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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部分

隋宫烟云-第107部分

小说: 隋宫烟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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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那王韶上了年纪,身子骨并不健朗,杨广不忍他弯腰与高颎挤在一起,于是便总结了一下自己所写的内容:“我先从东汉末年开始追记南北分裂的历史,同时陈述四海之内不可并存两帝的天理,然后又从四个方面分析陈国必亡、我大隋终将一统天下的原因,最后敦促陈宰相江总认清形势,希望他能臣服王师。”

    本来低着头扫视檄文的王韶下意识抬起脑袋,正好对上杨广自信满满的目光,自然心领神会,他慈祥地看着晋王,边仔细聆听边满意点头,直到对方讲解完毕。王韶见高颎仍在逐字逐句地认真检查,随即看向早已收拾完桌面的裴矩,意味深长地问道:“裴记室,你觉得元帅的檄文写得如何?”

    裴矩心中倒是平静,他沉着脸不苟言笑,恭谨又严肃地讲出自己的看法:“此文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既华丽又有气势。虽然陈军不会因读了此文就望风附降,但也可以瓦解他们的斗志,而鼓舞我军的士气。”

    这时,高颎终于检查完全文,他打断了正想回复裴矩的杨广,侧过身对其沉吟道:“晋王殿下确实是文采斐然啊,写得很好,不过我觉得可以让随军的行台尚书薛道衡再帮忙润色一下。”

    杨广眸色微凝,没有从高颎口中得到极佳的赞扬,不免有些失落的小情绪,但转瞬间又坦然接受,谦逊地回道:“也好,也好!听闻薛道衡才思敏捷、善作文书,还是长史大人考虑得周到!”

    下一刻,只见高颎忽然站了起来,将主帅的位置让给杨广,然后以属下的身份禀告道:“殿下,根据各路总管的汇报,镇守在广陵的贺若弼大军和镇守在庐江的韩擒虎大军已部署妥当,眼下只有燕荣的大军还在海上。”

    这短短的两句话立刻令帐内的气氛变得深沉,杨广思索着下意识坐到了案台前,他轻轻敲着桌面,幽幽道:“这个不急,海军负责策应,待我们正式渡江之时,他们再由东海入太湖即可,现在需要等上游和中游先行出击,我们能做的只有枕戈待旦了。”

    在场几人神色各异,却纷纷点头,之后他们又慎重地聊了几句军事部署,高颎便以找薛道衡为由离去,裴矩见没有什么事也自请告退,帐内只剩下杨广和与他亲近的王韶。

    与晋王单独相处,王韶终于放松下来,他拾起案上的檄文,一边通览一边语重心长地提点道:“那薛道衡确实是个人才,最难得的是他懂得识人、有远见,殿下应该多加重视啊!”

    杨广也不见外,整个人懒散地活动着筋骨,同时好奇地询问:“哦?王仆射此话颇有深意啊,可是对薛道衡有什么看法?”

    王韶抬起头,目光中衔着凝重的神色,他小心地将檄文放回案上,然后诚恳地谆谆善诱道:“这个薛道衡早年仕齐时,曾详述备周之策,然齐后主并没有重视,终被周所亡。前些年讨伐三总管叛乱之时,薛道衡正在蒋国公梁睿麾下,梁睿平定了王谦,深得蜀地百姓之心,恩威卓著、声望颇高,薛道衡却劝他带头上表,请当今圣上为帝。后来,梁睿又再三请求归京,功成身退后闭门在家,如此知进退之举,可是深受薛道衡的指点啊!”

    杨广暗暗思量着,不由点头感慨起来:“蒋国公确实比王谊明智多了!如此看来,这薛道衡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

    另一边厢,高颎在军营中转了几圈都没找到薛道衡,本来已经放弃了,最后竟意外地在江边发现了他的身影。

    迎着呼啸涌动的狂风,薛道衡独自一人负手而立,他身姿挺拔,如顽石般岿然不动,但月白色的衣袂却被吹得上下翻飞。

    高颎放慢脚步悄然靠近,待到薛道衡身后,与他注视着同样的方向,轻声道:“开皇元年也是一个腊月,我随大军驻扎在江阳,有一晚我就如玄卿当下一样,久久伫立在江边。”

    年近五十的薛道衡波澜不惊,几缕银丝混杂在黑发之中,非但不显苍老反而格外提神,不经意间便显露出些许清高文人的气质。他回过头看到高颎,恭敬又从容地行了一礼:“长史大人好。”

    大风吹得高颎双目有些不适,他微微眯着眼睛,随口关切了一句:“这滚滚长江总是带给人无限的忧思啊!不过江边风大,玄卿可要注意保暖。”而那薛道衡似乎并无心思与他寒暄,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便转过身继续凝视江水。于是,高颎也不再客气,直截了当地问道:“玄卿觉得此番举兵能否克定江东呢?还请大胆明言!”

