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年代-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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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利怒吼一声,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抓起胥云剑和梁昕,一手一个,从破成一个大窟窿的窗户把他们两个丢出去,最后抓起林反修和张清,这两个人已经醒了,“卢利,你干……哎呦,怎么了?”
曹迅也给震醒了,大叫一声,翻身站起,还不及明白是怎么回事,屁股上就挨了重重的一脚,身体不由自主的前扑,从窗口掉了出去。
天地在瞬间震颤成了一体!先是上下激烈的震动,随即是左右摇摆,土坯房像一个白铁皮板给人拿在手中来回抖动一样,发出哗啦呼啦的声响,大片的墙皮跌落,头上的日光灯炸成漫天的碎屑,噼里啪啦的落在身上,划出一条一条的血口!脚下的火炕已经坍塌大半,卢利根本站不住,随着坍塌的火炕身体沉降,饶是如此,还是把手中的张、林两个推出了窗口,随即烟尘大作,房顶塌了下来!
胥云剑一个轱辘身爬起,随即又被巨大的震颤摇动得站立不稳,仆然倒地,但只是这一刹那,他还是看得清清楚楚,眼见自己最好的朋友一脸愕然的看着头上落下的砖石和巨大的房檩,随即被烟尘、废墟淹没!
胥云剑惨嚎一声,“小小!小小啊!”
骆耀华和梁昕同时流了满脸的泪水!趴在地上放声大哭!“小小!小小啊!?”
震动越来越猛烈了,胥云剑几个趴在地上,这里虽然安全,感触却异常恐怖!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本坚硬平坦的地面竟然可以像水面一样,泛起层层的浪涌!一股一股海浪一样的泥土拱起,从他们的身体下流过,心中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感觉,只有一个词:恐惧!
这种特殊的能量真是邪门极了!浪涌一般的泥土层层拱起,从双脚、小腿、大腿,一直到胸腹,头脸,再到伸直出去的双手,一点一点的触觉清晰的传入大脑,然后又是第二波次!梁昕第一个忍不住,竟是给生生的吓哭了!
原本安静如死的小村庄这会儿突然传来动物们的狂叫,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和房屋倾倒之后溅起的烟尘,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就把院子里幸存的几个人笼罩在内,“张清,你在哪儿呢?趴着别动!”
“都趴下,谁也别动!”这是骆耀华的大吼声。
耳边灌满了大地被撕裂的呻吟声,眼睛根本看不见方圆三尺内的景物,鼻子和嘴巴里则被烟尘、泥沙塞满,最简单不过的喘息动作都成了苦事,喉咙中像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火炭,干燥焦渴之外,就是剧烈的疼痛!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不知道前一个月之内出现在各乡镇的那些异常现象预示着什么,只恨却从没有人注意过!胥云剑心中叨念着卢利的名字,“小小,你可别死!你等着我,一会儿就去救你!”
几个年轻人双手和脚尖插进泥土中,身体紧贴地面,感受着大地的澎湃怒气,祈祷这猛烈的地震快点过去。
似乎是他们这几个幸存者的祈祷真的起作用了,震颤逐渐停止,天地又恢复了片刻的宁静。几个年轻人的感受最快,胥云剑和骆耀华不约而同跳起身来,冲到废墟前,一片黑暗中,双眼勉强能分辨出房脊的位置,胥云剑噭然一声,伸出双手开始挖掘。“小小?”他大哭着嚎叫,“小小?你在哪儿啊?你还在的话,答应我一声啊,我是胥云剑啊?小小!”
曹迅几个同样是满脸热泪,他们的身体无一例外的都给玻璃碎片和木屑、石块撞破了,渗出丝丝的血痕,但身体仿佛丧失了五感一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他挖出来!即便是发生了最坏的结果,也要让他好好的上路!
把房顶上的瓦片一个一个揭下,扔到一边,露出里面的山脊,这是砖石结构,挖开这一层就是房檩,卢利要是还活着的话,应该就能和大家说上话了,但就是这一层,却是最困难的,胥云剑、梁昕几个挖的双手满是鲜血,兀自不管不顾,偏偏正到了挖开了瞬间,大地再度颤抖起来,“余震,快躲!”
几个人已经有了经验,飞快的就地卧倒,第二股烟尘扬起,刚刚被挖开的空隙,再度被磊砾碎石掩埋,胥云剑呜呜呜的痛哭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卢利怕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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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大地震的地震波传遍了全世界!美国的加州、夏威夷、阿拉斯加、日本、瑞典、香港等国家、地区的地震台都有强烈震感,一时间全世界的目光都对准了中国都东南的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市。
一百余万人口的唐山遭遇到了有史以来最残酷的天灾,大自然以它的沛然巨力,像一个人一把撕下墙上的年画,只留下斑驳的墙皮那样,把唐山从地图上抹去了!
