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另一面-第2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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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真正义。”
他听得出我在讽刺他,站起身说:“我不想跟你吵了,你已经不讲道理了。你慢慢想,想好给我打电话。”
我说:“不管想多久,我都不想见她。”
他皱起眉头,“你是不是坚持要吵架?”
“我不想见她。”我重复了一遍,说:“我伪装不了我的心情,对,你说得都对,说得都很好,可是繁音,你别忘了你不是我。你姑且当我已经疯了,就不要逼我跟她见面。”
他问:“你打算永远都不见她?不要她了?”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现在不想见她。”
他有些生气了,弯腰捏住了我的肩膀,质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闹也就罢了,这样对孩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是不是因为你答应她,一定让我去见她,所以你就一直逼我?”我问:“我不能评估自己的状态,然后表示我不想跟她见面让彼此都不快吗?”
他皱着眉头,极度不满。
没错,他做得很好,从不把问题迁怒给孩子,因为他迁怒我就够了,他有一个沙包就够了。
我说:“我不想听你用那些话来绑架我,没错,你做人成功,你朋友多,你的亲人都爱你,我不成功,我好失败,我一无所有。这是你觉得念念爱你的理由,可是你好像忘了,她之所以爱你,是因为我一直在帮你骗她,帮你在她心里美化你,哪怕伤口就顶在我头上,我也在拼命地替你说好话,不只是我,每个人都在帮你做这件事。可是繁音,你没这么对我。我已经不指望你嘴里所谓的爱我除了性。欲还能有什么,但你连做一个父亲的基本道德都没有。你没有在她面前维护过我,从她口中说出的所有伤害我的话都代表着你的态度。”
他立刻说:“我没教她说过这种话。”
“那这孩子就更不是我的了。”我说:“这么小就开始骂我了,长大是不是要打我?我说她是白眼狼哪里不对?”
他肯定觉得自己中了圈套,不悦地瞪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由此可以判断,他依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不过,我也并不指望他理解。如果他能理解我,如果他肯理解我,他就会知我的爱,知我的温柔,知我的恐惧,又如何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
他不说话,我便说:“我可以告诉你,无论考虑多久,我都不想见她。如果你想拖着,那就拖着,我已经说过了,我一点都不在乎继承人,根本不想知道。更不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你可以拖着,我没关系。”
他自然看得出我的坚定,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至少休息一天。”
“不用了。”我说:“我感觉精神很好。”
他看了看我,许久,点头说:“那就现在走吧。”
没什么可收拾的,繁音将我扶到轮椅上,然后把我推到梳妆台前。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出门必定化妆,因此顺手拿起了一瓶粉底,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仔细看,我的脸还有最后一点肿,眼眶还有最后一点青紫。于是我将它放下了,说:“今天不想化妆。”
镜子中的他就站在我身后,皱着眉头露着满脸不解。
我说:“我本来就不喜欢化妆,当初是你逼我的,说这是你的规矩,想做你老婆就要这样。那我现在不想做了,就要慢慢改掉这样的习惯。”
“我一句话都没说,你就这么多话。”他发出讪笑,仿佛十分看不起,一边握起我的头发,说:“不化就算了,用不用我帮你盘头?”
