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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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千一时失神,一瞬之间竟生出错觉,那一抹长身矗立的身影,不知在何处染上了洗不去的孤单落寞。
“殿下,车备好了。”
华砚看了一眼车夫,表情立时变得柔和起来,笑着走到车里去坐。
华千紧随其后上车,一边小声问华砚,“殿下要去哪?”
华砚笑道,“去找乐子。”
华千吓得瞪大了眼,车外的车夫等不及催促了一句,他只支支吾吾,华砚心里好笑,就故意提声说一句,“你们县里可有烟花青楼之类的去处,带我们去逛逛。”
车夫没表现出丝毫惊异的神情,似是见怪不怪,“贵客是要去怡红楼还是南风馆?”
华千脸都绿了,“自然是怡红楼,南风馆是什么东西?”
华砚噗嗤笑出声,安抚华千道,“他开口问也是好心,你急什么?”
华千紫涨着脸看着华砚,半天才憋出一句,“不知南风馆里的客人是伺候男人的,还是伺候女人的,我只是好奇,所以才问一句那是什么东西。”
华砚笑道,“你好奇这些干什么。”
华千被堵的满脸通红,说不出一句话。他越是窘迫,华砚越想都弄他。
行到半程,华千受不住华砚调笑,就仰着脖子说一句,“殿下今日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想去找乐子,这事要是让皇上知道了……”
华砚挑眉笑道,“要是让皇上知道了怎么样?”
华千转转眼珠,“殿下这一趟出的是公差,背的是御史的名号,可你毕竟还是皇妃,这么贸然跑去烟花之地找乐子,恐怕要落下不是。”
华砚冷笑道,“何止落下不是,我要是真的去找乐子,恐怕要落下罪名。”
“殿下既然知道,为何还要……”
“我说过是我去找乐子的吗?”
“殿下才刚明明说……”
华砚摆手道,“我要是不这么说,车夫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哪。”
华千有点发蒙,“殿下既然不是去寻欢作乐,那跑去烟花之地做什么?”
华砚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几不可闻地回了一句“查案”。
华千目瞪口呆,“殿下去青楼查什么案?”
华砚本不想同华千解释,又怕他蒙在鼓里不知如何行事,就三言两语敷衍他几句,“崔勤自然在风月场上颇有名声,想,传闻那些地方流有他的诗词印鉴,我便去亲眼看一看。”
华千听到这,脸色也凝重起来。
行到花街巷口,车夫就停了车,恭请华砚二人下车,“这巷子只有一家大的馆子值得去一去,那些小楼暗门,贵客就不必去了。我是在这里等你们,还是这就回去?”
华砚对华千使个眼色,华千从怀中掏出钱递给车夫,“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们马上就出来。”
车夫接了钱,笑嘻嘻地把车隐到背人处。华砚带了华千,慢悠悠地往巷子里走,华千看着那些小楼门口的大红灯笼,小声对华砚道,“州县小地的烟花巷果然寒酸得很,比不得容京的繁华。”
华砚笑道,“崔勤自诩是个才子,他结交的女子自然也不是庸脂俗粉,这一处烟花地虽小,想必也藏着几个佳人。”
华千满心感慨,“就算真藏着几个佳人,也比不得容京。”
华砚似笑非笑地看着华千,“你说的有模有样,莫非你去过?”
华千忙摆手,“我哪里去过那种地方,都是听说的,容京的潇湘馆一馆绝色才子,公主就是常客。”
华砚一皱眉头,出声呵斥一句,“造谣生事,小心被人捉去割了舌头。”
华千下意识地咬了一下舌头,才想着说什么,一根手臂就被人拉住了。
不知从哪里钻出两个女子,一个男子,拉着他笑道,“客官进去坐坐?”
