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风流-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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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是一个闻声*、人见欲醉的极品美人。
萧琰看她第一眼想到了“丰盈”,这可真是丰盈啊,雪山高原,深壑风光。
沈清猗和萧琮却只看了那女子一眼,虽然惊艳却未到失魂的地步,目光反而落在那女子身边的男子身上。沈清猗心中冷哼一声。
那男子生得极为俊美,二十二三年纪,头戴嵌珍珠的束髻冠,身穿宝蓝地海棠纹团花圆领袍,肌肤白净如玉,眼含秋水若情,即使不笑也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风流态,眉眼含笑时,一双眼睛更是潋滟动人,透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惑人魅力。
萧琰心道,这一对倒是相配。
那对男女含笑款款走过来。
沈清猗起身,行了一礼,清冽的声音带着惊讶,“三哥何时到的贺州?”侧眸对萧琮道,“四郎,这是三哥文茂。”
萧琮笑容清雅,抬手拱礼,“文茂兄有礼。”
沈蔚立即合手回礼,笑对夫妻二人道:“我这是陪霍五娘子闲游四方,昨晚昏时才到的贺州。因属随兴而游,来此也是突然,本想过两日备好礼再登门拜访,没想今日就在这千桃林遇见了,真是缘份啊。”说着笑起来,一双含情眸子看向沈清猗,很是温柔兄长模样,声音也柔醇动人,仿佛含着醇香的酒,关切问道,“十七妹可安好?阿父阿母都很挂记,兄弟姊妹们也很想念。”
沈清猗心底冷嗤一声,父亲沈纶或会挂念她,陆夫人挂念她,那定是在恶语咒她,至于其他兄弟姊妹……她心里冷嗤声更重,那情份还不如一张纸厚。唇边却泛起微微笑意,道:“多谢阿父阿母和兄长姊妹们挂记,有劳三哥转告,十七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
沈蔚哈哈一笑,心里道:嫡母听见这消息怕是不好了。
他心里泛起愉悦,笑容越发有惑人味道,又看向秀立于萧琮身边的银面少年郎。
萧琰合手行礼,“萧十七见过沈三哥。”
萧琮微笑道:“这是舍弟十七郎阿琰。”
沈蔚抬手回礼笑赞道:“十七郎真个丰采致致呀。人风采致致,诗歌亦然。”显然是听见二人的合曲唱诗了。
萧琰回赞一句:“沈三兄风流致致也。”
“哈!”沈蔚身边的瑰丽女子脆笑出声,柔媚丝滑又令人心痒的声音道,“三郎还未向倚楼介绍哩,这两位清雅致致、丰采致致的郎君,还有这位霜雪清绝的娘子是哪家贵人哩?”
沈蔚立即告罪说“该打”,先向萧琮三人引见道:“世子、十七妹、十七郎,这是长安七艺居的霍五娘子倚楼。”又向霍倚楼介绍,“阿霍,这是梁国公世子萧四郎君,这是世子夫人、我家十七妹,这是国公府十七郎君。”
萧琮、沈清猗听到“长安七艺居”时微微扬眉。
长安七艺居在大唐帝国甚有名气,迄今已有一百五十年的历史。
当前,长安出了位风流潇洒的一代女才李济兰,是俗家女道士,号玉真子,又称七绝居士,其中诗为最绝,时人称为“形气既雄,诗意亦荡,自鲍昭以下,罕有其伦”,誉为“女诗豪”,其人风流又负侠气,尽其资财在平康坊建了一座名为七艺居的清伎艺人坊,专门收容有才华却因种种原因沦为贱籍的女子,以七艺为名,囊括乐歌舞、诗赋文、书道、画艺、棋道、酿酒、制茶七艺,让这些女子以才艺谋生,笑曰“比君子六艺还多一艺”。
