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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部分

兰陵风流-第230部分

小说: 兰陵风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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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毓祯抬手将笺纸揉成团丢给关夏,声音冷冷,“烧了。”

    关夏只觉寒飕飕的,站在炭鼎边扔进纸团时也没觉得自己暖和了。

    李毓祯拿起奏章看着,她看的速度很快,批阅的速度也快。不一会,一摞奏章就少了半沓。内侍阁长陈宝柱进来禀道:“三司长卿到了。”

    三司是一个通称。

    大唐有两个三司:一个是法三司,大理寺、刑部、御史台,这是执法三司;另一个三司,是靖安司、监察司、廉政公署司,因为都有监察官员的职责,只是监察范围和侧重点不同,故称监三司。

    李毓祯召见的是监三法司的三位长卿。

    三位紫服大臣入内伏拜道:“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李毓祯盘腿坐在黄檀榻上,身前是批奏章的榻几,身上还是上朝时那身玄底绣七团金龙的太子袍,头上戴的是墨玉蟠龙冠,一身玄金二色,愈发显得威重,即使面相不过二十许,也不会让人生出年轻不经事之感。三位三品大臣只听她淡然的声音说道“起来罢”,还听到朱笔在奏章上批阅的声音,却没觉得年轻的储君这种态度有任何的轻藐之意——在面对太子时,他们往往会忘记她的年龄。

    “查的结果如何?”

    李毓祯搁下朱笔,目光看向正襟危坐的三位大臣。

    跽坐在左边的监察司长官袖出奏章禀道:“已经查明,尚书左仆射张夷直涉及不法事件十一项,中书左卿郑执中涉及不法事件十二项。……俱已录奏章中,请殿下钧览。”

    陈宝柱接过奏章呈到榻几上。

    李毓祯一边翻阅着,一边问廉政公署司长官:“贿赂罪证查得如何?”

    廉政都专员肃然禀道:“尚书左仆射张夷直涉及广州远光船务等国内贿赂案五项,总涉案金额折合黄金约三百七十万两;涉及藩属国入贡团贿赂案四项,外国商团贿赂案二项……。中书左卿郑执中涉及秦州衡和棉纺等国内贿赂案三项,总涉案金额折合黄金约二百四十万两;涉及藩属国入贡团贿赂案四项,外国商团贿赂案两项……。俱已录奏章中,请殿下钧览。”

    陈宝柱接过奏章呈上。

    李毓祯一边看,一边问:“海外查得如何?”

    “海外”指的是不属于大唐疆域的藩属国和外国,东海都护府都是属于“海内”。

    她问的是靖安司长官孟可义。

    因为监察司和廉政公署司的范围都是在海内,海外则是由靖安司负责。

    孟可义呈上奏章禀道:“尚书左仆射张夷直涉及海外贿赂案四项;于安南都护府私占并开采铁矿一座,在扶桑国私占并开采硫磺矿一座……;在新罗、扶桑、室利佛逝、朱罗、蒲甘等国私铸大唐金银钱币,总涉案约合五百万两金。中书左卿郑执中涉及海外贿赂案三项;于琼州岛私占并开采铁矿一座……;在扶桑、室利佛逝、朱罗、渤泥、古里等国私铸大唐金银钱币,总涉案约合六百万两金。”

    大唐并不禁私人开采矿冶,包括金银等矿,但禁止私人开采国内铁矿和海外的硫磺矿,而藩属国的硫磺矿都是由大唐和该国共同开采,任何私人开采都是违法的。

    私铸货币也是严禁项。私人可以将金银铜委托朝廷铸钱监铸币,只需要交一成的铸币税。但很多世家为了逃这笔税,选择到海外自己私铸钱。因为大唐的经济强势,虽然海外各国都有自己的铸币,但唐币在各国都是通用货币,并因铸造精美、质量好、分量足,更被民间接受,反而压倒本国货币,成为本国流通比例最大的货币,尤其在东洋、南洋诸国,几乎完全是唐币流通的世界了。所以世家选择在这些国家开采金银铜矿,就地私铸货币,完全能在该国及周边国家消化流通,不仅省了铸币税,而且就近消费购货回国,省了运钱费用。可以说,所有甲姓世家在海外都有自己的私铸钱庄,逃脱铸币税得利。

    而朝廷对此也没有严厉查禁,通常是明禁暗纵的态度,因为这符合从昭宗时代起就定下的“以货币占有世界”的经济战略。但是在新罗、扶桑这些藩属国,大唐作为宗主国设有铸币局,为了垄断在藩属国的铸币税,对私铸就是严查严禁。当然,只要有高额的利益存在,海外私铸就是禁不了的,何况藩属国的执法力度也没有大唐那么强。靖安司往往在海外搜查到罪证,通告藩属国出兵查禁,但很可能不久,私铸又在另一处出现了。

