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风流-第3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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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多数人的脸都黑了,这不是骂了一家子人?
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
萧琮呵的一笑,冷峻的声音变得平静,“萧十四、萧十九行为不端、出言不逊,宴后罚抄《论语》《孝经》各一遍。”这平淡的声音比起冷言峻色来更让人一寒——不服?不服就抄两遍、三遍……直到服为止。
萧琤、萧玳很明智的闭了口。
作为世子嫡长兄,萧琮绝对有处罚他们的权力。
“若有人代抄,加倍罚。”萧琮淡淡一句让两人脸色都垮下来了,下一句更是让两人半分作弊的想法都没了,“鉴定书法的本事,我虽不及阿父,也学得了三四分。”
两个少年心里同时哀嚎。
萧琤瞪萧玳一眼:都怪你!
他最恨抄经书,恨抄所有书。
萧玳反瞪他一眼:自个先挑事还怪别人!
他最恨的就是抄《论语》,该死的温良谦恭让,全是屁话!
他决定抄书后就要跟萧十四打一架,还有萧十七!
萧玳拿起纯金酒盏一仰饮尽,举起空盏向萧琰一晃,眼中是满满的挑战之色。
萧琰几上摆的是一只双耳螭龙碧玉杯,她单手执耳,同样举起一晃。
举起空酒盏相敬,在大唐士家宴席上,是挑战和应战的礼仪。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触,仿佛有“噼啪”的火光一闪。
萧珑兴奋的小脸蛋通红,啪啪拍着手,嚷嚷道:“我要去观战。”恨不得现在就去演武堂。
高氏扶额,她这个女儿明明不是这样教的啊!
便听一道声音传入:“观什么战?”
众人闻声起身,目光看向门口的花鸟玉屏坐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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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们上前服侍三位主子在坐障后除履。
三人走出屏障,众人躬身行礼,“见过太夫人,见过国公,见过夫人!”
三人在北席上落座。
安平公主仍是一身大红,美目一顾,笑道:“看来大家很相亲相爱嘛。”
众人:“……”
萧珑糯声道:“母亲,刚才十九哥哥和十七哥哥约战了。”
“哦,果然相亲相爱嘛,亲近得要用身体招呼了。”安平公主道。
萧玳、萧琰:“……”
萧珂低头忍笑,果然,她这位公主嫡母一开口,别人就没法开口,无言以对的感觉让人想抢地呀。
太夫人的眼中也浮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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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琮言语简洁道:“十四弟与十七弟几下切磋,十四弟落盏,踢奴,十九弟飞刀扎奴,十四弟以盏掷,十九弟击盏,撞十七弟,十七弟接盏。孩儿以行为不端、出言不逊罚十四弟、十九弟抄《论语》《孝经》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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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琤、萧玳一脸苦笋色,萧琤不死心的挣扎:“能不能罚别的?”萧暎Ю淅淇此谎郏瓜爰右槐椋肯衄b便不敢作声了。
安平公主呵呵笑道:“真是难兄难弟,兄弟情深,各写一遍《维摩诘经》。”
萧琤、萧玳两人眼前一黑,这个年他们不想过了。
众人脸色很精彩,“兄弟情深”什么的……
只有几个小孩儿一脸迷惑:难兄难弟,兄弟情深,这跟《维摩诘经》有什么关系?
萧宓悄声问阿兄。
萧宏心里抽筋,这话要他怎么答啊?
萧琤觉得他要出去透透气,安慰安慰脆弱的心脏,直身行礼道:“请容孩儿退席更衣。”
安平公主笑盈盈的,“快去快回哦,别想尿遁。”
萧琤直想抓狂,他是真的去更衣,不是那个更衣(如厕)。
安平公主已经不理儿子了,吩咐左右:“开宴。”又加了句,“十四郎的案上少置酒水,省得一会又要更衣。”
萧琰噗一声笑出,觉得真心喜欢公主。
萧琤觉得好生丢人,狠狠瞪萧琰一眼,木着脸疾起退了席。
堂内奏起开宴乐,仆婢们川流而上撤下酒茶果子几,端上食案。
半刻钟后,乐停,正式起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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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齐声应喏。
头盏酒照例是敬天下升平,二盏酒敬合家欢乐,三盏酒敬太夫人,四盏酒敬国公与夫人,五盏酒是国公、夫人敬太夫人,六盏酒是萧琮等兄弟姊妹相敬,七盏酒是媵妾敬郎主、夫人……
喝到第五盏酒时,萧琤已经换过干净衣服回席了。
饮过十三盏酒,已到了亥时,食案撤下,上了守岁的宵点。
太夫人亥正入寝,除夕夜也不例外,众人提前向她行了拜年礼,恭送她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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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萧珑蹬蹬跑回堂内,在坐障前甩了解脱履,跑到萧琰身边拽她胳膊,“十七哥哥抱我去燃爆竹好嘛?”
