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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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砚笑道,“崔大人的话,我都听清楚了,你还有什么遗漏的要补充吗?”
崔勤从怀中掏出手绢擦了擦脸,摇头道,“下官能想到的就是这些了。因为刘岩造谣生事,县中人都认定我与那妇人不清不楚,更有甚者,居然还有黄口小儿编了绕口令打趣我。下官作为一县之主,若执意申辩未免有欲盖弥彰之嫌,只能默默忍耐。谁知刘岩那厮还不肯罢休,竟然跑到京中滚钉板告御状,还借污蔑我的名声,挂连崔尚书。好在皇上英明,在朝上驳斥了那一位监察御史的弹劾,另派殿下前来查访,若圣上只听信他一面之词,当场定了下官的罪名,下官岂不是百口莫辩。”
华砚笑道,“陛下圣明,绝不会偏听一家之言,官言也好,民言也罢,她绝不会让人蒙受不白之冤。”
崔勤意识到自己失言,忙对华砚道,“皇上爱惜天下臣民,自然不会容许有人蒙受不白之冤。下官诉说种种,并无模棱两可,加油添醋之处,还请大人明鉴。”
华砚道,“在我来林州之前,也曾在京中召见过刘岩,听其言,观其行,他实在不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刁民。”
崔勤一听到这就变了脸色,才要开口说什么,华砚就摆手说一句,“我说这话并不是指责崔大人说谎,今日我听你一番话,虽不敢十分确定,却也有八分确定,你说的亦不是假话。你与刘岩这一场是非,都是因为蕊沁这个女人。你们对彼此抱有偏见,实际交往却是寥寥,你认定他是个为了身份牺牲自己女人的小人,他认定你是一个霸占□□,欺凌百姓的贪官。何况之后闹出人命,他若真的疼爱她的爱妾,自然咽不下这一口气,想讨回一个公道也是人之常情。”
崔勤心中百味杂陈,“大人说的,下官不是没有想过,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蕊沁从中作祟,她又怎么会死的如此凄惨。她在这一场纠结中没有得到半分好处,是万万不可能是幕后主谋的。”
华砚失声冷笑,“蕊沁赔上性命,自然不可能是幕后主谋,却极有可能是幕后主谋的一颗棋子。你与刘岩两个,只看得到眼前事,却看不到朝上事。在刘岩看来,你是害死他爱妾,迫害他成为贱民的罪魁祸首;在大人眼里,刘岩是上蹿下跳,设下美人局的刁民。你们都想不到蕊沁会周旋于你们中间,精心制作出一个个假象,让刘岩误以为是你逼迫她,又让大人误以为是她是刘岩的提线木偶。如今幕后主使的目标渐渐明了,他们既然剑指崔尚书,那这一件事从最初就有人在精心安排。”
崔勤愣了一愣,面色也凝重起来,“大人的意思,这中间一切的误解都是蕊沁挑唆,二蕊沁又是受高人指使,最后她想功成身退之时,却被人推入湖中灭口。”
华砚点头道,“若大人与刘岩说的都是二人的亲听亲见,一定是那蕊沁做了两面人。蕊沁出身风尘,自幼就看惯了人情世故,被有心人收买,助纣为虐布下这一个局,并不是没有可能。利用她之后又杀她灭口,也符合他们一贯的作风。”
崔勤听华砚话里有话,自然是一早就怀疑幕后主使大有来头,他却不敢问所谓“他们”的身份。
华砚见崔勤默然不语,就笑着安抚他道,“事情我大概清楚了,之后自会派人一一验证崔大人与刘岩所说的话。至于查清之后如何处置,恐怕要等皇上决断。为了不引人耳目,我还依旧住我的客栈,暂时不去驿馆落脚。崔大人也不必派人来伺候,更勿要透露我的身份。”
崔勤哪敢说一个不字,恭恭敬敬应了华砚的话。二人又说了几句,他就亲自将人送出门。
为免张扬,华砚出内堂之后就请崔勤留步,匆匆带人走了,出门时见到才刚在堂上那个相貌不凡,气度翩翩的师爷,他心中便多了一分猜想。
一出了县衙大门,华千就凑到华砚耳边问一句,“崔勤将大人请进内堂,可是猜出了大人的身份?”
华砚轻轻点点头,对华千做一个不可多言的栈。
三个人都没吃午饭,华千一早就饥肠辘辘,待店家帮华砚摆上饭菜之后,他便忍不住说一句,“既然崔勤已经殿下的身份,为何连一顿饭也不肯为大人准备,他难道不知大人这一趟就是为他的事来的吗?”