李济兰便是因精通这七艺而被人赞为七绝居士,其名盛时从长安到扬州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她的交往人脉,七艺居建立后便得到了甚多才子名士的支持,许多脍炙人口的诗文就是在七艺居的才艺聚演中产生。
到了世宗文皇帝时期,七艺居又出了一位诗赋文卓绝的才女薛澜,和白乐天、杜牧之、刘梦得并称“长安诗四杰”,得到世宗赏识,诏赦七艺居为良籍户,自此脱了贱籍,在文人名士中名声更响,尤其与寒门出仕的一些俊彦来往颇密。如今的尚书令魏重润,就是出身寒门的宰相,他的正室妻子即是七艺居的“音绝”侯大娘子侯方华。
据说七艺居的行辈是以技艺定而不论年齿,这位霍五娘子不过二十芳华就能排到行辈五,可见在七艺居中必是出色之辈。
萧琮和沈清猗心里同时掠过忖量。
一番见礼后,五人在桌前坐下,各有婢女上茶。几名侍从已经架起两座三曲花鸟屏风,将这处与亭中隔绝开来,唯有东面临栏未遮,以观桃花。萧琮夫妻相邻而坐,萧琰坐在萧琮的左手侧,沈蔚坐在沈清猗的右手侧,霍倚楼便坐在萧琰和沈蔚之间。
萧琰眼睛只一侧,便能看见雪白的高原和深沟的风光。
霍倚楼察觉到她的目光,那目光却是纯净的,不带丝毫*杂质,似乎只是纯粹的欣赏。她向这少年郎笑睇一眼,灼烈风情立时扑面而来,萧琰心口一颤,心道好生厉害,可不能让这个霍五娘子给四哥抛眼波,更不能让她和四哥搭话。
萧琰觉得她的责任一下子重大起来了,要保护四哥不被美人觊觎,要保护姊姊不因其他女人勾引四哥动气。
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这位霍五娘子的注意力,让她没心思去关注兄长。
萧琰立即将面前的一个点心碟子往霍倚楼那边推了推,声音里带着两分热情道:“这个桃丝铤很脆,有羊酪在里面,酥软入口即化,却没有羊乳的味道。”而且是甜的,她心里补充。
霍倚楼流波浅笑,“哦,那倒要尝尝。”一双明媚勾魂的眸子看着萧琰,手上却不动作。
萧琰立时明白了,伸手拿起金平脱方箸头的公箸,给她挟了一块,放在她面前的剔红桃花白瓷碟里。
糕点做得精致,只一小口。
霍倚楼盈盈睇笑她一眼,这才挟起那桃丝铤入口。
萧琰很有经验的推荐,“用这蒙顶石花茶下送,酸甜酥化。”
霍倚楼便饮了口茶,见少年郎一双纯黑晶亮的眼眸盯着她,很是期待的表情,她盈盈一笑道:“果然酸甜酥化,有桃花的香和羊酪的酸酥,却无羊膻之味,风味上佳。”
萧琰立时生出同好之感,晶亮的眼眸弯笑起来,“不错。”又给她挟了块棋子般大小的桃花水晶糕,道,“这里面加了桃花汁,还有新采的桃花瓣,没有加羊酪,是清甜味的。”又有些遗憾道,“可惜还不到樱桃时节。若过两月,出了樱桃毕罗,馅鲜皮软,又是另一番口味。”
霍倚楼将那水晶糕吃了,那动作十分赏心悦目,还带着一丝丝。诱惑的味道。萧琰觉得自己能吃得优雅,却吃不出这种魅惑的美感,她目光便带了欣赏。
这厢与沈蔚说话的萧琮和沈清猗都同时蹙了下眉,心道:头回见面,阿琰怎么对这霍倚楼这般……亲近?
沈蔚眼中似有不悦,瞥了萧琰一眼,拿起桌上的茶盏饮了两口,继续与沈清猗、萧琮说着吴兴的事。
霍倚楼拿出帕子拭了红唇,波眸流转睇笑道:“我这里有两道才出的点心,士家没有的哦,请十七郎君尝尝。”
萧琰眼睛一亮,“是甜的吗?”