大家都看过来。
萧琤的脸黑了,往年萧珑都爱黏着他!
萧琰愣了下,不知道这最小的妹妹怎么找上她,但被那软糯的声音勾得心肠都软了起来,笑道:“好。”向北席行了一礼,抱起玉雪般的女孩儿,穿了帛屐出堂门。
堂前大院里已经置了庭燎,一堆烧爆竹,一堆烧香料,整个堂前异香缭绕,东西两边还竖有两棵庞大的灯树,火树银花,很是炫丽。
堂前火树银花,堂内载歌载舞,萧琰在这满院的富贵喧声里却想念宁静的清宁院,想念母亲。
小孩儿的心很敏感,“哥哥不开心么?”萧珑抱着她的脖子,两颗瞳仁像黑葡萄一样,在堂前的灯笼下闪耀着光泽。
萧琰一笑,“开心。”抱着她在堂前跃起,也不用挑竿,直接将几截竹子扔进火堆,掠身退后,听那噼噼啪啪的声响。
萧珑拍手欢笑,说:“哥哥,让我扔,让我扔!”
萧琰便接过家仆递来的一截竹子给她,抱起她掠到火堆前方。
萧珑扔竹子玩得很欢乐,“哥哥,再来,再来!”
萧宽、萧宁、萧宓、萧守都羡慕的望着,他们也好想这样凌空扔爆竹啊!
但他们不能跟二十五姑姑抢十七叔叔啊!
四个小孩儿好生纠结。
萧宓眼珠一转,指挥站在廊下的一名侍卫,“抱我,燃爆竹。”
那侍卫犹豫了下,小心翼翼的抱起她。
萧宽三人眼色大亮,跟着吩咐侍卫抱他们扔爆竹。
这些侍卫却不似萧琰这般没有顾忌,不敢跃得离火堆太近,但这足以让孩子们欢喜了,个个尖叫又欢笑起来,连堂内的歌舞乐声都挡不住这几个孩子的尖笑闹声。
萧琤的脸色越来越黑,“哥哥好厉害!”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闹心呢!阿珑这个小没良心的,喜新厌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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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公主对这没兴趣,招手叫了沈清猗和孙云昕两个媳妇,陪她到堂外观灯火,看孩子们玩耍。
萧琰正抱着萧珑跃到西暖阁的殿顶,萧珑兴奋的指着天上说这是什么星,这是什么星……萧琰笑赞:“阿珑懂的好多。”萧珑哈哈笑,也不嫌面具被风吹得冷,很响亮的在上面亲了一下,又说:“哥哥,我们去那边,去那边。”萧琰抱着小孩儿在东西房顶上窜来窜去,很有耐心的听她叽叽喳喳,一点都不嫌烦。萧珑觉得这个哥哥真是好极了,不像十四哥那样,没说几句就嫌她吵了,十九哥就更不必说了,见到他的脸色总以为抢了他的松子糕——萧玳若知道她的想法大概要气得倒仰,当谁都喜欢松子糕?
“哥哥,陪我燃爆竹。”“哥哥,我要看灯树。”“哥哥,去那边。”“哥哥,这边,这边。”安平公主好像回到了大明宫,唯一的亲哥哥柔和的对她笑,任她使来唤去……哥哥如今,只怕是怨恨着她吧?因为她的缘故,只能做个闲王。
“阿母。”萧宓转头看见了母亲,张着手跑过来,“阿母抱。”又匆匆向安平公主行个礼,“祖母。”转过头叫声,“四婶母。”
安平公主向孙云昕摆了下手,“你自和孩子玩去。”带了沈清猗沿东回廊住外走,朝西暖阁的屋顶上招了下手,“十七。”
她声音不大,萧琰却听见了。抱着萧珑落下,拍了拍小孩儿的头,“去和侄儿们玩。”萧珑看了眼嫡母的方向,笑嘻嘻点头,跑去骚扰萧宽。
萧琰走到东廊下,行礼道:“母亲,四嫂。”
安平公主一挥手,“出去走走。”回头对沈清猗道,“你看着孩子们。”
沈清猗应了声,看着婆母和萧琰一前一后的背影,眼里若有所思。
第三九一章 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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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前次来拜访的高昌州刺史府大郎君,喝酒时只穿一条亵裤,说这样才爽快,如此就要安排男仆斟酒服侍才妥当。
又如上次来拜访的甘州刺史府二郎君,貎妍如女子,平素在家中近身服侍的都是清雅婢女,说儿郎浊气重,有染他玉濯之质,如此就必须安排文清气秀的女婢服侍。
