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风流-第2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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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升星,则成尸。
萧琰明白了,这就是国教给她的试炼——她活着,就是晨星,国教会履行和师尊的约定;她死了,那就是她没有能力成为晨星……或许,国教会等待着下一颗“晨星”来临。
虽然知道自己即将进入更残酷的追杀中,萧琰并没有畏惧,她来乌古斯的目的之一,就是磨砺自己的武道,被大唐先天追杀,还是被乌古斯先天追杀,没有什么区别……嗯,还是有区别的,至少人家是本土作战,有情报,有资源,有地理优势。
她冷静的询问神司:“您能告诉我,乌古斯都有哪些先天和家族,想把我变成尸体?”
然后一张黑色如夜的卷轴出现在她眼前,悬浮在空中,向右缓缓拉开。
上面很贴心的用通古斯文和汉文同时书写了人名,家族,每位人物的性情和擅长的功法,竟然介绍相当详细。
萧琰的神识飞速的阅读着,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当卷轴拉尽时,忽然在空中燃成了灰烬,又被一道无形的力捏成了灰珠送到木屋外,成为树林内的养料。
萧琰的目光有些疑惑,说道:“这些都是洞真境宗师,嗯圣者。”不是先天。
少神司道:“狩猎要有狩猎的规矩。狮对狮,狼对狼,这才公平。一群狮对一头狼,这不叫狩猎,叫虐杀。”
萧琰听得嘴角一抽。
虽然神司的说得不好听,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
乌古斯反天启一派的先天宗师当然会对她出手,但是有国教天启派的先天宗师出手为她挡着——当然这不仅是为了“试炼”公平,更大的可能是,国教趁着这次机会,对反对派进行清洗。她就是抛出来的那颗宝珠,有人抢,有人护,而国教就在各个家族对她的杀或护的选择中,完成对反对势力的甄别与清洗。
她想到少神司发的神庙令,又问道:“大唐还会有先天过来?”
追杀她的蓝袍先天已经死了,国内“逆天派”应该不会放弃,毕竟在乌古斯杀她比在大唐国内容易。
少神司哼一声,“不然呢,你以为我发这个神庙令是做什么?这就是狩猎令,要想做猎人,也要被猎的觉悟,来一个猎一个,有来无回。”
萧琰哦一声,所以她除了是扔出去的宝珠外,还是丢出去的猎物。——这境遇有点惨。
她身体涌起一阵战栗,不是畏惧,而是一种面临极大危机时的兴奋和战意,那种临战的强烈冲动,让她的身体都在微微战栗。
她的眼睛明亮如星,抑制住了心中的战意,又狐疑的望着少神司,心道:国教会这么好心,为大唐天启一派清扫反对势力?
她问出疑惑,少神司大义的道:“为了天启,我们神庙义不容辞。”
萧琰:……信你才见鬼了。
自然,脑门又被敲了一记。
她揉着额头,心道:一定是三大武宗和天策书院付出了什么代价,或者交换条件,否则乌古斯国教能答应?就算是同一阵营的,狩猎的地盘是人家出,狩猎的人是人家出,虽说目的是为了内部清洗,但顺手接点外活也是要收钱的,何况有少神司这么个黑心掌柜,不冷笑着高高宰你一刀才怪了。……想起自己的一百九十亿,还有零十万金,萧琰觉得心肝都要痛了。
少神司神杖忽然一抬,萧琰立即捂额头,却觉眼前一黑,仿佛被一个黑洞吞噬……
再见光亮时,她和少神司已经置身于一条河水之中了。河水碧绿清澈,映出天上的蓝天白云,两边是半高的山岩和苍绿的针叶森林,景色原始又美丽。她们所立处是河中心一处只能容纳十几人的小洲,最中心还生长着四五棵塔状针叶松,青草如织毯,一直铺到她们脚下。萧琰惊讶的望着四周,赞叹道:“这里真美。是神山吗?”
“乌腾格里”在通古斯语中就是“神灵之山”的意思。
“你一直在神山上。”少神司说道。
萧琰笑道:“真是神山啊。”她住在神司的地方不敢放出神识,只凭目力所见,知道木屋周围是树林,百丈之内都是树,她练刀和平时活动都在树林内,没有远走,既是出于礼貌也是顾忌,对于自己身处哪里有猜测但不敢确定——现在确定了。
这里就是国教总神庙所在的乌腾格里山,阁主说,它相当于乌古斯汗国的秦岭,能跟大唐的秦岭相比,可见这山脉有多么的广袤连绵。
少神司脚步一踏,随意的立在一棵针叶松前面,苍白的下巴微抬,“过来。让我看看你这几天的领悟成果。”
萧琰神色一肃,拔刀前又确认道:“您的墨镜不动么?”
