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风流-第5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晚宴宾主皆欢,戌正宴散后,萧琰扯了扯嘴角道:“魏将军的儿子可真是多呀,能组成一个火了。”嫡子庶子共十一人,正好是十人一火加一个火长。
沈清猗在女眷席,有关子女的消息知得更全面,说道:“魏将军前头有两个夫人,共生了四子三女,这一位夫人姓马,生有四郎、六郎和八娘。光嫡子女就有九人。非嫡出的还有五子七女。”
萧琮心想:二十一个子女,魏景寿得挣多大一份家产才够分?
虽说庶子分得的家产和庶女出嫁的嫁妆都比嫡出的要少,但十几个庶子女加起来也不是少数了,何况魏景寿是三品官员,嫁庶女也不能太寒酸。
魏景寿在庭州恐怕是有别的进项的,就拿这扩建的宅子来讲,即使及不上韦府,估计花费也少不了七八万缗。如果不是贪污军饷或私卖军器,那就是有别的财路。
萧琮寻思,巡军时要重点查一查粮饷和军备了,这未必是怀疑魏景寿手脚不干净,但治军如治政,巡查监督是必须的,否则上面的懈怠就必然会养成下面的贪惰。
萧琰没有兄长想得这么深,她想到魏景寿有这么多嫡生子女,还要纳那么多侍妾,就有些感觉不好了。
她看了一眼萧琮:四哥以后也会纳妾么?
这么一想,她心里更郁闷了。
她不由看了眼沈清猗,眼色有些怏怏。
沈清猗回过眼来,“阿琰怎么了?”
萧琮也看过来。
萧琰总不能说她在担心四哥纳妾吧,有些蔫蔫道:“我有些困了。”
“那就早些回房,沐浴歇下。”萧琮看了眼滴壶,差一刻就到亥时了。
“嗯,那我去歇了。”萧琰向兄嫂道安,起身回房。
“阿琰看着精神不大好啊,”萧琮奇道,“平日挺有劲头的啊?”
沈清猗眼色幽幽,有些意兴懒懒的道:“谁知道她。年纪大了,约摸想的事多了。”
萧琮一笑,便不再提她,继续与沈清猗交换对魏府的看法。
萧琮道:“魏府的家教不错,六个嫡子出自三个母亲,五个庶子也各有生母,但相处似乎并不生分,敬酒说话间也互相带携,看起来颇有兄友弟恭的样子。”
沈清猗问:“几个庶子如何?”
“谦逊不抢头,举止大方有礼,无怯懦之貎。”
沈清猗点头道:“我观席上几个庶女,亦是大方有礼,恭敬而无卑怯。可见这位马夫人处事甚有心胸见识。”一家主母气度如何,端看她如何对待庶子女。
而寒门家风如何,很大程度上是看后院风气如何。
这和世家不同,世家教育子女有专门的成法,什么年龄学习什么、养成什么习惯,每日的生活作息,这都有规定,还有世家专门培养出来的幼育保母引导,并且从三岁起都要搬离生母分男女到统一的院子居住,接受分年龄段的教育,只是每日早晨去给嫡母请安,而庶出子女旬日探一次生母,所以世家后院即使争风吃醋,也不会影响子女的教育。——世家最大的底蕴,其实就体现在家族几百年累积下来的教育经验上。
但寒门没有这样的底蕴,在子女幼年时期,对他们影响最大的,就是后院。而嫡母如果将庶出子女养废了,一般有两种原因,一种是嫡母不能容人,故待庶出刻薄;二是当家男人乱了嫡庶的规矩,让妻子感到了威胁,便将庶子养废。无论是哪种原因,都会被世家列入“不可大用”中。
作为未来的河西大都督,萧琮将来要用到的是魏景寿的儿子们,魏家的家风好不好这很重要。尤其萧氏处在世袭河西道大都督这么个特殊的位置上,用将不是只用一代,而是考虑要用三代以上,这才能培养出一个忠诚归附的武将家族。所以家风和教育就更重要了,作为家主的嫡妻,如果活得长,那就是影响三代的重要人物。
从初步观感来讲,魏景寿的家风算是合格了。
萧琮与沈清猗交换了意见,拿出他的手札,在特殊的标记页上,提笔在代表家风的“甲”字栏下画了一个圈。
作者有话要说:十七同学开始忧虑了~~~
第六十七章 察知()
就在萧琮夫妇交换对魏府的看法时;魏景寿也在书房里见周全海和宋顺庆两位骑兵校尉;详细问起迎接世子这一路上的情形。
周全海先说了小沙海遇袭之事。
魏氏父子都遽然色变。
“草蛋的!”魏景寿一巴掌拍在几案上,“哪路龟孙子做的?”在庭州境内刺杀世子,这不是啪啪打他的脸吗?!