华砚不耐烦地摆摆手,对华千道,“休要妄言,是我特别嘱咐崔大人不必张杨,以免暴露了我的身份,反而不利于查案。”
华千哪敢再言,服侍华砚用了饭,就关上门退出去。
华砚用了茶,又在房中踱了半晌的步,思索当初审问刘岩的种种和今日与崔勤的种种。
事情大体如何并没有特别复杂,他如今还想不清楚的是幕后指使蕊沁的主谋是谁。
姜壖显然最有嫌疑,却不排除灵犀与舒家的嫌疑。
能耐着性子,大费周章弄这么一个局出来,矛头直指礼部尚书与初元令,可谓是处心积虑,其心可诛。
这件事棘手就棘手在蕊沁已死,死无对证。刘岩将冤情告到毓秀面前,毓秀已明旨叫大理寺,刑部与都察院三司会审,将事情做一个定论。就目前的证据来看,于崔勤大大的不利,真的追究起来,他为霸占□□,以权谋私的事恐怕就要落实。若是找到了证人为崔勤证言,刘岩又必定要落下诬告的罪名,即便这二人都是身困局中的被害人,最后也一定会牺牲掉一个无辜之人。
除非他找到证据证明崔勤与刘岩的误会都是蕊沁从中作梗,蕊沁又是被人买通,最后又被灭口,而非自杀。
可若是布这一个局的人是姜壖在暗中的谋士,是万万不会留下一点破绽与他的。
这个布局人,极有可能就是姜郁。
从小到大,他最不想作为对手的那个人。
华砚是毓秀的伴读,他和姜郁是一个帝师教出来的,姜郁学识如何,性情如何,人品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在华砚的眼中,若这天下间有一人能倾倒毓秀的江山,便非姜郁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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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罢午膳一个时辰; 华千便进房叫起。
他原以为华砚在午睡; 却不料他进门的时候,正看见华砚扶着额头坐在桌前。
“殿下没小憩一会?”
华砚皱着眉头对华千摆摆手; “你现在去备马,我们下午就动身。”
华千一愣,“殿下想去哪?”
“还能去哪,去田家庄问话。”
华千回话的吞吞吐吐,“从县城到田家庄少说有五十里路; 殿下晌午才逛了集市; 又进了衙门,不如休养一日; 明日再去田庄不迟。”
华砚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叫你取备马就去备马,我带你出来不是享福的,你要是觉得辛苦; 就回京去吧。”
华千听了这话; 哪敢再言,忙匆匆出门去吩咐; 这一边备好了马; 心里却十分委屈; 心说我明明是心疼殿下劳顿; 谁知反倒落下了一身不是。
华砚只带了三两禁军同行。华千执意要跟随; 一路快马加鞭; 到田家庄时气喘吁吁; 好不辛苦,再看华砚等人,一个个还都面不改色心不跳。
华砚叫人打探了刘家的庄院,叫华千去敲门。
庄丁一听是京中来的贵客,带了少爷消息的,忙匆匆禀报了刘老。
刘老亲自带了人迎出门,见了华砚等人,忙不迭地跪下磕头叫大人。
华砚坦然领受了他的跪拜,亮出令牌印信,“我是新任林州监察御史,今日来是特别来找你们问话的。”
刘老一听说是御史驾到,忙将人迎进门来,口里想说几句寒暄,又生怕说错话惹出麻烦。
华砚跟随刘老进庄,入正堂之前叫几个禁军守在门外。
刘老将华砚送上上位,跪地叩道,“大人要问小民等的话,本不该劳动你亲临,只消一纸文书,传召小民前去就是了。”
华砚打量正堂四周,对刘老道,“不必多礼。我今日前来,除了问话,也是想看看你家中的情形。”
刘老听了这话,一边张罗给华砚看茶,一边赔笑道,“老爷是想先问话,再看看这庄子,还是想先看看这庄子,再问话。”
华砚心中冷笑,我这一趟来的出其不意,就是要抓你个措手不及,问出几句实话,哪里要被你磨了时间。
“自然是先问话,再看庄子。”
“你儿子上京告状的事,你可知道?”
刘老道,“不瞒大人,自打小儿生出上京告御状的念头,小民曾几番劝阻他不要痴心妄想。我们是蝼蚁一般的人,怎么同官争斗。因为这事,我们父子也曾起了几次争执。谁知那不肖子趁我不防备,偷偷写了状子,带了盘缠就上京了。因他是告御状,沿途关卡无人敢拦,走的极快。我本以为他人在醉花楼醉生梦死,半月之后才收到一封家书,得知他人已在上京路上了。”
华砚笑道,“这么说来,刘老本是不想刘岩上京去告状的?”