天色逐渐放亮,唐山耷拉着滴血的头颅,迎来了7月28日的黎明。
在这一天的清晨,一辆红色救护车闪着警笛,从唐山开滦煤矿开出,在一片灰蒙蒙的雾色中一路向西,车上有四个人,他们分别是:矿前工会副主席李玉林、矿武装部干事曹国成、矿山救护队思及崔志亮和矿机电科绞车班司机袁庆武。
四个人热泪满脸,带着无限的悲痛和愧疚,拼了命的加大油门——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风井出了事故,只想着到矿党委去报告,十分钟后,看见开滦煤矿党委和唐山委大楼的废墟,几个人便知道,唐山出大事了!
商量一下,做出了最初的决定,“找电话!”
救护车沿着新华路飞奔,路上本来有的七个招待所全城的废墟,路边看见站在废墟中十几个男女,这就是唐山仅剩的人了吗?接下来去哪里?地委哪去了?军区在哪个方向?
司机加大油门,一路前冲,对路边招手呼救的市民只做不见,……他们都是自己的家乡父老啊!一辆小小的救护车,带着最原始的消息过玉田、蓟、通,从建国门开进北城。
到达新门左近的国院接待处的时候,是早上的8:06分,经过询问和检查,四个人走进了国家最高脑机关的中海。
此时,震中的确切地址还不知道,来自唐山的几个人把最原始的讯息进行报告,在场领导立刻做出决定,调集全国所有能调集的人员和物资,不惜一切,抗震救灾!
全国紧急抽调医疗队,超过一万人的医护人员在唐山的废墟上全面铺开,空军总院、海军总院、上六院等医疗机构的木牌竖起,红十字旗帜迎风飘扬,为唐山带来最初的希望。
其中最早接治并实施手术的是天汉沽医院,无数的清创缝合、大量的截肢、开颅,都是在平时不能想象的简陋条件下进行,医生和护士的解放鞋已经被鲜血浸透,走一步一个血红的脚印!根本没有那么多手术用手套,做完一个,用自来水冲一下,洗净上面的血污,就接着做下一例。
还有驻扎在唐山机场的解放军总医院临时治疗点,这里的条件更惨,连自来水都没有,只能把游泳池里的水打上来,煮沸了消毒器械,医生在汽灯下不分日夜的操作,没有血浆的补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伤员死在手术台上!手术帐篷外挖开一个大坑,里面填满了截下来的胳膊、大腿!
即便这样,也根本救治不过来,越来越多的伤员被挖出来,送到各个救治站,医生护士成为最忙碌的一群人,体力消耗之大,让手术时间越拖越长,因疲劳造成的失误越来越多!
有鉴于此,国家下达了一个命令,进行全国范围内的伤员大转移!到8月底,一共有十万余伤员被送到吉、辽、晋、陕、豫、鄂、苏、皖、鲁、浙、沪和京。其中火车159列,飞机四百七十架——这个数字在今天听起来并不算什么,但在70年代的中国,却绝对是一个全国上下一齐动员的特大行动了!
至于从全国各地运往唐山的各类物资,更是数不胜数,这里简单列举一些:粮食七千万斤;饼干、点心三千六百吨;食糖一千余吨、肉九百吨、蔬菜一千吨、衣服一百余万件、鞋四十一万双、药品二百吨。其余诸如火柴、洗衣粉、肥皂、苇席、苇箔、草袋、毛竹、木材、铅丝、铁钉、油毡、石棉瓦、石灰、塑料布,就根本无法统计了。
在1976年7月28日之后的中国,只有一个声音:全力救援唐山!
第101节 蓝光闪过!(3)()
胥云剑几个三度挖掘,三次被余震阻断,看着已经亮起来的天空,触目所及,商家林已经没有了一栋房舍是站立着的,到处是隆起的、如同坟头一样的废墟,整个乡村,到处死寂,风呼呼的在耳边吹过,连一点活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言,“不行,我就不相信!cnm的,我今天说什么也要把小小哥哥挖出来!”梁昕平生第一次骂出了口。
“小昕,小小……不在了。”一句话说完,胥云剑第一个哭出声来,“他不在了。”
“cnm!小小哥哥刚救了你的命!”梁昕回身一指,破口大骂,“**你们所有人的妈!你们不救,我一个人救!”他一步跃上房脊,开始了第四次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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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赶到唐山的是北军区某部的一个摩托化军,九点钟整,接到了开赴唐山的命令,而这时,全师官兵正分散在方圆一百多公里的七个县内,集合出发已经不及,于是刚刚成立不久的前指决定,边收拢边出发,边编队边开进。
开到蓟运河边,一百五十米的大桥已经被震塌,只得临时改道,完全掉了个180°的弯,绕行玉、丰,在事发整整24小时后的7月29日凌晨3:40分抵达唐山。
一片黑暗中,借助机械化车辆的灯光,官兵们都有些傻了眼,事先任何人也没有想到情况会这么惨烈!他们根本没有携带任何设备和工具,完全以自己的双手,开始了与城市废墟的搏斗!