周全海道:“世子没提;但某等观那些人样貎,有八成是欧罗顿那边过来的。”
“草蛋的!”魏家前面五个郎同时骂了这一句。魏六郎嘴角抽了抽;他骂的是“竖子敢尔!”前面五个哥哥都转头看他,魏四郎叹口气的摸摸他的头;“草蛋的竖子已经做了,还问什么敢不敢尔!”差点没说六郎你读书读傻了。
魏亭柏仰了仰头;眼神很忧郁,混在这一堆不爱读书的粗人里面;他想文雅一点都不行;草蛋的是这堆“粗人”还是他的父亲和哥哥们,想换个堆儿都不行,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魏景寿这边一挥手,“这些草蛋的先不提。你们继续往下说。”
周全海说起遇袭对战的细节,宋顺庆一旁补充。
这两人都不擅言辞,只干巴巴的描述,但即使如此,也听得魏氏父子心惊胆战,尤其后面偷袭者突然从沙暴中窜出,真真让人抹一把冷汗。
两位校尉提到萧琰都很佩服,说起两箭爆了两个登极境中期,两箭助杀一个登极境后期。沙暴中那兔起鹘落的几下更是惊险,重伤跌崖却安然无恙更让人叹奇,但两人都隐去了沈清猗跌崖一切——这是萧承忠的嘱咐,两人均心领神会,叔嫂一起落崖虽然不算什么,但对世子夫人的名声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影响,均勒令骑兵团的人不许提此事。
魏氏父子听得面面相觑。魏大郎吃惊道:“这十七郎君是登极境?他才多大呀?”
周全海肯定道:“是登极境没错,某听世子的侍卫首领萧校尉亲口说的。”他当时也惊呆了,还追问了年龄,“萧校尉说,十七郎君未满十六。”
“嘶——十五岁的登极境!”魏家六个郎齐齐抽搐了,妖孽啊!
“呵呵,国公府又出人才啊!”魏景寿感叹一句,心里将萧琰立即划入到“必须亲近”名单中。
他又问起世子的行事。
周、宋二位校尉细细禀了,言语中对世子行事有法度、临危镇定、待下仁厚、体顾民情等都大有赞语。
魏景寿听得仔细,间中又有问询,问完后心中微微点头,默默给“梁国公世子”画了六个圈,代表六分满意。后面能画几个圈有待观察,如果有八分满意,他的儿子们就是遇上一个可以追随的主上了;如果低于八分,就要为儿子们考虑后路了。
周全海与宋顺庆对视一眼,又说起世子夫人,“这次受伤的几名兄弟,亏得有世子夫人在……”
魏氏父子又听得惊呆了。
魏二郎张大着嘴,“那莫大山,真个在牛肚子里救活了?”
宋顺庆道:“某等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哎哟喂,神术呀!”
“早知道,咱们也剖牛肚子救人了!”
周全海赶紧道:“世子夫人说,人和牲畜的血都各有不同种类,这不同种的血输入是救不活人的。莫大山这次是运气好!下次换了其他人就未必有这样的运气了。所以是死马当活马医。”他嘿笑一声,“这小子肯定是祖上积德,祖坟冒青烟了!”
魏家几个郎都啧啧惊叹。
魏景寿摸着下巴的髭须道:“莫大山有运气不假,但如果没有遇上世子夫人,他有天大的运气也是白搭。这就是书上说的,‘学问之大也’。”
魏六郎嘴角抽抽,“不闻先王之遗言,不知学问之大也”,这是《荀子·劝学》中的话,“学问”指的是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这四位先王的圣言。阿爹是赞世子夫人恰好懂得剖牛腹置人而救的医家学问,但真的不能用这句来啊。他看了一眼齐齐点头的五个哥哥,深深感觉知道太多学问也是寂寞如雪啊!