    往常,朝廷没有向世家主发作。都是查下不纠上。

    但是,李毓祯发作了。

    她的目的不是查绝,而是涉案有罪。

    这三本奏章里面的涉案罪项加起来,足以让任何一位宰相去职。

    外面细雨如丝,她说道:

    “下雨了,让他们两人走路。”

    雨天路滑,人走易跌。跌了下去,那就是滚了。

    下雨了,让他走路。

    在大唐,这是上至朝廷下至小民都懂的隐语,就是让人滚蛋。

第二五o章 征聘() 
三位三司长官退身出来,思及这位储君的手段,心中都生凛然。

    之前太子在册封礼上苏醒后,很多人都料定,张夷直和郑执中的政事堂位置必是坐到头了,就算德望、声望更隆的魏重润,尚书令的位置也是坐不下去的。要知道,这三位可是积极反对立秦国公主为太子,太子能不清算?就算太子心大不记恨,但她能高兴用三个反对自己的人继续为相掌政膈应自己?——明显不能啊。

    这不是太子宽不宽容、仁不仁德的问题,而是君相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如果心中有了间隙,哪里能够信任?君疑相忧,这就成了秉政的大忌。

    这三位相公也都很明智,在太子监国的次日,就上了辞相的章表。

    除了魏重润是以身体不佳、不能担负宰相重荷为由提出辞相外,张夷直和郑执中二人都是检讨自己在储君册封大事上处事不当,不宜再为相而提出辞相。

    如果李毓祯接受了三人的辞呈,大家都觉得这是应该的。

    然而出人意外的是,太子没有接受三人的辞呈,反而挽留和勉励,在朝殿上说三位相公在册立太子之事上是为公,她无怪罪之意,也不以此事为隙;任何相公只要有为相之德和秉政之能,忠诚事君,秉公无私,她都会给予信任。又令两位御医常驻魏重润府中,为他进行医治和调理。

    太子的美誉便传了出来,都说太子胸襟宽广,任人唯贤,不计前嫌。

    但是,三司长官都知道,回头太子就将他们找了去,让他们全面调查张、郑二相。

    太子这哪是不让他们走人?分明是不让他们辞相,而是因罪罢相!——魏重润不提,估计太子还有保全和留用的意思,而张、郑二人,太子不仅是要去相,而且是要他们从朝廷滚蛋,以及有可能的,借此打击吴郡张氏和荥阳郑氏两大世家。毕竟,辞职只是一个人的事,而诸项海内外涉罪大案,牵扯进去的就是整个家族。

    虽然很多涉嫌罪项都没有确凿的证据,毕竟以两位世家主的身份和家族势力,这些事情都不需要他们直接出手,一旦被朝廷查获,自是有人认罪顶锅,而张氏和郑氏都会被摘得干干净净:一切都是下面人蒙蔽的;但是,身涉如此多的罪项,即使只是“涉嫌有罪”,也足以让这二位世家宰相狼狈滚蛋了。

    太子这心机手段,不能不让人心凛。

    ***

    正月初八一开衙,京中各衙的官吏还没从年假中收心过来,就听到一个雷震般的消息。

    张相公和郑相公被监察司和廉政公署司联名上奏,参劾罪状达二十七八条之多。

    涉嫌贿赂、违法私占、逃税等金额高达黄金几千万两……我的个乖乖!很多官员都嘶口冷气,他们辛苦几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钱。

    消息很快传到民间,长安坊间都爆腾起来,这得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啊!然后便有人翻出之前的事讽刺说,难怪两位相公反对公利医疗提案,敢情他们有钱,不需得公利医疗。……这种声音一传开,平民百姓都愤怒起来,你们有钱是你们的事,那也得让我们有活呀。大家敬畏世家,不敢公开指骂,但私下里都会传一传,呸一呸,张夷直、郑执中在朝野的名声已经降到冰点了。

    太子令二人归避,待监察、廉政二司会同御史台查证,确定无罪方可归职。

    按大唐的惯例,宰相被御史弹劾可以不归避,因为御史有权风闻奏事、弹劾大臣;但监察司、廉政司参劾大臣必须至少有外围调查、有嫌疑取证,而一旦被这二司参劾,都必须停职待查,暂停一切公务,直到解除嫌疑,才能归职。当然,查证的结果是“嫌疑”还是“有罪”—,这其中还是很有操作余地的——关键是看皇帝的态度。

    如果皇帝信任或想继续用被参者,即使查证指向有罪,皇帝也会明惩暗用,降职降罪一段时间后又会起用——除非罪行昭显且影响恶劣,皇帝都没法再用;如果皇帝不再信任、或不再想用被参劾者,即使查证后嫌疑还是嫌疑,罪证并不明确,皇帝也会倾向“有罪”。如今是李毓祯监国掌政,张、郑二相的去留,当然就是取决于太子的态度。

