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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部分

兰陵风流-第222部分

小说: 兰陵风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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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毓祯过来时,太医令已经开好了医方。内侍将方子呈给皇后过目,皇甫安存恭敬禀道:“圣人这是思虑过度,一时积劳,臣已小心用药,再辅以固本培元的药膳调理,三五日后就可下榻。但为圣人御体安康考虑,宜多静养,少思虑。”

    李毓祯自是知道,父亲先天有疾,身体底子薄,经不得劳神苦思,一旦有病,就是麻烦,用药重了,身体受不住,用药轻了,又吸纳不了,所以太医下方必得小心斟酌,用药不能轻也不能重,这其中的分寸,非得皇甫安存这等熟悉父亲身体的经验老太医才能把握。

    “就按此用药罢。”皇后崔光琳与皇帝多年夫妻,有个久病的丈夫,她对药理也熟了,看了几遍觉得无误,便令内侍按方煎药。回头见李毓祯一脸愧疚极甚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父亲没事,只是要多休养一阵,以后别这么劳神。”

    李毓祯心中愧意更深,抬眼见母亲鬓角多出的几丝白发,又一阵刺心,反手握紧了母亲的手,低声说了句:“女儿不孝。”

    皇后挥手退下了太医,回头对女儿说话,声音里微带嗔意,眼角却是温柔的,“知道不孝,以后就别乱跑了,让咱们担心。”

    “……是。”李毓祯忖度着,应下了一句。

    皇帝高热退下,恢复了几分清醒,睁眼见妻子和女儿坐在御榻前。他笑了笑,说道:“阿父正为祉叔伤心着,今日别让人去打扰仁寿宫。”

    皇帝的意思是,他病倒的事明日再禀告太上皇。

    皇后和李毓祯都应下了。

    李毓祯关切道:“太医说,您要宽心静养。外面的事您不用操心,女儿会处理好。”

    皇帝笑道:“好。”目中很是欣慰欢喜。

    自从李毓祯苏醒过来后,皇帝心中的重担已经卸下,此时身心又是轻松又是疲惫,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容不得费神劳思,也就不再去硬撑了——他活着,就是对女儿最大的支持。便叫进内侍主管,着传裴昶、崔希真、魏重润、谢迥、王休五相入见。

第二四O章 监国() 
皇后服侍皇帝用了药,便先回了内宫,留下父女俩说话。

    皇帝盖着轻暖的鸭绒被子,倚着金线绣龙的隐囊,半躺在御榻上,和女儿说着重要的政事。

    李毓祯只听着,并不问,省得让父亲更费神。细节处她明日可问太上皇。眼见父亲神色有些疲惫,便伸手将隐囊撤了,服侍父亲躺下,说道:“阿父歇着罢。其他事,明日再说不迟。”又回头看了眼靠墙立着的紫檀大立钟——正咔嗒咔嗒的走着,不由皱了下眉:这声音太响了。

    皇帝见她视线所及,便笑道:“这是技研院上个月进来的,立项十年,总算有了成品——你阿翁说以前跟一座小楼阁似的,齿轮轧轧,吵得人耳聋。现在缩小了很多,不过声音还是有点响,你阿翁嫌吵,让技研院继续改进。我觉着还行,夜里听着咔嗒咔嗒的,倒能睡着。”

    李毓祯心一酸,父亲这是太忧心劳神,反倒要借着这走钟声睡觉了。

    顺着技研院这话题,皇帝又嘱咐李毓祯得空去技研院一趟,火绳枪已经研制出来了,体形和重量都大大减小,再做一些改进,单兵就可以使用——但是否装备军队,还要详加考虑。这些事,皇帝就不想操心了,一并扔给李毓祯。

    “孩儿知道了。回头与阿翁处置了今日之事,便抽空去一趟。”李毓祯应道。

    皇帝也不问她如何处置今日之事,他说放手就放手,半点也不恋栈。

    李毓祯听着外殿的动静,裴昶五相已经先后到齐了,正在外候着。便撤了真气屏障,对父亲道:“五位相公已经到了。”皇帝点了点头,李毓祯便令内侍叫进。

    五位相公踩着长毛软毯入了内殿,见圣人一脸病容躺在御榻上,榻前的锦杌上坐着神色凛严的太子。心中微惊,一齐上前叩拜圣人,又给太子见礼。

    皇帝道:“朕圣躬违和,军国事尽付予太子。着即令太子临朝监国,卿等要用心辅佐,视同待朕,不得有异。”