又如上上次来访贺州刺史府二郎君,喝醉酒后常常以发泼墨作书,人称“发书一绝”,故这位郎君来访便得随时准备大缸墨汁以备不时之需。
又如前前次来访的瓜州刺史府三郎君,喜欢作剑器舞,那就必得安排精于剑舞的侍卫与之对舞,并备乐伎班子配乐,主人也要亲调任一乐器相和才不算失礼。
总之,林林总总,不胜枚举。
所以讲高门世家的底蕴深,不仅仅在于子弟代代有人才,还在于下奴婢也都各色人才蓄备,尤其贴身侍人更需得体貌俱佳,学识、口才、记性等具备,还得为人机敏有眼力,才能帮助主子妥贴的应接各色贵人和各种癖好。
沈清猗听完端砚禀报后,便极有条理的吩咐下去。
端砚、白苏、菘蓝、赤芍都应声而去,屋内只余青葙侍候着。
未初时分,萧琰到了承和院,未几,拿着书进了内院。
她还是头回来兄嫂的正房,不由好奇的打量。
正房外间是用来闲息的,三壁都是雪白,挂着雅致的浅绿色薄纱帘,东西壁上的纱帘之间挂着色调清雅的山水画,地上铺着雪白的长毛毯,左右各安置了两张案几,案几后是白檀木的壶门榻,壶门上雕刻着精致的莲花,坐榻上铺着白底浅绿色莲花图案的夹缬褥子,看起来清雅又明亮。
屋子的正北是和寝卧内间的槅段,整面都是白檀做槅,同样垂着浅绿色纱帘,下面是一张三面插屏的长榻,正面的插屏上绣着一只红脚朱鹗,单立梳羽,意态清疏……萧琰不由多看了两眼,掠眼便见沈清猗倚着隐囊歪靠榻上,清雪似的玉手随意搁在素色薄毡上,正挑眉看她。
她不由暗里一吐舌,光顾打量了,眉眼漾笑称道:“姊姊。”
青葙替她解了外氅,露出里面雪白素纹锦的镶边宽袍,腰间没有系博带,只用朱色的锦带束了腰,更显得她腰细,右边悬了块翡翠镂空玉璧,碧透的色泽衬得她的衣更白,人亦如玉。
沈清猗心里赞叹,阿琰的颜色果然好,百看仍觉鲜。
“阿琰,过来坐。”
沈清猗唇边溢出笑意,寒冽的眸子清润柔和,身子往宽榻里侧移去,“今日课业要读什么书?”
萧琰走前去,苦着脸将手里的书扬起来,“《士族谱牒学》。”因是在相熟的亲人面前,她的坐姿便很随意,一腿曲着,一腿垂在榻下,唉声叹气的抱怨着,“为什么要有这么多士族?为什么要有这么多拐里拐弯的姻亲关系?要弄清楚他们的关系还有辈份,真个好麻烦啊!比学医还麻烦!”
沈清猗侧过身来,手指在她额上戳一下,“现在觉得学医麻烦了?以后可不教你了。”
“唉哟喂,”萧琰急忙握住她手,“别呀,我只是随口抱怨两句。学医不麻烦,真的,一点都不麻烦。”
沈清猗见她一双漂亮晶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柔长而卷曲的睫毛还扑闪两下,煞是可爱,真想捏捏她的脸颊……
沈清猗忍着手痒的冲动,反手在她手上拍了一记,佯怒道:“那就别抱怨麻烦,世家郎君不学好谱牒,看你以后怎么应酬。”
萧琰蔫耷耷的,“我也没说不学呀。”很自然的又握住她的手,合在掌心搓着,口里责备,“你看你,手冰凉凉的跟外面的雪团子没两样,还不爱拿着手炉,真不听话。”
青葙低眉忍笑。
她们世子夫人平日眉眼冷冽,下人们谁敢直视一眼?就连郎君都从来没说过一句稍重的话,也就十七郎君敢这般责备世子夫人了,果真是“童言无忌”。
沈清猗心里有些窘,神色一冷作恼道:“胆肥了!你是姊姊,还是我是姊姊?”
“姊姊也得顾惜身子。”萧琰打从认了沈清猗为姊姊后,就一点都不怵她了,振振有词道,“姊姊也要讲道理,要听话。”
青葙忍笑辛苦,肩头微微耸动。
沈清猗着恼的抽了下手,没抽动,论力气,她真比不上萧琰,只得瞪她,“才刚午休起榻,哪这么快握手炉。”
萧琰更有理由了,“你瞧瞧,才起来手就是凉的!我看你睡觉时也该握着手炉才是。”
沈清猗斜眼,“合着该抱了炭鼎。”
萧琰扑哧一笑,又挤了下眼,凑过头去低声道:“可以抱着阿兄。”
沈清猗内侧那只手“啪”的敲她头上,斜眉冷色,“胡言乱语!”
萧琰哈哈仰倒,忽又啊哟一声,“不对,阿兄也不怎么热。唉——”她长长叹了口气,很是忧心忡忡的模样,“两个都是冰人,真是愁煞人哟。”
青葙肩头耸动得愈发厉害,一只手默默按着腹部。
沈清猗忍无可忍,猛然侧坐起身,拿起搁在榻上的谱牒书就往她头上敲,“阿弟真是太关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