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风流-第2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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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琰恍然大悟,原来阁主说的诸世家都知晓就是从高宗时代起。她往深里一想,不由敬服高宗,让诸世家都知道原来祖先是从猿而来的,谁也不比谁高贵,这对皇权至尊恐怕是有影响的。但高宗就敢这么做。萧琰想起母亲说的一句话:“弱者,弱的不是力量,而是心态。”相应的,强者,最强的,也不是力量、血统之类,而是勇气、信心、魄力。
萧琰心潮起伏了一阵,又觉得自己隐有所得,闭目沉静了一阵,才又翻开书卷,继续看下去。
她从上午巳时起看,到晚上一更时分才看完,这对以神识浏览的速度来说太慢了。但不是她看得慢,而是有太多需要思考的地方。她先用神识迅速过了一遍,然后再细看,边看边想,中间又抽出一个时辰冥想和练刀,时间就过去了。
次日一早起榻,照例晨练,然后去见夫子,开口就问道:“天路是被人族自己封了?”
第二九一章 十七是女郎()
“知道什么是女娲补天?”萧迟笑问她。
萧琰嘴角微抽,已经明白了。
女娲补天,不是天塌了补苍天,而是封死天路。
道门这神话编的……真是有才。
这就叫虚虚实实,假中有真。
《远古原史》里没有讲“封天”,但通读全史后自然会生出疑问——神族从哪里来?被驱逐后到哪里去?为什么没有打回来?
根据史书里列的时间,神族战败被驱逐之后,巫族内战就是三十万年,这么长的时间,神族都没有打回来?这不合理!除非神族无力打回来,或者就是打不回来——这两种原因都有可能。
史书中提到,远古人族中的智者根据一些迹象渐渐怀疑统治他们的神族是从天外来,很可能是在人族产生的几万年前来到这里。既然神族是从天外来,人族妖族联盟将神族赶出天外后,就必定要防备神族休养生息后卷土重来,或者更糟糕的是,神族老家直接有后援打过来——所以萧琰认为,封闭天路应该是当时人族首先考虑的事,毕竟人族和妖族都受创严重,神族要是打回来,二族都难以抵抗。
萧迟说道:“封天之事,没有记载在《原史》中。这在远古和上古时代都是最高端的秘密。高宗用以印刻《原史》的史料来自于风巫部传下来的远古神识玉简,那是史巫编的纪年史,不会记下这种等级的秘事。当初高宗刻印《远古原史》,也是作通史用。还有一部,是《远古秘闻》。”她慢悠悠的说道,“等你晋入先天,就可以看了。”
萧琰只觉心痒。
那么多的疑惑,都要等到先天才能解答吗?……她对自己的出生就是有疑惑的,身边还有很多的谜,她一路走来,一路都在解谜,但往往解开一道疑惑,却发现又有更多的疑惑,谜底仿佛在一重重的高山上,攀了一重还有一重。
但她浮躁的心绪终究只是一会,很快就平伏下去。
她有着豁达乐观的心态,知道时机来临时,不需她去求索,谜底便会如风吹纱帘般自动掀起。而她也有足够的耐心,一步步的去解开这些谜。
***
萧琰在谷中住下来,每天都是规律的生活,上午练武,下午看书,晚上在竹屋前的星光台上冥想。与世隔绝的幽谷让她的心更加宁静,就连灵魂都有种空静纯净的感觉。在这种心境下,便觉得修为也愈发凝练了。
萧迟每五天指点她一次,指点方式简单又粗暴,那就是出手,将萧琰虐得死去又活来。
这种方式粗暴却很有效。
以萧琰现在的境界更进一步就是要体悟先天道则,而“道可道,非常道”,高深的道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因为再多的言辞也无法表达道的奥妙。直接动手是最好的方式,唯有在过招中,才能感受那些道念。——有一位先天宗师这么指导自己,这是萧琰从家族中得到的最宝贵的资源,比任何丹药功法都宝贵。
十二月中,临近冬至大节,萧琰才出谷。
但过完年后,正月十七她又回到谷中,继续练武、读书、被夫子五日一虐的日子。
到二月中旬,萧琰再次出谷,因为二月十七是她在宗谱上的生辰,更重要的是,她的及冠礼定在二月十九。
萧琰冠礼的一应服饰礼器都已备好,仅冠就有三样,缁布冠、皮弁、爵弁,定制后送到睿思堂,皮弁、爵弁另配冠笄,一样一样摆在金盘里,萧暎恋哪抗饴湓诰糅颓昂嶂玫难蛑子窆隗巧希袂橛陌的狻�
这是太子赐笄。
萧琰年前就将这枝玉簪呈给了父亲,说,这是太子赠她的冠礼爵弁簪,是大道同行的伙伴之礼。
冠礼的冠笄一般是长辈赠送,至交之友多是赠送髻发的簪子,但李毓祯身为太子,赐下冠笄就是合礼的,而且是及冠者的荣耀。萧暎Р辉谝庹飧鋈僖梢膊荒芫芫慰龌故桥厥拥摹比徊皇侵厥诱夥萑僖怯胩拥闹坑亚橐猓馇∏∈窍魰'担忧的。
他目光沉沉的盯着笄首雕刻的星河,这么细小的雕琢竟隐隐透出一种苍穹深远之意,那是一丝道意,绝非玉匠雕得出来,所以,这是太子亲刻?
