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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部分

九龙章-第177部分

小说: 九龙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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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从匆匆而去,又带着安神香匆匆赶了回来。

    姜郁将人屏退,亲手将安神香点燃,云线缭绕,他闻着香味,不出一会已神志恍惚,脚下漂浮,好不容易躺到毓秀身边,才将手搭到她身上,人就睡了过去。

    毓秀却睡不着,如今的她,已经不是一支安神香就能安抚的。她瞪着眼,望着龙凤帐顶,满心想的是自己的头发又白了几根。

    一场厮杀激烈,不会给人喘息的时机,她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顶住压力。

    黎明将至,毓秀小心翼翼地越过姜郁,走到床边,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三下。

    几乎是在她退后的同时,凌音悄无声息地打开窗子,跳进殿中。

    凌音才要对毓秀行礼,就被毓秀先一步扶住。

    毓秀一手抱住凌音,伏在他耳边蝇语一句,“你都知道了?”

    凌音神情冷峻,咬牙对毓秀道,“洛琦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他将皇上至于险境,万死不足惜。”

    毓秀轻声冷笑,“奈何人无万死,只有一死,他要一死了之,我又能拿他怎么样?”

    凌音眼若寒冰,“皇上大可以处置侯爵府,给天下不忠之臣一个榜样。”

    毓秀苦笑道,“才有崔缙贺枚给忠臣们做了一个榜样,又要处置洛琦本家给不忠之臣一个榜样,天下人看到的,是忠君之臣没有好下场,不忠之臣也没有好下场,入了官场犹如入了阎罗殿,还有谁敢来考恩科?”

    凌音自知失言,满心悲戚,“皇上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臣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毓秀眼神一黯,自嘲道,“他用他的性命让我受委屈,我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凌音一愣,犹豫半晌才开口道,“臣离开摘星楼之前,发觉了洛琦的一个秘密,又或者,是他故意想让我知道。”

    “什么秘密?”

    “洛琦会武功,且身手不俗。”

    这倒是毓秀始料未及的。

    “悦声说他故意透露给你他会武功是什么意思?”

    凌音道,“皇上与惜墨在摘星阁的时候,我与洛琦在摘星台,一言不合,大略交了手,臣发觉他的确有武功底子,且不是泛泛之辈。”

    怎么会一言不合,大略交手?

    毓秀明知当中有蹊跷,却没有刨根问底,“依悦声看来,洛琦为何要在你面前展露身手?”

    凌音低头道,“臣不知。当时的情势于洛琦来说并不算十分危急,他本不必向我透露这个秘密,如今发生这种事,我就不得不怀疑他当时所为是否别有用意。”

    别有用意啊……

    洛琦何等心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会是无为之举。

    毓秀心中百味杂陈,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耳边纷乱嘈杂,像是有很多人在窃窃私语。

    凌音见毓秀扶着头一脸痛苦,忙上前将人抱到座上,快步到床前查看姜郁,确认他熟睡之后,才从容回到毓秀身边说一句,“安神香对皇后十分有效,皇上放心。”

    毓秀听了这一句,耳边的噪音非但没有消除,反而越来越乱,“不用管他了。”

    凌音攥了攥拳头,试探着对毓秀问一句,“太妃绝不会允许惜墨停灵在宫中,他回到容京之后只能留在将军府,皇上可要出宫吊唁?”

    毓秀重重敲了几下头顶,又按了按眼珠,轻声叹道,“之前在摘星阁,我查看惜墨身上的伤口,他身上的温度太凉,要尽早封棺,以免惹人怀疑。悦声可有知会神威将军,叮嘱他们十分小心,莫要让人碰触惜墨的身体?”

    凌音拜道,“臣将惜墨送回将军府的时候已嘱咐华将军,只等皇上去吊唁,之后即刻封棺。”

    毓秀哀道,“惜墨虽已不在禁军护送的队列里,我们还是要做做样子出城迎一迎。姜郁要我以妃礼安葬惜墨,虽是居心叵测,于我们也有益,朕干脆顺势而为,一石二鸟。”

    凌音吃了一惊,“皇上当真要以妃礼安葬惜墨?你不是已经答应神威将军要以臣礼……”

    毓秀也不知凌音的欲言又止,是为华砚抱不平,还是别有深意,可她既然决定了要将计就计,就要摒弃一切杂声。

    “悦声要尽早去将军府向神威将军解释。”

    凌音心里为难,面上又不敢表现出不愿,只好低了头,掩盖表情。

    毓秀身上发冷,打了个哆嗦,凌音拿披风披到毓秀身上,“臣虽不能领会皇上的用意,却绝不会质疑皇上的决定,只要是皇上吩咐的事,臣都会竭尽所能做好。”

    毓秀笑着点点头,一边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一枚玉制的九龙章,招手叫凌音上前,“这枚龙尾章一直在我身上,姜郁却没有发觉,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洛琦留下的那枚龙头章吸引了,只知龙头,不知龙尾,也是讽刺。”