“你们说,那四个伤兵的高热都退了?……”魏景寿仔细询问细节。
相比救活莫大山的那种奇术,他更关注世子夫人使用的那种奇效退热药,心中忖道:如果能大量供给军中……
魏景寿的深陷的眼窝内划过光芒。
他将沈清猗也拉入到“必须亲近”的人物行列中。当然不是他亲近,而是夫人交际,对于妻子马氏的智慧见识和交际手腕,他是很放心的。
次日朝食后不久,魏将军夫妇便联袂至大观院,邀请世子夫妇和世子之弟逛家园子。
萧琮、沈清猗欣然应允。
因只两家人在一起,便不需讲男女避忌了,儿郎女郎都一路。魏家的园子主要是树,分块种着松树、柏树、灯笼树、梓树、白蜡树等,园里种的花也是开花的树,早春就开的玉兰花树在庭州四五月间却是开得正盛,还有三月开的千叶桃花树这里才刚□□,玉白纯洁的花朵衬着粉色鲜嫩的花苞倒成了别具一格的景致。
萧琮呵呵笑道:“将军府这园苑修得不拘一格,很有趣致啊。”
就如魏景寿这人,行止粗豪中又别具一格。
赏园子时众人自然而然的分成了三群,魏将军与魏家五个郎簇拥萧琮是一群,魏六郎亭柏带着几个年龄小的弟弟和萧琰走一堆,马夫人携五个媳妇和六个未出嫁的女郎簇拥着沈清猗是一群。
逛完园子出来,宾主都很愉快。
这时已经近午,萧琮三人回院子换大袖衫礼物,参加庭州刺史府举行的接风宴。
接风宴出席的主要是州郡文官和庭州士家。
庭州刺史殷学勤是河北真州人氏,明年底将在庭州刺史任上任满六年。按朝廷授河西州郡主官的惯例,刺史最多两任就会调迁,这是防止文官在河西待久了变成“河西派”。萧琮对这位殷刺史的治政能力挺不满意,从一路行来所见所闻的民生状况就能看出一斑。再见到这位刺史在宴上八面玲珑的样子,更觉得是惯会做表面功夫的人,暗里寻思要建议父亲,想办法让这姓殷的早日调走,换个实干派的过来。他已经给庭州刺史打了叉叉,应酬间却是分毫不露声色,温言雅笑的让人如沐春风。宴上的文官和士家多数都给这位世子画了个圈。
这接风休整的一日过去后,次日起萧琮就开始正式巡军了。
他去军营都带了萧琰在身边,这是让她更快的熟悉军营各项事务,去了静南军后就能更快适应。
昨日周、宋二位校尉的骑兵团已经归回军营,于是振武军中便渐渐传开了国公府十七郎君的神勇,在巡军时便有闻技手痒的将尉,还有半信半疑的,借校阅之机“恭请十七郎君指教”。
萧琰对于较技来者不拒。
围观的军士们看得哗然,又喝彩连连,周全海和宋顺庆看着一面倒的揍人心中大爽:叫你们不信,哼哼!
晚上将军府都会设家宴,邀请世子夫妇并十七郎君参加府里“便宴”。萧琮也乐得与将军府多多亲近,如是几次便宴后,双方关系又进了一步。有时便宴结束得早,大家略作消食后,又共聚在室内玩木射,男女分组,女郎这边输了几次后就不干了,要求男女混编分组,于是打木射时往往男子的叫好声和女子的娇声笑语混在一起,很是热闹。
萧琰最近却有些不开心。
她觉得自从出了小沙海后,沈清猗待她就有些不同了。
看起来似乎和往常一样,还是时常关心她,言语态度也和往常一样——但萧琰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沈清猗很少再和她目光对视,即使偶尔有眼神交汇,也没有那种仿佛心有灵犀、心神交汇的感觉了。
萧琰隐隐觉得,沈清猗似乎在疏远她。
这让她觉得难过。
是她做了什么让姊姊讨厌了吗?
她很想直接问,但这种又是微妙的,像周边亲近的人——四哥和白苏青葙她们,都没觉得姊姊待她有什么不对。
萧琰只能抑郁在心里。
这日是五月初五端午节,庭州也有赛龙舟的风俗,并且是一年一度的盛事,庭州的大族都会在这一日派出龙舟队伍竞渡夺标,振武军也会派出一支龙舟队伍参加。夺标的奖赏是州衙设置,今年萧琮至此,又亲自为头三名各置一件奖赏物。消息传出,各士家大族和商家大族都踊跃不已,想在萧氏世子面前表现一把。消息由州衙公告传开后,士民百姓都沸腾了,没有参加龙舟赛的,也想涌去长塞河看一看世子夫妇的风采。
这可是兰陵萧氏!
皇族之下,第一世家啊!
所以,庭州今年的龙舟竞渡特别热闹,庭州北城外五里的长赛河两岸,简直万人攒动。尽管很多人根本看不见高台上的世子夫妇,但能站在河边,以后就能给人摆谈某年与兰陵萧氏的世子和世子夫人一起观看了龙舟赛!
当萧琮起身走到台前,准备敲响开赛铜锣时——往年都是由庭州刺史和振武军军主轮流开锣——河岸两边突然响起欢呼声。
萧琮微笑着扬起拿鼓锤的手臂,缠着红绸的锤头那一端向着河岸众人点了点示意。
“嗷嗷嗷……”人群激动起来,欢呼声更烈,一眼望去,只见万只手臂挥动。
庭州刺史的脸色微变。
魏景寿笑哈哈的道:“这年轻英俊的郎君就是比咱们这老头子吃香啊!往年某和殷使君敲锣的时候,下面的人都盯着龙舟上的赤膊郎君去了。——哎,想当年,某也是英俊潇洒的郎君啊!”
庭州刺史扑一声笑出,指着魏景寿笑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左右两边坐着的振武军左右副将和几位士家家主也都笑得前仰后合。
庭州长史一边笑一边喘气道:“魏将军您如今也是很英俊潇洒啊。”
众人又扑声大笑。
振武军左副将正想说“不错不错,咱们和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