    薛道衡猛地一甩袖,又将手背到身后,同时不假思索道:“南北分裂已久,战争不息,否终斯泰,以运数言之,确是到了统一的时候。有德者倡,无德者亡,自古兴亡皆由此道,我大隋圣上躬履恭俭、忧势庶政,而陈叔宝却沉溺于峻宇雕墙、酣酒荒色,有道伐无道正乃人心所向。而且,为国立体在于用人,陈主重用小人,将领无才,料想作战能力也是有限。再加上陈军甲士总共只有十万,还要从巫峡分散至沧海,如此势悬力弱,怎能敌得过我五十余万大军呢!”他的这番言论说得语气平平,面上的表情也如寒冬的天气般,没有一丝温度。

    月色朦胧,惨淡的微光之下,高颎无法看清薛道衡的面容,但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牵起一丝若隐若现的笑:“玄卿此言事理分明,当真令人豁然开朗,本以为你只是文才卓著,没想到也深通谋略之道啊!”

    薛道衡迎着朔风,昂首道:“长史过誉了!”他没有再与高颎对视,高颎也没有再多言,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放远,仿佛可以穿过黑夜的迷雾,看到心中的那座城池。

    *

    *

    同一时间,秦王杨俊率三十总管,水陆十余万进屯长江中游汉口,向陈军大将萧摩诃等人发檄文做出最后通牒,大有即刻渡江的架势。陈主得知后,急令驻扎峡口的周罗睺率上游诸军回防,以荀法尚部劲卒数万驻鹦鹉洲,与杨俊大军隔江对峙。

    陈军一经调动,驻军长江上游的清河郡公杨素立刻抓准时机,率舟师自永安东下三峡。现下,浩浩荡荡的战船舰队正列阵行进至流头滩,此处河道狭窄曲折,湍急的水流如猛兽般汹涌,整个水师只能放慢速度,缓缓前进。

    隋军舰队主要由数千艘黄龙船组成,每艘可容纳士兵百人,在这绵延不见尽头的队伍中,偶尔夹杂着几艘显眼的五牙楼船。此大舰可容纳八百余人,船面上有五层楼,高百余尺,前后左右安置了六个五十尺高的拍竿,船身四周飘扬着大隋的旌旗,气势格外壮观。

    位于队伍中后段的一艘五牙楼船上,元帅杨素正昂首伫立在舰首。因为此船足够大,所以船身相对平稳,杨素丝毫没有晕船的感觉,他悠悠地捋着胡须,仔细观察着两岸的景色,若不是心中记挂战事,倒也算一趟怡然自得的出行。

    果然,这份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低着脑袋快步向船头走来,甲板吱吱作响的声音打断了杨素的思路。他不疾不徐地转过头,见来人是自己的司马李安,随即又继续看向渺茫的江面,轻轻呵了一口热气后,才淡淡地问道:“玄德,前方行军可还顺利?”

    船头的风吹得李安浑身颤抖,他强忍着刺骨的寒意,严肃禀道:“回元帅,前面将至狼尾滩,据探报由陈将戚昕率青龙战船百余艘、战士数千人坚守。”见杨素面色暗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李安不由攥紧拳头犹豫了一番,半晌后才小心翼翼地接着说:“元帅,我军将士多为北人,不善水战,不少士兵已有晕船症状。”

    杨素将目光放得更远,可那陡峭连绵的青山却是一望无际,直到与水天融为一体。他皱着眉头咬了咬嘴唇,但眼底却泛起一抹狡黠的色彩,沉着冷静地分析道:“这场仗怎么打确实是个问题,此处地势险峭、滩流迅激,完全易守难攻,我们的战舰虽大,也是发挥不了作用啊!”

    听过元帅此言,李安心中更加忐忑,他细细思考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缓步挪到杨素近前,紧张地说出自己的建议:“不如我们渡江去吧,若是到了陆地上,将士们定勇猛过陈军。”

    杨素的态度异常冷淡,他轻轻一挥手,面无表情道:“按照陛下的部署,我们须至汉口与秦王大军会合,再由秦王节度,不可在此地渡江攻城。”

    李安的情绪稍微松弛了些,他不急不躁,耐心解释道:“并非为了攻城,属下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水陆并进,趁陈军轻我而不备之时,我们先发制人,突袭他们江岸的大营。”

    杨素猛地一扭头,凌厉地紧盯着李安的双目,直到对方发怵地低下脑袋,他才眯着眼睛沉吟道:“确实是个好主意!先传令下去,让刘仁恩率甲骑沿江北西进,以驰援我部。待他们到白沙后,再选一天夜里,命王长袭引兵乘舴艋渡江,去偷袭戚昕别栅。如此一来,我军主力水师便可以趁夜色衔枚开进,实施正面突破。”

    “元帅此番部署甚是周全,我军定能顺利拿下狼尾滩。”李安舒了口气,心中顿时涌起万马奔腾般的激昂斗志,甚至身体也不再觉得僵冷,他很庆幸自己也能在统一南北的功劳簿上留下一笔。