    凌音的心跳的犹如鼓鸣,轻音微颤,“皇上……”

    毓秀将玉章交到凌音手里,淡然笑道,“这一枚玉章,其实早就想给你,之前之所以没有给你,是希望你行事更稳重一些,修罗堂主非比常人,在发生这些事之前,悦声还是欠了一点修为。连日多番变故,相信你也与从前不一样了。掌灯人隐去,原本藏在黑夜里蠢蠢欲动的狼都要扑上来了,朕不能再没有你这个驱狼人。朕把身家性命交付与你,你若担得起,就收好这枚玉章。”

    凌音伏地对毓秀行大礼,“臣以性命担保,一生为皇上驱策,绝无二心。”

    毓秀对凌音做出一个平身的手势,一边苦笑道,“九臣七零八落,朕身边就只有你了,你若有二心,便是把我逼入绝境,万劫不复。”

    凌音见毓秀哀痛,心中何其悲戚,他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有些伤口,只能等它自愈。

    毓秀对凌音伸出手,将他引到她身边一同坐,“舒家入局之后,有许多事都要修罗堂暗中行事,悦声一定要十分谨慎。”

    凌音一一点头应了,二人又私语了几句,眼看殿外已有天光,凌音便辞了毓秀,匆匆而去。

    毓秀站在窗边吹了半晌风,望着晦暗不明的晨昏颜色,深深叹了一口气。

    天光大亮,毓秀还是没有半分睡意,侍从们进殿伺候洗漱更衣,她便吩咐他们不要吵醒姜郁。

    嬷嬷们帮毓秀梳头的时候,手抖了几次,周赟在一边看着,眼前一片模糊。

    毓秀觉出周围静穆的气氛,转头看到周赟郑乔二人的脸色,禁不住笑出声来,“几根白发就让你们如丧考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驾崩了。”

    周赟哪听得了这种话,躬身对毓秀一拜,“皇上……”

    毓秀笑着摆摆手,面上一派云淡风轻,“昨晚宫中发生的事只是一个意外,你们是聪明人,一定都知道不要以讹传讹,在宫中散布流言的道理。”

    周赟等答话的异口同声,“下士等不敢。”

    毓秀点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谨慎之人,你二人在我身边,与别宫侍从更有不同,要是听到有什么风言风语,要尽早劝止。关于棋妃的事,臣不想听到一句不实之言,宫中若有人屡教不改,私传消息,你们都可代我处置。”

    周赟与郑乔跪地应了,毓秀梳好头,转头对周赟道,“今日不该是你当班,你若执意不肯歇息,病倒了,反倒得不偿失。”

    周赟重重点了点头,护送毓秀出殿之后就被赶去歇息。

    郑乔一人陪毓秀上朝,众臣看到毓秀的白发,都在心里暗暗吃惊。

    姜壖与凌寒香几人一早得到消息,都知毓秀为何哀愁如此。

    后宫事前朝不提,姜党却免不了在言辞之间含沙射影,旁敲侧击地讥讽毓秀。

    毓秀只当没听见,面上不动声色,忍耐不言。

    舒景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插话,眉眼之间却隐现幸灾乐祸的神气,毓秀思索半晌,开口道,“纪将军等不日就到京城,早朝之后,请两位宰辅,伯爵与工部尚书到勤政殿,与朕一同商议安葬华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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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景抬头看了一眼毓秀; 毓秀面无表情;她再看姜壖; 姜壖竟也不动声色。是她多心也好; 她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违和之处。

    散了早朝,四人跟随毓秀去勤政殿。舒景眼看着姜壖与凌寒香偶尔说笑; 一派和乐; 禁不住暗自腹诽,只认定他们人前做戏。

    阮青梅见舒景脸色不好; 一路上也不敢说话,默默在心里盘算待会该怎么在毓秀面前陈词。

    到了勤政殿,毓秀也不急着入正题,吩咐侍从为四臣上了瓜果点心。

    几人用着茶,谁也不肯先开口,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半晌也只说了无关紧要的话。

    毓秀在上位看四人虚与委蛇,禁不住在心里冷笑。

    最后还是舒景熬不过; 站起身说一句; “皇上召臣等来商议为华殿下修陵的事; 不如请工部尚书算一算要花费多少?”

    一开口就是花费多少,她眼里果然只有银子。

    毓秀低头喝一口茶,“今日之所以没有请户部尚书一同前来,本意不是为确认花费。朕要与诸位卿家商议另一件事; 该以妃礼安葬华砚; 还是臣礼。”

    舒景闻言; 吃了一惊,姜壖面上却并无异色,显然是一早就听到风声。

    阮青梅见舒景对她使眼色,便出列对毓秀行礼,“画傧殿下是皇上亲封,本该以妃礼厚葬,怎么会有以臣礼下葬一说?”