也对,我果然还是太啰嗦了。
我按住他的手,说:“不用,你一抓我头发,我就觉得你要扇我。”
426 再也不会回来了()
镜子中,他的脸上挂上了明显的厌烦,但幸好克制地松开了手。
我拿起梳子,梳着我的头发。前不久他还拉扯过我的头发,当时没有感觉,但第二天落了很多断发。因此我的头发看起来很毛躁,被拽断得残发伫立在头顶,如同战场上破碎的、陷在尸堆中直指苍穹的残肢。
这画面实在让人心烦,我没有再看镜子,而是垂下头。大约就在我低头的同时,我看到繁音的腿离开了我的身边,走了出去。
我感到一阵轻松,很快便拢住了头发,从桌上摸了条发带来绑好,再望向镜子时,当然发现自己依然满脸老态,半点精神也没有。
但也就是这一刻,我忽然发觉自己的五官其实长得不错,虽然不及盛萌萌的国色天香,却也绝算不上平庸。
以前我从不这样感觉,甚至觉得,和那些姐妹们相比,我长得还是太普通了。而我和繁音之间,似乎也是他比较好看。
这是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确有几分姿色,可这样的发现真是有够残忍,因为我最美的年华已经消逝了,它不会再回来了,我把它一丝不剩得消耗在了这样一场婚姻里。
它完全没有了。
我不知道年轻对于别的女人意味着什么,可我发现我一点都不想失去它,尤其不想以早衰的形式失去它。
我用我此生最好的年华换来了一条条疤痕,一次次骨折,一个个耳光,一张怨妇的脸。
往前我已经痛苦了许多许多次,后悔了许多许多次,然而从未有什么时候,能像此刻,能让我如此透彻地明白:我失去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也不会了。
永远都不会了。
我花了一些时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毕竟生活还是要熬着,虽然我已不抱希望,但也不知自己为何并不想死。大概是因为我从来都不是那种能够做到灿烂得活着,再灿烂凋谢的人。我就是一个没有气节,宁可走到如今这一步,也并不想就此了断的失败者。
幸好繁音不在,等我完全收拾好了,房门又被人敲响,这次是佣人,说繁音让他们来陪我下去。
一路安然无恙地到了停机坪,没有见到繁老头、沈医生、林准易等人的影子。繁音已经上飞机了,我上去时,他正在座椅上坐着,开着笔记本电脑,看样子是在处理公事。见我过来他便合上了电脑,好像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笑眯眯地瞅了瞅我,问:“眼睛怎么红了?”
我没答话,系上了安全带。
他也不说话了,很快,飞机开始起飞。
熟悉又陌生的失重感传来,我闭上了眼睛。
手背上传来轻痒,耳边忽然传来繁音的声音:“你还记得怎么开飞机么?”
“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
没有听到他出声,但我感觉到他握住了我的手。
我试着抽出手,但拗不过他,只得攥紧了拳头。
他再度开了口,很轻松的语气,“我爸爸说我小时候想当飞行员,他很生气,觉得那种工作就是打工仔,还短命。他讨厌所有有老板的工作。”
“……”
“你还记不记得,那时他也是这么说你的。”他笑着说:“他格外讨厌飞行员。”
“我不是飞行员。”我一天飞行员都没当过。
我这样的态度,要对话必然十分艰难,但他的语气很自然:“你不想问问我现在是谁么?猜猜我是谁?”
我没说话。
以前我觉得他是谁很重要,因为第二人格是我老公,第一人格再凶残,只要我老公还在,我就有坚持的动力。后来我觉得他是谁很重要,因为虽然第二人格变得很糟糕了,可是第一人格是我孩子的父亲,他对孩子这么好,我也可以期待他变好。
可是现在这都不重要了。
然而我不想把这话说出来,因为我知道说出来,他就要与我辩下去,而我不想跟他再辩。
他讨了个没趣,因此沉默了一会儿,但这并没有多久,我又听到他的声音:“睡着了?”
我一点都不困,可我当然不要睁眼。希望他觉得我睡着了,就不要再跟我说话。
他又不出声了,过了好一会儿,我发觉他放开了我的手。
正感轻松,忽然觉得他的手掌按住了我的肚子。我不知道他干什么,但有极为强烈的不安全感,正捉摸着要睁眼看看,后背忽然一沉。座椅缓缓放了下去。
他的手离开了我的肚子,我感觉到一阵轻松,躺在放平的座椅上,觉得有点舒服。
有散发着香气的柔软东西覆上了我的身体,是毯子。
我动了动,找了个我感觉不错的姿势,这次真的有些困了。
然而正当我马上就进入睡眠时,忽然觉得有东西在触碰我的眼角。那里还有淤青,我本能地偏头躲。
又听到繁音的声音:“灵灵。”
我不敢再动。
他说:“我知道你没睡。”
“……”
“能不能睁开眼睛,跟我聊聊。”他的语气很温柔,我的眼睛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看来刚刚他是在用嘴唇碰我的眼角。
他好像正是在用手指抚摸我的脸颊,这让我很不安,担心如果我不睁眼他会狠狠地捏我的下巴或扇上来。可我实在是不想睁眼。
我这么想着,他还在说话:“我保证不让你不开心,就是随便聊聊。”
我已经不开心了。
“你也知道我最近在吃药了,感觉没有我想象得那么糟,但的确对我的判断力跟注意力有了一些影响。而且总觉得脑子很乱,记不住事情。”他笑着说:“你知道我的记性一直不错。”
“……”
他问:“你说我会不会并没有治好,反而吃药成傻子?”