华千闻到一阵艳香,熏得头都昏了,好不容易从那几个人手里挣出胳膊,眼看着他们又要去拉华砚,忙整个人挡在他面前,“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华砚倒一派淡然,笑着问一句,“我们要去怡红楼。”
那两个花娘听到这一句,禁不住满心失望,指着巷子深处的小楼说一句,“喏,那个就是怡红楼。”
华千眼睁睁地看着几个人为他们让开一条路,心中惊诧不已,附耳对华砚道,“他们本是招揽生意,别说是使出浑身解数,居然还好心为客人指路。”
华砚摇头轻笑,没有接话。
二人到了怡红楼门口,早有人迎出门来打招呼,见华砚衣着华贵,相貌不凡,一个个心花怒放,前呼后拥地将人请了进去。
老鸨也不必问,直接将人送到了雅间,华砚索性就留下她问话,“我们也是慕名而来,听说你们这怡红楼,有知县大人的红颜知己。”
老鸨被问的一愣,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崔大人何等人物,从来也不光顾我们小家地方。”
华砚还没开口,华千先从怀里掏出钱来递给老鸨,“问你话,你就实话实说。”
老鸨见了银子自然欢喜,话却说的隐晦,“老身所说并非虚言。不瞒贵客,从前这花柳巷是出过几位美人,到后来都赎了身去柴家巷自立门户。这一条街上的客人龙蛇混杂,也有贩夫走卒,久而久之,达官贵人就不来了,那些有容貌有才情的都挂着外宅的名号,自占一楼。客官要是肯花银子,不如改去那里。”
华砚的茶杯都端到嘴边了,等老鸨说完这一番话,他又笑着把茶杯放回了原位,“多谢老妈指点,我们这就去了。”他一边说,一边对华千使个眼色。
华千从怀里又掏出一块银子递给老鸨。
华砚见老鸨欣然领受,就顺势问一句,“听说崔大人的诗词文章在本县流传甚广,不知你们这里是不是也有他的笔墨?”
老鸨愣了一愣,陪笑道,“白姑娘还在楼里的时候,的确与崔大人有过书信往来,她人走了之后,把那些东西一并都带走了。崔大人的诗词都是极好的,姑娘们也曾纷纷传阅誊抄。”
华砚站起身,故作不经意地问一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崔大人的笔迹流传出去的?”
老鸨听到“笔迹”二字,面色就是一凛。
华砚自知失言,忙笑着说一句,“老妈莫多心,我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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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笑道; “崔大人的诗词文章在各处皆有传抄; 因他崔家的字自成一派,心向往之; 争相模仿的人也不少。”
华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崔缙的字在朝中颇有名声,他侄儿的字恐怕也同他一脉相传,在县中被人争相模仿不是不可能。
这么说来,会模仿崔勤字迹的人一定不在少数; 起码糊弄一下与崔勤远些的人倒是轻而易举; 却逃不过明眼人的眼,否则蕊沁也不会急着把证据一并销毁。
老鸨恭恭敬敬将二人送出门; 出巷子的时候,华砚又看到彼时拦人的那几个人,两个女子中稍年轻一点的那个看他的眼神,迷茫之中又带着几分妖媚; 莫名让人心动。
华砚心中生出了几分异样情绪; 出了巷口,华千与催促他时; 他却回头看了一眼巷子; 见那几人都不在了; 才慢悠悠地上车。
车夫不问华砚为何这么快就出来了; 只笑着问一句; “贵客要去哪?”
华千见华砚不说话; 便替他回一句; “去柴家巷。”
车夫呵呵笑了两声,一脸的喜笑颜开。
华砚对华千摆摆手,华千便不上车,只坐在车前与车夫聊天。
“老哥怎么一听到柴家巷,就笑了?”
“贵客是否听花街的老板说起柴家巷?他们叫柴家巷,我们就只叫柴街。那条街上原本都住着乡绅富贵的外宅,只因后来住进去两个姑娘,起了两座独楼,招待显贵才子,渐渐的成了文人聚首的高雅之处。”
华千点头笑道,“这个自不必说,大小地方一定都有这么一个去处,却不知你们这里的人去逛这种独楼是不是也叫喝茶。”
车夫点头道,“就是这个叫法。白家小楼不像青楼不挡来客,来往都要白姑娘亲笔写帖。上等人的这些附庸风雅,在我们这些人眼里就只是故弄玄虚。”
华砚在车里听了个大概,华千就甩手回了车里,小声问一句,“听说去白家楼要拜帖,殿下预备怎么进门?”
华砚摇摇头,笑而不语。
待车子到了柴街,车夫径直把车听到了白家小楼门前。华砚泰然自若地下了车,叫华千打赏了车夫,再去叫门。
家丁一开门看到一张生脸,禁不住皱起眉头,抬手把灯笼抬起来照了站在不远处的华砚。
此一举在华千眼里自然是失礼之极,他才想出手打家丁手里的灯笼,就被华砚出手制止。
华千回头请华砚示下,华砚也不看他,款款上千两步,走到红灯笼面前,微微笑道,“我们远道从京城来,并没有白姑娘的请帖,却不知家人能不能通融。”
家丁一见华砚姿容,七魂少了六魄,眼都直了,结结巴巴地回了句,“京城来的贵客,小的本不该阻拦,只是今日我们姑娘在招待旧人,唯恐相待失礼,还是请客官改日再来。”
话说的冠冕堂皇,拒绝人也给足了颜面,果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家人。
华砚朝院子里看了一眼,看到了两个便衣的衙役,因他们脚上穿着官靴,倒不难看出身份。
华千才要开口,就被华砚出手拦了,“你们姑娘的旧人,我也认识,你只进去禀报京城里的朋友来了,他自然迎我进门。”
家丁见华砚言辞笃笃,器宇不凡,不敢直言拒绝,忙匆匆进楼去禀报。
华千眼睁睁地看着家丁把门关了,心里恼怒,面上却不好发作。
华砚退后两步,看着门口挂着的两个红灯笼,心中万千滋味。
华千只是看着华砚,心里就不好受,禁不住走到他身边,“殿下这几日是怎么了?”