这笄首星河的寓意,萧暎У比磺宄拥囊馑伎峙虏恢故谴蟮劳小背跎晖跄前阒鞫囊霭㈢ヌ觳呤樵海参幢亟鼋鍪俏税㈢男敲峙禄褂幸话氲男乃迹俏税㈢且话氲睦钍涎场�
真是不死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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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琰是他的女儿,谁也抢不走!
***
二月十七这日,萧琰生辰,国公府开了长庆堂为她贺生。
因她身份已经不同,除了同辈的堂兄弟姊妹前来赴宴贺生辰外,还有族中的长老和长辈,就连不理俗务的护族长老院那边也派了一位代表,亲临贺宴并送了生辰贺礼。远支各房没接到请柬的,也都遣人送了一份隆重的礼到国公府。
次日拿了长得吓人的礼单去盛华院,萧琰对母亲玩笑说:“收礼收得手软。”
安平长公主睇笑,“你当是白收的?等你冠礼后,族中的人情往来你就有分了,休看眼下收得多,转年你就得送出去。”
萧琰当然知道大家族的人情往来剧繁,但油然想起年少时在沈清猗旁边读书她处置国公府收礼送礼的繁浩之事,有条不紊,举重若轻,她当时还笑叹“姊姊真有当家主母风范”,孰料不过八、九年,人事已非。心中一时叹,便又想起搁在书房中未送出的蔷薇画,还有阿娘回信中说的那则蔷薇轶事,心中又有些烦乱起来。
……或许是她想多了。
难道要在信中问姊姊你是这个意思?
萧琰觉得落不了笔。
她将这事沉在了心里,纵然有疑惑,也该当面询问姊姊才是尊重,而不是信中谈论。
但何时能与沈清猗相见萧琰却是不知道的。
她只能压下此事。
转眼就是二月十九,萧琰的及冠礼。
族中子弟的及冠礼都是在宗庙前举行,这既是礼,也有益于家族凝聚力。萧琰是家主嫡子,又是护族长老,冠礼当然隆重,仅从参加冠礼的宾客就能看出——武道宗师这边有护族长老院的诸长老和诸位洞真境长老,长辈这边有德高望重的族老和族议会的诸位执事,同辈这边,除了近支的诸位堂兄和行了冠礼的堂姊外,还有其他支选出来的优秀子弟,均身着玄端祭服,在宗庙前肃然而立。
而且,主持加冠礼的正宾有两位,一位当然是萧琰的父亲,另一位却是萧琰的讲武夫子,族中的先天、太上长老萧迟。
太上长老常年隐居,要么云游在外,即使护族长老们也不是常见,族中的年轻子弟更是只听闻过这位太上长老的赫赫声名,尽管肃立不能说话,但激动的眼神、敬仰的神情已经显露了兴奋的情绪。
便见家主与太上长老并行入了宗庙正堂。
正堂内,萧琰身着缁布镶红边的童子衣、发束红锦带,面向祖宗灵位而跪。
庙门外的东墙侧已经设了加冠的筵席,众宾客按方位立在庙阶下,见家主与太上长老竟然入庙,都面露惊讶:将冠者应该出庙加冠,怎么两位正宾入庙了?——这不合礼呀。
唯有众护族长老心中有数,威重目光一扫,阶下众人的惊讶之色便敛去了。
便听家主祭告祖宗的沉稳庄重声音传出庙外。
众宾客不由凝神而听。
天空仿佛惊雷滚滚,萧氏众人都是猝然被雷劈的表情。
什……什么?
十七郎是……是女郎??
雷声仿似在头顶轰隆隆而过,定力深厚的宗师和族老们震惊之后很快平静下来。
十七郎是男是女并无多少差别,只不过关系到今后娶妇还是娶郎,令他们更震惊而深思的,还是家主说的原因——“天运眷顾,福泽深厚,为恐少而折,易卜,宜作男养,成年身骨堪负止。”
因为出生八字之忌,将小孩儿从小作女养或男养,直到一定年岁,这在世家并不罕见。但中家主祭告祖宗时还有太上长老一起祭告,这就不寻常了——恐怕这孩子的“天运眷顾”不是一般的眷顾,气运之浓甚至关系到整个萧氏家族。
……这当然是好事。
一个家族气运越浓,就会越昌盛。
众们宗师和族老们想到这里,震惊后的心里就全是欣喜了,真可谓惊喜,惊而后喜。
十七郎是男是女有什么要紧,关键是气运啊,能给家族带来福泽。
年轻一辈都没有长老们想得那么深,列为奋斗目标的十七郎变成了十七女郎,这个震惊有点大……与萧琰不熟的子弟们还好,只是惊震,惊震后也就没啥了,反正十七郎是男是女都一样,跟他们没关系,族中有女性强者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了,最有声名的太上长老不就是女子?