    五相心中已有猜度,闻言也不讶异,均叩头领旨。魏重润心中冰凉,却知道这事无可反对,起身时全身都冰凉了,尽管寝殿内烧了地龙,温暖如春,却禁不住他内心悲怆。

    “众位相公东暖阁说话。”李毓祯道。

    五相应诺,退出寝殿,沿着廊子入到东暖阁。内侍阁长陈宝柱已得吩咐,立即伺候笔墨,铺纸,由中书令起草太子监国诏。

    李毓祯出皇帝寝殿时,脚步顿了顿,招手吩咐内侍,令人将内殿的大立钟移到外殿去。这才抬步往东暖阁去。

    裴昶已经拟好旨,李毓祯看过无误后,便令内侍盖了皇帝宝印,复交由诸相署名。

    李毓祯头一桩事就说起了今日长安城中发生的纵火案,她只说长安,因为其他各地的火灾还没报上来,“……今日纵火案要严查!死者由朝廷抚恤,伤者转入医坊,免费诊治。火灾损失的财产令京兆府详加统计,该怎么补偿,拟出个章程来。”

    众相听她张口就将火灾定性为“纵火案”,心知这事太子要大办,均凛然应诺。

    众相退身时,李毓祯又开口留下魏重润,“魏相留对。”

    四相退出,在廊子互相对望了眼,心知魏重润这尚书令怕是要做到头了,暗里感叹一声,一起出了紫宸门。

    暖阁内,李毓祯道:“今日,帝国各地,处处纵火,无辜百姓,死伤上千。魏相难道不觉得悲悯?——张坦夫、郑良均告诉你了吧?他们所谓的兴安会就是这样的兴盛大唐、保大唐安平?”

    兴安会就是“逆天派”一党的势力,自称兴安——兴大唐,安大唐。

    魏重润也被张夷直、郑执中拉拢着进兴安会,但他向与张、郑二人在政事上素有分歧,又耻于二人以权谋私之行,虽然心惊于“天启计划”可能对大唐造成的可怕恶果,没有与太上皇站在一起,但并不意味着就能接受和张夷直等人一伙。

    他心中犹豫着,没有答应入兴安会。

    而今日之事他当然没有参与,事前也不知道刺杀圣人、长安纵火这些计划,如今听太子之言,竟是除了长安,全国各地都有纵火,一时惊震,愤懑,悲戚,无力……种种情绪涌上心头,让他难以面对李毓祯凛严的目光。

    他沉默了一会,叩首说道:“臣未参与此事,也不知有此等……丧心病狂之举。”声音沉郁,悲痛。

    他抬起头,脸上流露出悲天悯人的怆然,目视李毓祯道:“殿下也知小民无辜。他们地位低下,力量弱小,拼尽力气挣扎,也只是想求个活着。可世道残酷,往往成为上位者斗争的牺牲——活着两字,又是何等的艰难。殿下心志恢弘,目标远大,才量高绝,又有胸襟,必定能让大唐更加辉煌,成为千古称颂的帝王,臣只恳请殿下,体恤苍生不易,小民活命艰难,勿使他们成为蝼蚁,成千上万的死于不可测的未来。”

    他说完,除下自己的官帽,搁在前方,深深的叩头下去。

    李毓祯垂敛着目光,薄凉又清淡的语声说道:“魏相这是不信,光明的未来?”

    魏重润俯首道:“臣不知是否光明,只知道,若有大难,必有千万人死去。”明知不可为,他还是尽自己最后的力量谏言道,“大唐不天启,依然是大唐;一旦天启,大唐未必是大唐。恳请上皇、圣人、殿下三思。”

    李毓祯起身,绕案而出,将官帽拾起,戴回魏重润头上。

    魏重润屏息伏身。

    李毓祯回座叹道:“魏公心怀黎庶,是位好相公。只可惜,站的高度不同,所见就不能及远。……道不同啊!”声音里有着遗憾。

    道不同不相为谋。

    魏重润心里已有准备,端正的叩了一个头,语声诚挚恳切,“臣无论身在何处,都衷心祈盼,大唐永远兴盛,太平。”

    他退身出来,天色已经阴了,天空中飘起了雪粒子。

    内侍追上他,递上一双木屐、一把油纸伞,道:“殿下说,请魏相公走好。”

    魏重润接过伞,官靴套上木屐,揖礼向暖阁一拜,“臣谢恩。”缓步从容而去。

    内侍回报说:“魏相公谢恩走了。”

    李毓祯摆了摆手,内侍退下。

    她坐回御案后,心中已经想好,如何安置魏重润。再好的宰相,不能与他们目标一致,也不能留在相位上掣肘。尚书令这个位置太重要,必须得安置同一阵营的人。不过,还得与阿翁商议一下。

    李毓祯按皇帝告诉她的解锁顺序,打开紫檀柜内的钢铸密柜,取出一份赭黄章本,上面列着长长的名单。

    这是太上皇和皇帝确定的阵营名单,分别用朱墨、漆墨写了。

    朱墨字的,是支持天启计划的阵营;黑色字的,则是反对阵营。后面的折页又用隶书列了一长串黑字名单,这些是中立阵营的官员和家族——即使之前表态同意立储,但上奏章是一回事,真的事到临头了,也有可能是墙头草:这部分人,可以用,但不可信。