华砚自知失态,嘴上却不肯承认,“我怎么了?”
华千嘴巴开开合合,犹豫半晌才低着头回一句,“殿下这几日神思恍惚,似有忧虑,是担心案子,还是思念皇上?”
华砚望着华千紧皱的眉头,轻声笑道,“两者皆有。”
华千万没料到华砚会承认的如此轻易,才要开口说什么,家丁就把门开了。
迎出门的是一脸惶恐的崔勤。
华砚面如秋水,安然领受崔勤一拜,“打扰了崔大人的雅兴,实在罪过。”
崔勤听不出华砚的话中是否别有深意,心中自然忐忑不安,“殿下言重了,是下官失礼,还请殿下恕罪。”
华砚也不等崔勤礼让,已顾自做出进门的动势,华千紧跟其后,几个人就这么乱七八糟地进了院子。
走到小楼门前,崔勤才陪笑道,“殿下怎么想着到这里来了?”
华砚面无表情地回一句,“今日我到田家庄问话,问到了些事,想弄清楚几个疑惑,才想着来找白姑娘问话。”
崔勤立解其意,“殿下来问关于下官的事?”
“正是。”
“既然如此,下官还是回避为上。”
华砚本想回他一句“不必麻烦”,转念一想,他本人若不在,兴许白灵儿也少了许多顾忌,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既然崔大人执意要回避,那是再好不过,明日我们在县衙再见。”
崔勤听了这话,也不想着回楼拿东西,对华砚深揖一礼,带着人匆匆走了。
华砚望着崔勤的背影,笑着对华千使个眼色,华千才要去敲门,手还没碰到门栓,里头的门就自开了。
华砚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二楼的小窗边倚着一个美人,正透着半开的窗户往楼下看。
虽然只能看到美人的半张脸庞,倒也看得出她面上并无慌张神色。
二人一上一下,目光交汇的一瞬,倒也分不清谁高谁低,谁轻谁重。
华砚一脚踏进楼门,白姑娘从楼上迎下来,闲杂人等退出门去,二人再一照面,她就十成十行了大礼。
“未知贵客降临,不曾远迎,失礼至极,还请恕罪。”
华砚见白灵儿恭敬如此,就猜到她已知道他的身份,一边挥手叫她平身,一边打量小楼中的摆设。
棋桌茶艺檀香炉,单看一楼的摆设,倒像是雅致的茶室。
白灵儿将华砚二人引上二楼,吩咐仆童预备上好的茶来,一边安排华砚上座,跟过去亲自倒了一杯茶,“贵客来见我,可是为了问事,不知小女是跪着答,还是就这么站着答。”
华砚笑着摆摆手,“姑娘不必客气,坐着说话就是了。”
白灵儿闻言也不推辞,在华砚下首坐了。
华砚细细打量这美人,年纪虽已不轻,姿容却是上佳,再加上她恬静安逸的气质,自有一番诱人之处。
华砚便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问道,“姑娘与崔大人关系匪浅,我有话就直说了,却不知县中关于他的传闻,姑娘可曾有耳闻?”
白灵儿眉毛轻挑,眼中似有冷笑,“刘茂才上京告状的事,早在县中传开了。刘家污蔑崔大人的那些话,荒谬至极,居然还有人会相信?”
她话说的虽严厉,面上却没有义愤填膺的表情,华砚一脸玩味,笑着问道,“白姑娘倒是说一说,传言荒谬在哪里。”
白灵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崔大人在县中几年,为人处世光明磊落,醉酒都不曾有一度,怎么会糊涂到做出强占民女的事。刘家为了户籍,叫妾室百般勾引崔大人,一计不成,又杀人灭口,诬陷大人的名声,其心之毒,用心险恶。”
华砚看着白灵儿笑道,“白姑娘与崔大人交情匪浅,深知他的为人,县中知晓实情的人毕竟在少数,听说的人难免会把这事当成奇闻相传。”
白灵儿点头道,“所谓人言可畏,正是如此。之前那一位御史大人不问案不问事,偏听偏信,手里没有半点证据就上书弹劾崔大人,幸得皇上英明,并未听取他片面之词,另派了殿下来。殿下这几日所见所闻,心中自有公论。”
华砚心里十分介意白灵儿居然知道这么多内情,面上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