无所谓啊。
他可以不吃,我已经说了,我不用他吃了,没有人逼他吃。
接下来他沉默了很久,虽然闭着眼睛,我也感觉他似乎在看我。这感觉挺让人不安的,直到我被嘴上突如其来的疼痛惊醒。
睁眼的这一刻,我看到他眯着的眼睛,里面狡猾的笑意。
虽然知道没用,我还是只能用手去推他,没想到很利落地将他推开了。他用手抚我的嘴巴,笑眯眯地说:“我就知道你装不下去。”
我问:“你要做什么?”
“我刚刚说了,只是聊聊天。”他的半边身子已经压在我身上了,这姿态有些缠绵。他又开始温柔地摸我的脸,柔情蜜意地望着我,问:“你刚刚为什么哭?”
我说:“还是聊你吃药的事吧。”
“医生说,他不保证能吃好,但至少能让我跟他都不暴躁。”他柔声说:“换句话说,就是,不会再打你了。”
我没说话。
他把自己额头靠在了我的额头上,沉默了一会儿,说:“灵灵……”
“……”
“你知道,我是个很好胜的人,所以我会忍不住想战胜你。”他用手握住我的手腕,拇指摩挲着我的手心,轻声说:“我的潜意识里觉得只要战胜你了,你就留在我身边了,不会再闹了。”
我真的一句都不想跟他聊,自然也不想回答。
尽管我一直试图看别处,但他离我这么近,实在叫我无法忽视。余光仍看得见他,看得到他的目光正盯着我的眼睛。他自说自话,仿佛丝毫不觉得无聊尴尬,“之前的那些话是我不对,我知道念念之所以喜欢我,有很多都是你的功劳,我也承认,我的确没有为你去美化什么。以后我会的,帮你一起让她更理解你,好不好?”
“……”我对他说得所有话题都毫无兴趣。
“其实她也喜欢你,她当然喜欢你,她是你生的,能对你有什么恶意?只是因为你想离婚,而她觉得你会抛弃她,才会认为只要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就不会离婚了。”他说:“你没有过妈妈,因此不知道,其实有过妈妈,再失去妈妈,不会比从未有过更轻松。我不是想用这种话绑架你,我只是希望你理解念念,你亲口告诉过她,说你要离婚,她很害怕。她出生没多久就被送走,刚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我抱着她睡,因为她怕自己一觉醒来又被送走了。”
显然他这次找到了合适的切入点,因为他说得我十分难过。
既难过念念,又难过我自己。
但他还不停,一边用手擦着我脸上的眼泪,一边说:“她说每次你去看她,她都做乖宝宝,因为她觉得她要是懂事听话一点,你就能把她带回家来,你看,即便她跟你见面不多,她还是想跟你住在一起。你不知道,她刚回来时,每当电视上的卡通片里有小孩子有妈妈有爸爸时,她就一定会哭,那时候她都回来了,可她还是会为了这个难过。其实,她比你想象得更聪明,我不敢想她以前自己在我妈妈家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自己看电视,自己比较电视里的小孩跟自己,发现自己没有妈妈和爸爸,自己因为这个难过。”
我忍不住了,扭头问:“这不是你造成的吗?”
427 所以你才珍贵()
“是,我没说不是我。”他的眼睛也红了,念念绝对是他心里最柔软的一处,没有之一:“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能理解,她不是不爱你,相反她太爱你了。我叫你不要迁怒她,是因为她所做的那一切,出发点都是她不想失去你。她的方法不对的确是我的错,可是你不能那么想她。你可以觉得全世界任何人都不在乎你,但念念没有,她绝对没有。”
我说:“我之所以想跟你和平离婚,也是因为这个。我们可以安排时间让她分别跟着你和我,你我也不用再折磨彼此,我也不用顶着这张怨妇脸。”
“但现在不可能离了。”他说:“你爸爸连那种话都说了,你不会不信你铁定是继承人吧?”
我说:“我不知道。”
“如果你是,那就必须跟我住在一起,我能保证你的安全。”他说:“这也是你爸爸当初的安排。”
我瞥了他一眼,说:“不是只有你有这本领。”
他目光一凛:“你想找蒲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