    李毓祯看了一遍名单,对尚书令的人选已经有了忖度,待明日与太上皇商议后,便确定下来。

    不过,这段时间内,还得让魏重润在相位上待着——她刚醒来,就免去一位德望深隆的宰相,这名声也不好听。

    至于张夷直、郑执中……

    她心里冷笑。

    这两位她可不会有什么顾忌。

第二四一章 真的假的() 
雪粒子扑簌打下来时,萧琰正在崇文馆看书。

    崇文馆位于东宫内朝,是皇太子读书处,同时也是宫内秘籍图书校理之处,是一个很大的皇家图书馆——萧琰便踅摸到这里看书来了。

    今日太子册礼,东宫全面戒严,馆中的侍讲学士和校书郎都被放归家去了,只有负责图书收藏和洒扫的内侍在里面。萧琰依然穿着控鹤卫宗师的玄锦官服,腰下挂着“御前行走”的金牌,进入崇文馆要看收藏书目。

    馆监查验金牌后不敢怠慢,以为内卫要办什么案子,不敢多问,令下面的内侍将书目呈上来,却见萧琰挑出来的都是花木类的书,不由奇怪,跟着又一凛——莫非是查毒花毒草?……联想到齐王的中毒案,心中愈发凛然。

    萧琰看了收藏书目,花木类的书籍很多——馆监说圣人以前在东宫时就爱收集这类书,如今整整列了两面书架——便问了内侍在哪一处,自个去书架前搜找了。

    萧琰要找的是有关蔷薇的书。

    她曾经问过慕容绝,蔷薇花可有什么特殊含义?慕容绝隔了几日回她说:有相思之意。说话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又加了一句:“家中莳花的长辈说的。”萧琰的表情也很古怪,一脸被雷劈的表情。

    ——肯定不是这意思啊!

    她心里想,沈清猗怎么会以“相思”之意,来让自己送蔷薇呢?

    绝不是这个意思!

    但萧琰与沈清猗相处多年,深知她心思细腻,话里又多弯绕,怎么可能在自己问她喜欢什么礼物时,无缘无故的提到蔷薇?

    ——肯定是有缘故的。

    萧琰直觉自己必须找到这个“缘故”——这很重要。

    蔷薇或许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这个姊姊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这个真意隐藏在蔷薇里。

    萧琰要找的,就是这个真意。

    否则,送一盆蔷薇又有什么难的呢?

    她想到沈清猗,总是想到那一句“更悄浸漪漪寒碧”,想起景苑那一湖寒凉的水,碧荫的树丛也浸着寒意,冬日的薄阳下,看起来有种萧瑟的寂寞。萧琰每每想起这个情景,就觉得心中有种揪痛,一种心疼和怜惜的揪痛。

    她希望沈清猗好。

    但凡沈清猗喜欢的,她都会尽心尽力的给她找来。

    不论有多么难!

    萧琰的目光在书册上滑过,并不是每一本都拿起看,先用神识看书目,若有蔷薇的,便拿起来翻开,用神识扫过去。虽然神识浏览的速度是目光的百千倍,但整整两面书架,近两千本书籍,逐一搜看下来,也花费了不少时光,纵然她神识强大已至洞真境圆满,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然而并无所获。

    馆里早已昏暗下来,点上了玻璃罩灯。萧琰将最后一部书放回书架上,见时辰已晚,决定明日再来,花木类看完了,就换诗词类的,再看杂记类的……总要找出线索来。

    她从崇文馆出来,外面的天已经差不多黑了,雪粒子已经变成了雪花,片片如鹅毛飞落。

    已经是隆冬十二月了,又是下雪天,黑得早,这会约摸才酉时二刻。

    萧琰不需要用晚食,便走得不紧不慢,雪花在她身周一尺外便无声落地,没有片雪能近身。她心忖时间还早,回内廷后要找个空旷的地方练刀;又想着要问问李毓祯,她怎么个计划,要杀什么人,什么时候杀,自己需要在长安留多久,确定了就要传个信回去,省得父亲和四哥担心;又想着,今年过年恐怕又回不去了,得提前给家里准备年节礼物捎回去;又心想,李毓祯既然已经醒了,她就没必要留在宫中了吧?她更喜欢住到母亲府上,既能和阿娘多些时间相处,行动上还更方便,不像宫里,出入宫门都不方便;她想去见见沈清猗:如果齐王的毒解了,没准姊姊就要回道门了,若要相见,就不知什么时候了。

    一边想着,便出了崇文馆的宫墙,往前就是光天殿,便见西面的宫墙夹道中走出一位紫袍团龙服的少年,握着一把绢黄面的伞,十二三岁年纪,革带系剑,俊眉朱唇,英气勃勃,眉眼与李毓祯有几分相似——萧琰便知道,这位一定是李毓祯的同胞弟弟,广平郡王李毓祥了。

    她停了步子让到道边,向李毓祥行了一个揖手礼,“见过广平郡王。”

    李毓祥举着伞,瞪圆了眼。

    但见眼前这位圆领箭袖玄鹤服佩刀的女子,身着鹤卫宗师的服色,却是这般——年轻!美貌!

    似乎与阿姊差不多年纪,竟然就是洞真境宗师了?!

    噢,长得比阿姊还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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