刘老连连摆手,“大人这说的哪里话,一不小心就掉脑袋的事,小民怎么会撺掇小儿去做。自古民不与官争,争来争去也争不得公道,一不小心,连身家性命都赔进去了。”
华砚三番两次听他说这种话,心里十分反感,忍不住就说一句,“当今圣上仁爱英明,官也好,民也罢,绝不会让人蒙受不白之冤,若刘家真受了委屈,皇上定会还你一个公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的缘故。”
刘老哀哀叹了三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华砚猜到他是有话要说,就温言催促一句,“老人家有什么话就直说,我虽是代掌的言官,却一定会禀行言官的职责,兼听而信,你有什么话也不必粉饰,直说就是了。”
刘老对华砚磕一个头,半晌竟老泪纵横,“小民说一句不怕死的话,若皇上真心想为我刘家伸冤,就不会撤了之前那一位御史老爷的职,改派大人前来了。”
华砚一皱眉头,“你见过除我之外的监察御史?”
刘老摸一把眼泪,“在大人之前,也曾有一位御史大人招小人去问话,听说小儿与儿媳的冤情之后,义愤填膺,允诺要为我们伸冤。可不久前却传来消息,皇上听了他的奏报之后,非但不问案情,还动怒削去他的职位。皇上如此对待言官,包庇重臣,罔顾百姓,实在让人寒心。”
华砚哪容得他攻击毓秀,“我这一趟来,就是为了查清孰是孰非,就算你刘家真的有冤情,你所知的也十分有限,若是让我听到你有半句诋毁皇上的言辞,休怪我翻脸无情。”
刘老听华砚语气严厉,忙磕头服软,“是小民鬼迷了心窍,胡说八道,请大人高抬贵手,切莫同小民一般计较。”
华砚喝了一口茶,压了怒气,正色道,“我这一趟来是来问话的,我问什么,你说什么。你才说这事都是因你儿媳而起,刘岩告状的时候,只说那个叫蕊沁的女子是他小妾,刘家上下已经把她当作儿妇了?”
刘老颤颤答话道,“当初买那女子的时候,的确只是想给小儿做一个妾室。因她长得好,又颇有几分才华,婚后二人情投意合,越发恩爱,渐渐的小儿就动了心思,想等这女儿生育子嗣之后就将她扶成正室。我与内子见蕊沁十分知进退,为人也恭敬孝顺,一想到来日若真娶了别的人进来,不知还要惹出什么麻烦,既然他们和和睦睦,不如就应允了。”
华砚点头道,“原来如此,除了你二老,刘家上下也将蕊沁当成少夫人?”
“小儿就她一个妾室,庄里的人都尊称为奶奶。”
华砚思索半晌,冷笑道,“刘岩上京告状的时候,说蕊沁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受了乐平县令崔勤的逼迫。这事你们可知道?”
刘老咬紧了牙关,恨恨道,“怎么不知。年初的时候,小儿带儿媳去观音庙求子,偶遇崔勤,念他是父母官,不免走过去行礼,高低攀谈了几句。谁知那赃官贪图儿媳的美貌,不出几日就写来拜帖,单请儿媳去广源楼赴宴。”
华砚就等他这句话,“刘老既然说有拜帖,就请将拜帖拿来我看一看。”
刘老咦了一声,“小儿原本有心将这些来往信件收作证据,就在儿媳出事之前,这些东西一并都失窃了。”
“怎么会失窃了?”
“这事说来也十分离奇,东西放的好好的,还落了锁。突然有一日,锁被撬了,财物不少,却单单少了狗官写的帖子。”
又是“赃官”又是“狗官”的让华砚十分不适,念在刘老一腔怨愤在胸的份上,他才暂且忍耐了,“你先不要急着骂人,东西在你家,放在哪里也只有你家的人才知道。莫名其妙地丢了东西,你又怎么知道一定是外贼外贼,不如想想家贼难防的道理。”
刘老满心诧异,“大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以为是我们故意编造出这一番谎话诬陷崔勤?”
华砚摇头道,“我并没有说你们诬陷,只是说你们兴许误解了。那些所谓的拜帖,说不定没有一张是真的。”
刘老脸一白,“怎么不是真的,虽然现在东西丢了,无从对证,当初老儿也是看过那些请帖的,尾款都有崔勤的私房印信,与他从前写给没从良的几个外室时的暧昧私信上的印信如出一辙。”
华砚疑道,“既然是崔大人写给红颜知己的私信,你们又是从哪里看见的?”
刘老轻哼一声,“与崔勤交往的那几个女子,虽身不在青楼,却也不止他一个恩客,何况崔勤自诩才情,乐得他写的那些淫词艳赋在外流传。有好事者,曾誊抄他的诗文,模仿他的笔记,见过的人不在少数。”
华砚冷笑道,“既然你也说有人誊抄崔勤的诗赋,模仿他的笔迹,那那些所谓的请帖也未必真的是出自崔勤的亲笔。”
刘老摇头叹了两叹,一脸的苦相,“官官相护,果然如此,大人既然一早就认定了崔勤的清白,又何必多此一举,来问我的话。”
华砚怒道,“你这人好没道理,我与你说道理,你却认定朝廷官官相护。若你真心回护你的儿媳,那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准她去同崔勤见面?”
刘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