少神司挑眉,“想让我看你一眼?”
“呃,还是不了。”她可不想面对神司的眼睛,至少晋入先天之前,一点都不想。
她将气息调至圆满,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战斗的最佳状态,出手就是最强的一刀。
这几天才领悟的那一刀:“无”。
她和少神司之间的差距太远,她所有的手段都是没用的,只能在第一时刻,就使出她最强的招数——而她只有出手一刀的机会。
这一刀,没有刀风,但周围的空气却突然凹了下去。
就好像是被什么吸走,连空气都被吞没。
这股强大的可怖的力量让空间都凹陷了。
无声无息的,少神司的头顶背后出现了一道灰白色的裂缝。
裂缝很细,像丝线一样,然而当它出现时,却有一股吞没一切的可怕力量。
少神司身后的那棵针叶松忽然化为了虚无,不,是化为了齑粉,纷纷扬扬的洒落……那道灰白色的裂缝吞噬向少神司的头颅。
少神司头也没回,伸出一根苍白到透明的手指,轻轻一划。
这一划是一横。
一横就是“一”。
然后天空中突然降下大雪。
那雪很大,就好像一座雪山的山峰,突然崩塌掉下来,整个山峰的雪都倾覆下来。
那雪落得大,覆盖范围却极小,恰恰就在那道灰白色的裂缝上方……瞬间被雪填满,淹没。
裂缝悄无声息的湮灭。
萧琰脸色陡然苍白,跟着咯出一口血,被那股湮灭的力量震得倒跌出去,“扑通”一声,掉进冰凉的河水中。
她沈了下去,过了一会,才“哗啦”一声,从河水中冒出头来,又咳了一口血,刀入鞘,两手划动着上了岸。浑身内脏如被绞动一般,丹田空虚,竟是连真气都聚不起来。她苍白着脸盘腿坐在草地上,调息一刻钟后,脸庞才回复血色,内脏的破损已在愈合,随着生生不息的真气流转,愈合得更快。
她睁眼看向少神司的身后,漫天倾下的雪已经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除了空气中增加的几分冰冷外。
她目光疑惑,看向地面,也没有雪化成的水。
那雪呢?
“你很不错。”
少神司忽然夸奖她,黑曜石镜片下的眼中掠过一抹欣赏的神色,“以虚无刀法的奥义,劈出空间裂缝的吞噬,这在圣武师境界,还没有人能做到。至少,我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十八岁,嗯十九岁——还没强大到能够劈出一道空间裂缝。”
萧琰叉手在胸前,表达了被夸奖的感谢,但她脸上并没有喜悦之色,只有疑惑的思索,放下手道:“您用的是……不,好像不是冰雪奥义……”似乎是五行元素法则,但又有不同。
少神司用唐语说道:“你们唐国的道经中有句奥义,叫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转为通古斯语,“你用的是虚无奥义。但无和有,本就是相对。无能破有,有也能破无。只是看双方的力量。”
少神司的力量强,当然就破了她的“无”。
萧琰心里想着“有”,这有是怎么来的?漫天而降的大雪——无中生有?
她心里想着少神司的提点: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无与有,生与死,这都是相对又相联。
她忽然有所领悟,伸手连根拔起一根草:这根草死了,但它又会生;这个它却不是原来的它,而是新生的一根草。但它还是草。
所以,这世上只要有草,它就不会灭绝。
这世上只要有雪,就随时能成为神司的雪。
她抬头看着神司,眼睛明亮,又生动,仿佛是一幅活的山水,浩浩涆涆,流离烂漫。
(以下是免费字数)
第二六二章 那一箭的危机()
萧琰翻越乌腾格里山往北方去。
总神庙所处的乌腾格里山位于中央领,但事实上这座山脉是由很多座不同山脉相连,像一条巨龙,东西蜿蜒六千多里,几乎横越了半个乌古斯汗国,阻挡了来自北极海的极冷寒流,所以神山以南的冷还不算冷,到了神山之北才算是真正的寒冷,现在已经是五月下旬了,但这边的河水还是覆盖着厚薄不一的冰层。
萧琰从冰层上飚射出去,一具高大魁梧的身体在她身后倒下。而当尸体倒下时,她的人影已经远去。
狩猎开始了。
从她出了神山的范围,就已经是猎物;但狩猎者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她的猎物。