    而在正月十五上元节灯会上,诸多朝臣没有在丹凤门城楼上看见张、郑二相出现,便知道太子的态度了。——按惯例,元夜灯节宰臣都会被赐登丹凤楼观灯,张、郑二人还是宰相,仍然有资格被赐登楼,但太子没有给他们这个荣耀,足见已经倾向于“有罪”。

    虽然查证还在进行中,但大家都知道,这二位罢相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要看太子追究到什么地步。

    看清形势的朝臣们都默默调整自己的站位。

    当然,世家不可能表现得那么明显,平时该怎么应酬来往,还是怎么应酬来往。毕竟,高门世家的兴衰可不是看一时的高低起落。何况,世家的实力更多是在官场之外,世家之间的关系是进、是退、还是保持不动,不是以官场起落为风向标,主要还是要看双方在朝堂之外的利益联结情况。

    而长安的老百姓们不关心这些上层的利益纠葛,也关心不起,他们只关心一件事:张、郑二相,何时下雨走人?

    小平百姓的喜怒爱恶很浅薄,也很直接,关心小民利益的,他们喜欢,支持;贪污腐。败的坏官,他们憎恨,期待圣人英明,将这些奸佞都处置了。

    而圣人和监国的太子殿下也没有让他们失望。

    正月二十一,朝廷的罢相诏旨出现在丹凤门外和帝国官报上。

    张夷直和郑执中被罢免了一切职务,包括散官阶一捋到底,爵位也从国公削到侯。

    长安百姓和帝国其他地方的百姓们都说,圣人和监国殿下英明。

    当然在上层权贵的眼中,这是太子和张、郑两个世家的权力博弈。

    而在之后的一个月里,张、郑二系的京朝官、地方官员,都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被调职、谪迁,或免职,罪名确立的,还被判以刑期入狱……短短时间,吴郡张氏和荥阳郑氏的势力就遭到了暴风雪式的打击,至少在官场上,势力大大缩减。——显然,太子在这场博弈中取得了胜利。而这个胜利,自是与太子一系的世家势力支持分不开,否则,张氏和郑氏不会在官场上倒得这么快。

    张、郑二相一去,准确的说,在李毓祯监国后,朝臣就在揣测新的宰相会是谁?

    而新相的任命在大家意料之中,又在大家意料之外。

    皇帝先以中书右卿谢迥迁中书左卿,这是照常的进迁,大家不意外。大唐官位尚左,一般而言,左官比右官的资历更深一些,管辖职任也稍重一些。而接替谢迥中书右卿位置的,是礼部左卿沈纶,这就让大家有点意外了,当然论为官资历、政绩和能力,沈纶是够得上除拜副相资格的,但是他才从地方晋升礼部左卿不到一年,就又宣麻拜相,难免让人瞠目,觉得进身太快。

    便有人联想到如今正在京城和地方各道开辟的试点州沸沸扬扬进行的公利医疗体系的构建,让那位道门的药王弟子名声大噪——这位沈至元道师可不正是出身吴兴沈氏,新任沈相的亲生女儿?……或许沈纶上位,也有其女的加成在内?

    萧琰也作这么猜想,便询问阿娘的看法。

    李翊浵笑笑说道:“沈家是沈家,沈至元是沈至元。”

    昭华以沈纶为相,考虑的是吴兴沈氏。而沈氏必定是向昭华投诚了,由中立派选择了天启派。——沈纶的确是近几代沈氏家主中最具魄力的一位。

    似乎是有其父而有其女?沈至元在宝树这事上有就极有破釜沉舟的魄力。沈氏这一代,从目前表现的来看,无论魄力还是心智,眼光格局还是行事手段,倒是她这个外嫁女最出色。——孙先生果然有眼力。

    萧琰听了母亲的话,想了一会,赞同道:“阿娘说的是。姊姊以后的路是药殿,不是沈氏。”也不能是沈氏。

    李翊浵看了她一眼,忽然说道:“正月十八,也就是你安福姑母生辰后那一天,昭华下了一道征聘诏给沈至元。”

    萧琰愕然,“啊?”

    前天她才去过无量观,姊姊没跟她说啊。

    征聘诏是一种任贤令,是皇帝擢用人才的诏令,一旦发现民间的贤才能士,皇帝欲用之,便会下征聘诏,召至朝廷为官。这种征聘任命一般起。点都比较高,比起科举进士从七八品奋斗起,他们一入朝一般就是四五品官职,但相应的,对其才能和干出成绩的要求也就更高。萧琰并不惊讶沈清猗能得到朝廷的征聘诏,以她的才智能力、格局眼光完全配得上“贤才能士”之称,但让萧琰诧异的是,这份征聘诏是李毓祯发出的。

    她脸色有些古怪,原以为李毓祯对沈清猗存着芥蒂,没想到还是看重其才能,愿意抛弃猜嫌征聘任用之。

    她脸上神色又释然,心道李毓祯虽然掉节操,胸襟还是开阔的,不是狭隘褊小之人,有用人容人的器量和身为储君的器局。

    她想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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