    未等毓秀开口,凌寒香就似笑非笑地答一句,“画傧殿下虽是皇上亲封,此番却是以御史钦差的身份去林州,也因此遭奸人暗害,以臣礼下葬,并非不合规矩。”

    阮青梅见姜壖没有开口,心里便多了顶撞凌寒香的底气,“殿下一片忠心天地可昭,以臣礼下葬虽全了他的贤名,却罔顾他与皇上一世恩爱。皇上怎么会准许殿下葬在皇家陵园之外,百年之后不得厮守。”

    这一句话的确触到了毓秀的痛点,她当初答应神威将军以臣礼安葬华砚,心里最遗憾的就是不能与他死得同穴。以至于之后姜郁献计,请她以妃礼安葬华砚时,她也曾一度怀疑,她之所以会被轻易煽动,政治上的考虑只是一方面,更多的却是她反悔的心意作祟。

    毓秀明知这么做很自私,却想自私到底,即便那个人不在了,她也不想放他离开。

    舒景见毓秀半晌没有说话,一脸哀戚之色,似乎是被阮青梅的话打动了,忙帮腔一句,“尚书大人言之有理,殿下虽未有幸与皇上白头偕老,可他对皇上的心日月可鉴,殿下在天有灵,一定也希望葬在妃陵之中,永伴皇上左右。”

    毓秀扶着额头,满心无奈,“朕何尝不想让惜墨长伴朕左右,只是朕已经答应神威将军要以臣礼安葬惜墨了,君无戏言,怎能出尔反尔。”

    舒景与阮青梅面面相觑,半晌也没人开口接话。

    凌寒香本想劝抚一句,却被姜壖抢先一步,“皇上体恤神威将军丧子之痛,是皇上宅心仁厚。殿下先是傧,后是臣,依照旧例,殁后还要加封。依臣看来,神威将军之所以求皇上以臣礼安葬殿下,十有七八是心中不忿的负气之举。”

    舒景点头道,“姜相言之有理,殿下在外遭人刺杀而死,听闻……竟连全尸也无,神威将军身为人母,心痛其子惨死也是人之常情。即便不敢怪罪皇上派殿下出巡,心中却暗存一口怨气,她执意求皇上以臣礼安葬殿下,实是被怨恨冲昏了头脑,一时冲动罢了。”

    毓秀一声长叹,手支着头闭目养神,半晌才开口道,“姜相与伯爵说的正是。朕去将军府探望神威将军,他们夫妻哀毁骨立,肝肠寸断。神威将军虽是女中豪杰,却也受不得这丧子之痛,急火攻心,病在当场。御医赶去将军府诊治,只说她人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只靠山参养着性命。朕见她时,她虽不曾开口怨我一句,一哀一痛,却皆是控诉。”

    舒景与姜壖目光交汇,见姜壖对她做了一个礼谦的眼色,便开口道,“神威将军的哀痛,臣虽不曾亲受,却也能猜测一二,当初三女遇刺伤重,五女身染恶疾命悬一线,臣是如何心急如焚,想必皇上还历历在目。为人臣者,不该为一时意气左右,忘了臣子的本分。否则时过境迁,再回头想来,就只剩满心的悔恨与羞愧。”

    毓秀在心里冷笑,舒景言之凿凿,似有深意,难道是在为当初逼迫她割肉献血的事表露悔意。

    只是她刻意提起舒娴,又有什么用意。

    毓秀笑着点点头,一边打量舒景,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一点蛛丝马迹。

    姜壖与凌寒香但笑不语,目光只追随毓秀。

    阮青梅笑道,“于情于理,皇上都该以妃礼安葬殿下。若是皇上怕神威将军伤心,臣等与神威将军同朝为官,皆可好言规劝于她。”

    毓秀摆手道,“神威将军病卧在床,恐怕一时半会恢复不了,未免她多心,你们都不要去打扰她。既然众卿都赞成以妃礼安葬惜墨,朕会找时机亲自说服她。”

    阮青梅看了看舒景,躬身对毓秀应一声是。

    舒景笑道,“皇上既已决议已妃礼安葬殿下,之后便该由工部拟一封在妃陵中选墓的折子,请皇上定夺。”

    毓秀一皱眉头,“朕虽决议以后宫之礼安葬华砚,却不想将他葬到妃陵。众卿都知朕与惜墨情深似海,若朕百年之后不能与他合葬,恐怕终其一生也不会心安。”

    话说到这个地步,底下的几个人也都明白毓秀的意思了。

    舒景心中虽有些吃惊,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姜壖面上一派云淡风轻,泰然自若。

    凌寒香见三人都不说话,就出面对毓秀笑道,“皇上的意思,是想追风殿下为后,并以后礼安葬。”

    毓秀哀哀望着姜壖,答话时十分犹豫,“朕也知道这么做不合规矩,众卿以为朕任性也好,小儿女情怀也罢,若惜墨不是以后礼下葬,朕百年之后便不能与他合陵,一想到这,朕就彻夜不得安眠。朕也知此举对皇后似有不公,但请众卿体谅我一片痴心,容我越礼一次。”

    姜壖呵呵一笑,“皇上即便追封华砚为后,也不算越礼,追封毕竟只是追封,乃是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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