就像刚刚倒下的那位圣武师,以为凭着自己圣者后期的实力,就算杀不了这个据说实力超群的圣者中期境的小鬼,但必然也能困住她,其他的同伴立即就会围拢过来,杀死这个小鬼。——但轻视敌人的结果,往往是自己的死亡。
当另外几位圣者闻讯追过来时,“猎物”已经杀死了猎人远去。
“该死!”为首一名圣者狠狠道。
鼻子灵敏的雪地犬闻了会遗留的气息,窜了出去。
“追!”几位圣者立即掠了出去。
在乌古斯人特别训练的雪地犬的追踪下,萧琰的气息很难完全遮掩。即使她有清心琉璃石,但屏蔽的是神识的探查,而不是气息的逸散;她也有收敛气息的功法,但气息不是完全没有了,就算瞒得过先天宗师的鼻子,也瞒不过天赋特长的雪地犬的鼻子。
而且,天上还有视力惊人的雪鹰。
她就是处在这种天上有鹰,地上有狗,四面有高手的围猎之中。
好在她在神山这段时间不是白待的,自己的领悟加上少神司的点拨,她已经理解了六七分虚无的奥义,尽管她不能彻底将自己变成无,却可以将自己变成雪鹰眼中的无、雪地犬鼻子中的无——她趴在地上,她就是泥土;她藏身树丫间,她就是树丫;她隐于冰下的河水中,她就是河水……
靠着这种气息的同化,萧琰既躲避着追踪,又时常化身猎人,捕杀落在后面或落单的追杀者,一击之后,无论是否成功杀死对方,都立刻远遁,当其他追杀者追过来时,她已经人踪渺渺。
萧琰几次偷袭都很小心,没有让自己负伤,因为一旦身上有了血腥味,就很难再与自然之间同化。但这种出其不意的偷袭只能用一时,当伤亡几人的消息传出去,追杀她的圣武师都警觉起来,没人再冲前或落后,至少都是两人一组,她很难在不受伤的情况下,瞬间出手对付两个人。
此时,萧琰已经距离神山三百里,在追踪她的人根据她出现的踪迹认为她一直向北时,她忽然折西而去。这让南、东、北三面的围堵追杀都落了空,至少在她再次出手前,有了一段喘息时间,只需要避过来自西面的追杀。
但接下来,萧琰在西边重伤了一位圣武师后,立即东去。当西边追成一团时,她又在东边出现。跟着,又在南边出现。让人摸不透她的目的是哪里。追杀她的人就认为她没有目的地,只是为了躲避四面的追杀而逃窜。
她当然是有目的的……只是这个目的不能她去寻。
而是等着那个目的来寻她。
***
这里已经是北面的格洛达领,距离中央领的乌腾格里山约三千里。
萧琰已经奔逃二十七天,到目前为止安然无损,除了两次遭遇实力雄厚的追杀者内腑受到震伤外,但并没有受伤流血,最后也成功逃脱了追踪。当然,她能安然到现在,除了依靠她自己的实力外,也缘于天启一派的圣武师队伍对逆天启一派的猎杀,双方互相设陷、围杀,在这种两派狩猎的空隙中萧琰得到了不少逃脱机会。
此时,她穿过这片森林就进入西北的科穆尔领,但在掠行中她突然感到一阵心悸,那是危险来临的预警。
之前她刚刚躲避了一队搜索人员——两位圣武师带着五名大武师——确定他们已经远去,而另一队搜索人员距离这里还很远,但她却突然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就好像猎鹰盯上了奔跑的小动物,那种来自直觉中的惊栗。
她一边改变路线,一边思索,难道后面有先天?——不对,就算有先天避过神庙的神司来追杀自己,也没法用神识扫射到自己,而且,若是先天,发现自己的那一瞬,已经撕裂空间出现在她眼前了,哪里还会盯着?
除非,是洞真境界的神术师。
萧琰在神山上时已经知道,神术师的神识可以附着在自然之物上,成为他们的眼睛,附着的距离随境界不同,如果是先天神术师,有可能几十里至百里内的树木泥土或山石水风都是他们的眼睛,只要他们想看,就没有什么能逃得过他们的眼睛。
但神庙的神司应该是铁板一块,没有什么叛逆者,因为神术和武道不同,神术的境界和信仰相关,能修到先天神术师的,都是自然之神的忠诚信徒,对“唯有自然法则是永恒的”的信仰是纯粹而且唯一的,就算入神庙前有家族的系带,但晋入神司后,如果信仰和家族的追求背离,必定会选择自己的信仰,因为,信仰一旦不纯粹,他们的神术境界就会跌落下去。——辛辛苦苦晋阶到先天,站在这个世界力量的顶峰,谁愿意跌落下去?
不过,也不能肯定没有例外,万一有家族牵绊深的呢?或者其他有不得已的原因呢?……但不管有没有神司背离神庙,萧琰能确定,此刻出现在她身后的应该不是神司,而是洞真境的神术师,这才能让她生出“被盯上”的感觉,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