霍倚楼轻声笑出,向她眨一下眼,“各种甜味。”
萧琰露出期待的眼神。
萧琮、沈清猗都有些无语:这是来是赏花,还是赏点心?
萧琮心里担忧:阿琰可莫让这美艳霍五娘子给迷惑了。
沈清猗倒没生出这种担忧,只是觉得萧琰对这霍倚楼未免太热情了些,还有些自来熟,心里便生不悦。
沈蔚皱了下眉,心中更不悦了,他可是倾慕霍五娘,才从吴兴追到长安,又从长安追到河西,这会却让一个少年郎夺去了美人的注意力?
他一边瞥着眼顾那边,一边与萧、沈二人说话。
萧琮和沈清猗也同时分了心思顾那边。
霍倚楼招了下手,贴身婢女取出一个剔红芙蓉花的圆形漆盒,放在桌上打开,露出一格一格的精致点心,看那形色就很诱人。
萧琰即使还未入口,也觉得味道一定不错。
霍倚楼用公箸给萧琰挟出一块花瓣形的浅绿糕点,搁在她的碟里,用一种很亲近的语气称呼她:“十七郎尝尝可喜欢?”
萧琰已经闻到一股清香,当下挟起入口,糕细酥即化,一股淡淡的清甜还有茶香在齿舌间溢开来。伸手端起蒙顶石花茶送了一口,放下茶盏,凝眉咦声道:“好像有蒙顶雀舌的味。”
霍倚楼一笑,声音软柔绵长,“正是蒙顶青茶制的哟。”
萧琰惊讶道:“那怎么没涩味?”承和院的膳房也做过茶料点心,却远不及她刚吃的这块茶点。
霍倚楼盈笑不语,又给她挟了一块,“试试这个。”
萧琰入口后,品出有三种茶的味道,眼睛越发粲然,“……这是秋山白芽,嗯,还有西山白露,方山生牙。”不由赞叹道,“真厉害,竟将三种茶味都揉入其中,还互不影响其味,这是哪位高手制的?”
霍倚楼瑰丽秾色迷人,“高手就在你眼前哦。”形状饱满的红唇翘了起来,俏皮中又动人无比,一双风情灼烈的明媚眼睛盯着萧琰,直白的显露出兴趣。
萧琮和沈清猗心中顿生不悦,这个霍五娘太轻佻了。
萧琰眼睛里有赞叹,声音也有赞叹,“霍五娘子真了不起。”眸光溜向那漆盒中的一格格,也很直白的显露出兴趣。
霍倚楼噗哧笑了起来,那张瑰丽秾色的脸庞因为笑容荡开,更显得魅色无边。
那边三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了话。
霍倚楼正要抬手给萧琰再选一件,沈清猗清冷如泉的声音响起:“想必霍五娘子在七绝中有制茶一绝。”
霍倚楼顿手,转眸一笑,道:“倚楼平日就喜欢捣鼓些茶点心,让沈夫人见笑了。”
“原来霍五娘子是茶绝。”萧琮清雅的声音加进来,又微微侧头对萧琰道,“阿琰朝食用的点心已多,莫要积食了。”
“哦。”萧琰应了声,有些叹惋的将目光从漆盒上移开。
霍倚楼眸光从萧琮、萧琰脸上掠过,波光流睇却让人看不清的眸子里闪过兴味。
作者有话要说:男美人也是美人~
第三十八章 美人约()
沈蔚插口道:“阿霍不仅茶绝;诗、书、歌、舞皆为一绝;七艺居中称五绝。”一双秋水含情目柔情看着身边女子。
萧琮、沈清猗心中惊讶,在七艺居能得五绝之称;可真是难得了,二人对霍倚楼的评价又上了一重。
霍倚楼波光流转;盈盈笑语:“在世子和夫人面前;提甚诗、书二绝?岂不贻笑方家?”