等到天色放亮,震后的第一场雨落下,这场雨来得非常大,废墟中开始一片一片的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一个一个的泉眼,从预制板的裂缝中、从扭曲的钢筋下,从毁断的窗棂、门框,从灰白的墙壁碎土中淌出,汇成一条小河,蜿蜒流淌。
十**岁的年轻战士,真敢说是折了胳膊、断了腿也不会掉泪的硬汉子,在明白这泉水的来历之后,哭成了一团!
来自北、沈等军区;空、海、铁道、工程等不同军种的十万战士,在唐山以及周边乡开始了不舍昼夜的忙碌,时值七月,尸体开始在废墟下腐烂,空气中弥漫着恶臭,挖掘出来的尸体已经根本来不及火化,甚至好好的掩埋也成了奢望,便只得采取决绝手段:地上挖一溜长沟,下面撒上石灰,尸体每四个人为一组,用铅丝缠住双脚,裹上塑料布,向沟内一扔,再撒上石灰,填上土,就算完事。
但尸体容易解决,恶臭的味道却无法消除,根本没有口罩,防毒面具之类的东西更是想都不要想,只能忍着这种味道,继续干下去。
商家林也来了解放军部队,时间是在7月30日,如果卢利还活着的话,已经在下面躺了超过48个小时了。来的是空军某部的一个营,营长瞪着红彤彤的眸子,一脸的胡子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有人吗?有人吗?”
“有,有!”胥云剑原地跳起,第一个迎了上去,看见解放军的到来,几个年轻人明白了一些,“你们是?”
“我们是这里的知青,我和我的这些同伴都是来自天的。在这里等了两天了,你们……有吃的吗?”
营长点点头,“等一会儿,一会儿后面的人会给你们拿。这里一共有多少间房?有多少人?有多少是和你们一样的?”
“就我们几个人,我叫胥云剑……来这里已经两年多了。”胥云剑介绍了一番,又一指站在人丛最后的李铁汉,“他叫李铁汉,是今年来的。”
李铁汉也躲过了一劫,他晚上睡不着,到滦河中去游泳,游得累了,就在岸上睡觉,地震来袭,把他从河岸的这边给震到对岸昌黎境内去了!但这样大的震动,他居然毫发无损!等到辨明了方向,再度游泳回来了。
“行,你们几个受伤了没有?还有什么人?”
“我们没受伤,我们在商家林转了一个遍,再也没有其他人了。都给埋在下面了。哦,这里……”胥云剑拉着营长的手,直奔自己居住的小院,未及开口,先跪了下来,“求求您,先救救我们的同伴吧?他是为了救我们,才给埋住的!要不是我们,他早跑出来了。”
“你放心,我们一个也不会扔下不管的。同志们,灾情就是命令,要不惜一切,把被掩埋的同志救出来,同志们有信心没有?”
“有!”
“开始吧。”
有了解放军的帮助,救灾速度明显加快,一间一间的房舍顶子被掀起,一具一具的尸体、一个一个的伤员被抬出,前者即刻搬离,后者就地抢救。
胥云剑一路走一路哭!都是商家林的老少爷们啊!平日里不管认识不认识的,见了面都会笑呵呵的打一声招呼,而现在,人鬼殊途,幽明绝路!
也有一些幸存者,第一个他们熟悉的就是商抗日!老人是靠着自己的尿活下来的。一条腿已经被砸断,肚子上开了个窟窿,肠子上都占满了泥土,那份凄惨的样子,真是如何形容都不会过分。但不管怎么说,农村的房子毕竟不及城市的预制板来得重,在灾难来临的时候,造成的冲击也小——经过抢救,他脱离了生命危险。
商家林的房屋大多是这种土坯结构,砖瓦结构的也有,不过很少,但死的人还是比预计的要多,事后统计,全村8650人中,死亡3400余人。
商抗日等人的得救让胥云剑蓦然看到了希望,他这么大年纪都没死,卢利呢?他怎么样?是不是还在下面坚挺着呢?
几个人顾不得吃东西,转头跑回原来的小院,相邻的两间房舍,各自有不足一个班的战士在负责挖掘,泥土被铲掉、砖石被搬开,露出里面的房脊,梁昕一个箭步跳上去,脚下的震动吓了一个战士一跳,“你干啥呢?下去!”
梁昕不敢不听,百忙中向黑洞洞的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