第三十九章 枕戈坐甲(中)() 
几日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天色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凛冽的寒风利如刀刃。狼尾滩两岸的陈军营帐隐隐涌起数股青烟,不出一刻便演变为冲天火光;硝烟和烈火交缠在朔风中,如同腾云驾雾的金龙;将河岸映照得恍若白昼降临。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偷袭,隋军从南北两路急速攻入陈军军营,将还在睡梦中的陈朝将士们杀得措手不及。两个时辰后;杨素亲率数千艘黄龙船顺流掩袭;借势冲出了狼尾滩,江面顿时变得豁然开阔。

    时间在渐渐流逝,东方天际已然泛起一片与火光截然不同的红晕;隋军的战舰迎着晨曦的朝阳铺满了整个江面,船上的旌旗和士兵的盔甲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灿烂的光芒。

    两岸平川郁郁苍苍,杨素高坐在最前方的舰首,昂首瞭望着远方;其容貌雄伟、丰神俊朗,周身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流动着明晃晃的光泽,越发显得威风凛凛。陈人仰望之下,纷纷慨叹拜服,更有甚者称其为江神临世,皆望风附降。杨素对俘获的部众不杀不辱,慰劳后全部释放。

    驻留在河东的杨坚收到首战告捷的战报后,当即心花怒放,下旨厚赏水军先锋李安,以之为全军榜样,并通令赞扬。而后,在外近一个月的皇帝终于安心启程,回到京城统筹全局。

    。

    杨素继续率领舰队顺流东下,行至歧亭时又遇到陈南康内史吕仲肃阻拦,敌方开凿两岸岩石,缀铁索三条横截江面,使得隋军一众船舰无法前行。

    今日的北风格外猛烈,呼啸着掠过江面,卷起叠叠水浪涌向船身。如此情势之下,隋军舰队依旧临危不乱,元帅杨素稳如泰山般站在五牙船的最上层,眺望着远方那三条精铁锻造的巨型链条,脸上的表情严肃又沉着。

    主帅身后,几位总管却已按捺不住,一人握拳瞪目,高声嚷道:“我们的战船坚不可摧,更有金属撞角护体,怕他们几条链子作甚?全速前进撞上去,定能闯过敌人的屏障。”

    另一人带着满腔热血,附和道:“说得对,末将愿意做先锋,去撞烂那拦路的铁链!”

    两人的话彻底点燃了将领们的斗志,其他几名总管领也纷纷请求开战。于是,杨素便不再沉吟,猛地一挥手,下达了军令:“撞——”

    半个时辰后,隋军调派出十艘黄龙船,一字排成横队,齐齐扬起风帆。天水昏暗间,有一只秃鹰在低空盘旋,忽然号角长鸣,惊得那孤鸟嘶嚎一声,震颤着羽翼掠过苍穹,消失在茫茫天际中。

    舱底的百余名艄公听到号命,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们奋力挥臂、高声呐喊,额头上的汗水一滴一滴滑落,凝结着冬日里最灼热的温度。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鼓号声,气势冲天的隋军战舰急速撞向敌人冰冷的铁索,江面之上一时间波澜壮阔、此起彼伏,舰首的金属撞角与铁链激烈碰撞,摩擦出电闪雷鸣般的火星和铿锵声。

    “撞过去!撞过去!撞过去!”将士们心中凝聚着坚定的信念,与顽石般的铁索奋勇搏击,驾驶着船舰一次又一次冲上去。

    可那铁链并非直直紧绷在江面上,无论如何统一号令,十艘战舰也无法做到同时撞击,而交替相撞之下,单凭各艘船分散的力量,又不能令那粗壮的铁链受到丝毫损害。

    天色愈发阴翳,江面升腾起一片茫茫氤氲,气氛也变得萧索起来。一个时辰之内,隋军连续组织了数十次撞击,仍是没有任何进展。

    杨素始终站在楼船之上,观察着阵前的战况,身穿戎装的李安则安静地陪同在旁。

    这时,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爬了上来,通报道:“元帅,先锋将领传话回来,说前方铁链无法撞断,请元帅另行计谋。”

    杨素幽幽地捋了捋胡须,仿佛对此早有预料却又胸有成竹,不疾不徐地向身边之人问道:“玄德,刘仁恩的骑兵可还在北岸?”

    李安瞬时想到了杨素的意图,坚定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回元帅,刘总管的大队一直沿江北随行我军,同步前进。”

    “好!”战袍加身的杨素整个人器宇轩昂,他高扬着骄傲的头颅,一手直指北方,厉声命令道:“你去传令,让刘仁恩率兵进攻陈军江北营栅,把那三条铁索从源头毁掉!”

    李安露出毫不掩饰的喜色,抱拳领命:“是——”

    。

    当日正午,刘仁恩率其部所有士兵向陈军江北营垒发起进攻,由于陈军主将捐出自己的私产激励部下,使得将士们斗志颇高,加上其早有部署、防御严密,隋军一时竟完全不是对手。直至傍晚时分,刘仁恩战至满身鲜血,与敌方激战四十余回,仍是无法破其营寨,隋军伤亡惨重,损失士卒五千余名。

    守候在江面上的杨素眼下正坐镇在船舱中,这屋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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