沈蔚哈哈道:“阿霍休要自谦;你的草书可是连藏真和尚都赞过的。”
萧琰心中咦一声,这个明艳魅惑的霍五娘子竟是擅长草书的?与她的风格太不对搭了吧?
霍倚楼吃吃笑道:“那是藏真和尚喝癫了;说的醉话。”
沈蔚哈哈笑道:“藏真和尚不喝癫,那能叫醉草么?”
霍倚楼曼睇而笑,那眸子看向萧琮;柔媚动人的声音道:“我和沈三郎君路过河内兴灵二州时,听得歌坊中传唱《玉陵曲水集》,萧世子的五言风雅蕴致,真如林下萧萧也。”
又向沈清猗笑语:“沈夫人在南山宴上的咏菊四诗,如今长安都在传唱哩——‘不喜众芳妍,一山秋色明’;‘怀凛石中秀,凌霜寒下杰’;‘一菊冷香挂枝老,不随秋风落叶黄’;‘一笑重金叠云锦,羞煞东风顾魏霞’,这些句子真个如凌霜枝秀,让人匝叹意气高洁,不随凡庸哩!”
她柔媚绵长的声音娓娓赞来,既夸了萧、沈二人的诗文,又以寥寥几词点出其中精髓,显见品诗不凡,即使萧琮、沈清猗觉得她过于轻佻而心生不喜,也不得不暗赞一句此女腹中锦绣。
坐中唯有萧琰心思纯粹,听霍倚楼赞兄嫂诗才,便笑嘻嘻的点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每年三月三的玉陵河曲水流觞和九月九的南山赏菊是贺州士家的两大盛会,身为兰陵萧氏的宗子和宗媳,萧琮和沈清猗自然是年轻一辈中最受注目的人物,在这两大盛会上展现文才那是必须的,虽说未必以诗文之才评断二人能否当得起宗子宗媳,但若诗文浅薄,必是要遭人鄙薄,而萧琮和沈清猗的表现都让贺州士家吃了一惊。
沈蔚似对霍倚楼极为推崇,又笑着插嘴道:“阿霍的诗在长安亦是传唱甚广啊。——世子、十七妹不知,阿霍就是虞璇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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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璇玑姓虞名璇霄,号璇玑居士,是长安有名的诗家,少负诗才,五岁就写出“云在青天水自流,云水脉脉不相期”的名句,七岁赋诗有佳句“共此无期话离别,俱知万里难寄情”,十二岁写出“芙蓉月下鱼戏,虹桥天边雀声。人世悲欢一梦,如何得作双成。”……被誉为七艺居中的“诗一绝”,意思是诗绝第一。但虞璇玑如何成这霍倚楼了?
沈蔚顾盼一眼霍倚楼,见她无不悦之色,便呵呵解说:“虞璇玑是诗一绝,霍倚楼是茶五绝。阿霍行走四方觅新茶,不欲人打扰时便用倚楼之名。”
萧琮抬手一礼,清雅笑道:“原来是长安盛名的虞大家,琮夫妇失礼了。”
霍倚楼咯声轻笑,这句“大家”是应对她方才说的“方家”么?这位萧世子的风度果然是极好的,绽笑道:“世子客气了。”
沈清猗心中惊讶更甚,她没想到写出“安能追逐人间事,万里身同不系舟”这样句子的虞璇玑竟是这样一位柔媚魅惑的女子,眸中冰雪隐去,微微笑道:“璇玑居士人自风华,诗亦不合流俗,清猗闻名甚久。今日得见霍五娘子,令人眼目一新。”
霍倚楼噗哧一笑,“眼目一新”——这是说她与虞璇玑反差太大么?
这位沈夫人既有世家夫人的落落风度,言语中又藏着锋锐,当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她目光流转,笑道:“有沈夫人这一赞,倚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