但和萧琰关系近的堂兄堂姊们就被惊雷劈得乱轰轰了,一个个表情呆滞,几位堂姊最先回神,立即高兴起来:啊哈哈十七是女郎!简直不能太好!让人意气风发呀。
萧玳只是惊讶了一下,就淡然的接受了十七哥变成十七姊,在他心中只有强者和弱者之分,是哥哥还是姊姊没有区别。
遭受到万重雷击的是萧琤。
一脸惊吓过度的表情。
……啊啊萧十七是妹妹???
若非在宗庙前肃穆必须保持礼仪,他已经扑上去掐兄长脖子,啊啊四哥十七是女郎??!
想到自己小时候欺负的……是妹妹,萧琤脸都绿了。
尽管强悍的姊妹兄弟们都会忽视她性别,演武厅里也不会留手,但身为哥哥欺负才几岁大的妹妹……啊啊完全没脸了!
萧琤心里泪流成河。
萧十七你这个坑货!
第二九二章 又见亲事()
冠礼结束后萧琤就逃一般的蹿回了家里,换了衣服准备回军营。去盛华院辞别母亲时安平长公主笑哈哈的,说要把他欺负三岁妹妹的事记下来,以后告诉他儿子,萧琤脸都黑了——你是不是我亲娘啊!“阿爹爱长子,阿娘爱幺儿”这话果然是对的,萧十七就是他娘的贴心乖宝贝!他这个次子就是阿父不倚重、阿母不爱重的,嘤嘤。
萧琤一脸悲愤的控诉他娘,“我小时候欺负她您咋没说话?”以前萧十七是弟弟您说男孩子要从小摔打——这明明是妹妹啊!阿母您骗我!
安平长公主一点也没有骗了儿子的愧疚感,笑眯眯的,“你真的以为是你欺负了十七,不是十七欺负了你?”最初几年萧琤还能仗着年长又是男孩子的力气欺负一下萧琰,但萧琰长大几岁就是在用“被欺负”骗萧琤的横刀刀法了,亏她这儿子一直以为自己欺负了萧十七趾高气扬的。
萧琰只是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并不是脑子笨,被母亲这一提醒,仔细回想少年事,脸色顿时黑了,比知道萧十七是妹妹时脸还要黑——欺负看幼妹妹虽然没脸,但被年幼妹妹在智商上欺负了更没脸!
萧琤心中万马奔腾。
萧十七你这个混蛋!
我要跟这混蛋绝兄弟之义!不对,是兄妹之义——呸呸,谁跟她有义……没义没义,绝对没义。
不提萧琤的悲愤和忧伤,冠礼结束后,“十七郎是女郎”的消息不翼而飞,很快在萧氏族中传开了。
如同一响惊雷,震得族人一愣一愣的,但大家惊震之后热议之后也就平静了,毕竟十七郎是郎君还是女郎没什么区别,对萧氏族人也没什么影响——哦,唯一的影响是自家有彪悍的年轻姊妹的,一副志高气扬的姿态,说要以十七郎为榜样,奋斗奋斗奋斗,真是令人欣慰又忧伤:父母们很欣慰,兄弟们很忧伤。
不出半月,这个消息传到了各大世家,各个世家都懵了。
萧十七是……是女郎?!
那他们嫁什么女儿啊!
但这事怨也怨不了萧家,毕竟萧家当时就回复了,说十七郎五年内都不会考虑婚事,请各个世家及早另议佳配——完全没有耽误你们家的女儿,恼什么恼。
各大甲姓世家主都是看过《远古秘闻》的,知道天路、星命,虽然不知道这一个大运年代的星命是谁,但绝对是耀眼的年轻人,所有天赋出色的年轻人都是世家的观察对象,李毓祯是他们确定的第一颗星,而一直被隐藏起来的萧琰直到进入天策书院才进入世家主的眼中,当萧琰以十七岁之龄晋入宗师,这个猜测就被确定无疑了。这种拥有大气运的“星辰”哪个世家不想去沾一沾?被惊雷消息劈懵了是次要,骂萧氏也是次要,最重要的是换人联姻啊!
反应最快的,是河东裴氏与清河崔氏。
这是当然的,卫国公裴昶早就知道萧琰是李翊浵的女儿,两年前卫国公夫人去信给安平长公主询问萧琰的亲事时,就是打的嫁孙子的主意,而不是嫁孙女,当各大世家还在苦恼家中到底有哪个孙子合适与萧十七联姻时,裴氏早已经挑好了人选。卫国公夫人立即给安平长公主去信,推荐自己家年方十四的嫡出小孙子——之前萧家说十七郎五年内不考虑成亲,如今过了两年,再过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