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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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心准备秋闱,明年殿试入得了一甲,朕自会对你另眼相看。”
陶菁一声哀叹,“若当初皇上同我结下的契约是要西琳国泰民安,君得臣心,那下士的确该入朝为官,一生辅佐皇上,可惜可惜……”
毓秀不明所以,只当他故弄玄虚,“你既然不是姜家的人,究竟是谁的人?”
陶菁笑道,“皇上怎么知道我不是姜家的人?”
“朕问过程棉,他相信你的人品。”
“程大人相信下士,皇上相信程大人?”
“不错。”
“却不知程大人是如何评论下士?”
毓秀轻咳一声,“他只说凭你当朝顶撞君王的骨气,绝不会做出为虎作伥的事。”
陶菁失声笑道,“原来皇上早就认定姜相是虎。”
毓秀愠道,“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到底是谁的人?”
陶菁又往毓秀面前走了两步,摇着头笑个不停,“我一早就向皇上表明心迹,是皇上自己不信。是我仰慕皇上,感念皇上救我出牢狱的大恩,才到皇上身边伺候的。皇上若是一定问下士是谁的人,那下士也只能回答一句,我是皇上的人。”
毓秀被他笑的浑身不自在,就呵斥一句,“你笑什么?”
“皇上身在帝王家,从一出生就注定继承皇位,我猜陛下也曾无忧无虑,无欲无求过。可经年累月,陛下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这件东西的重量压的你透不过气,所以不知从何时开始,陛下变得患得患失,敏感多疑,不再相信有谁会看到权利背后的你,更不敢相信有人会不求代价地喜欢你,每个人在你心里都变成了一颗棋子,一场算计。”
毓秀笑容一滞,挑眉轻嗤,“朕身为一国之君,如果不算计别人,就会被人算计。人生本就是一场算计,别人在你的局里,你也在别人的局里。”
陶菁笑而不语,把手伸向毓秀头顶,毓秀下意识地一躲,陶菁却紧跟着又靠近她一步。
原来他只是为她插正头上的龙簪。
“下士斗胆规劝皇上一句,得天下必先得人心,得人心却不一定得天下,得了人心还想的天下,切忌妇人之仁。”
如此倨傲的态度,到底还是让毓秀惊诧一瞬。
当初他在殿上当着文武众臣顶撞她母上的时候,也是这么目空一切。
毓秀沉默半晌,复又笑道,“朕一直都不喜欢妇人之仁这个说法,不知者不罪,只望你下不为例。”
一晚间她才稍稍向他袒露本面,就迫不及待地戴回了温柔面具,陶菁多少有点失望。
寒风一吹,毓秀打了个冷战,陶菁就躬身拜道,“皇上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未免着凉,还是早些回宫歇息。”
毓秀点点头,转身慢慢往回走。
陶菁望着月华下毓秀拉长的影子,笑着跟在她身后几步的距离,不再上前。
走出半程,毓秀只觉得越来越冷,才把披在身上的斗篷紧了紧,后头的侍卫就大喊一句,“有刺客。”
西琳皇宫守备严密,从来没人敢在大内行刺,毓秀看到从天而降的几个蒙面人时,到底还是有些惊异。
随行的侍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除了有三位围住毓秀贴身保护,其他人都与刺客缠斗在一起。
事出突然,陶菁还来不及奔到毓秀身边,就有人拿刀劈他。
毓秀才想叫人解救陶菁,他就已经避开了刺客的杀手。
刺客出招狠戾,陶菁从头到尾都没有还手,回避的身法却十分巧妙。
毓秀一见到这情景,就忍不住皱起眉头,守宫的侍卫听到喊声,也纷纷前来助阵,几个刺客不敌众手,在救兵赶来之前就匆匆逃窜了。
陶菁率先对毓秀拜道,“皇上受惊。”
侍卫们也纷纷叩首请罪,“属下等办事不利,请皇上恕罪。”
毓秀只居高临下地看着陶菁。
跪着的人听不到毓秀叫平身,都以为她惊骇大怒,一个个不敢妄动,只有陶菁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再也收不回目光。
两人一高一下地对视,毓秀面色阴冷,陶菁却展露笑容。
这家伙果然不是凡人。
过了不知多久,毓秀才和顺了语气说了一句,“都起来吧。”
御林军如蒙大赦,陶菁也笑着起身。
毓秀快步回永乐宫,远远就看到姜郁披了一件外袍出了殿门。
姜郁在睡梦中听到殿外的叫喊声,猛然惊醒,一摸身边空空如也,心中惊慌不已,找人来问,却只听说宫中有刺客行刺皇上。他冲出殿外时魂都没了,看到毓秀时才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毓秀迎上姜郁,二人相携回到殿中。
姜郁脸色惨白,落座之后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朕睡不着,带人出去走走,中途遇上了几个不速之客。”
“皇上可有受惊?”
“我身边有人保护,并无惊吓,也无损伤,只是不知那几个刺客是怎么突破皇宫的守备,来去大内如入无人之境。”
姜郁听毓秀的语气中含着隐隐的怒气,就知她对禁军的失职极度不满,“皇上息怒。”
毓秀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过外显,只好笑着说了句,“早知如此,我不该深夜出去散步,平白让伯良担心,好在有惊无险。”
当班的侍卫统领早已跪在殿外请罪,毓秀只对陶菁说了句,“禁军守备失职,再不惩罚,有失公允。传朕的旨意,叫刘先在三日之内查清谁是幕后主使,否则革职查办。”
陶菁领旨而去,姜郁屏退众人,亲手为毓秀倒了一杯茶。
毓秀喝了半杯压惊茶,接过姜郁向她伸来的手。
姜郁握着手又觉得不甘心,就起身走到毓秀面前,把她抱起来坐到他身上,“这几日京城里接二连三的出事,皇上要放宽心。”
放宽心就放宽心,怎么好好的说着话,又动起手脚来。
毓秀坐到姜郁身上之前,还被他抱起来抡了半圈,惊呼冲到嘴边硬压成了一声叹息,“伯良怎么突然……”
姜郁笑道,“皇上已经下定决心要削去禁军几位统领的职位?”
以他们目前相处的姿势,实在不适合一本正经地讨论正事,毓秀心里别扭,就挣扎了一下,想从他怀里跳出来。
两人推拉之间,姜郁一声闷哼,一只手扶着腰哀哀地看着毓秀,“扯到腰上的伤了。”
毓秀哭笑不得,“身上有伤还不安静坐着,扯到了怪谁。”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扶姜郁走到床边。
姜郁等毓秀躺到身边,就试探着把刚才的话又问了一遍。
毓秀明知躲避不过,只好答了一句,“三日后禁军还不能给出一个交代,朕也保不住刘先。这些日子已经陆陆续续有人上书弹劾禁军的几位统领,朕与兵部尚书商量过一次,她也提议借机整顿禁军。”
姜郁心里一凉,若毓秀准南宫秋主持整顿禁军,无异于给她自己埋下一个大大的隐患。
明哲弦退位之时留下的股肱之臣不多,禁军还算存着五分忠君之心,若下令整顿,改换统领,姜壖与阮青梅必定会借机安插心腹。
毓秀见姜郁半晌也不说话,就转过身与他面对面,姜郁这才露出笑容,伸手将毓秀抱在怀里。
“伯良以为,朕是该换掉几个禁军的统领,还是先按兵不动,静候时机?”
姜郁犹豫半晌,终究还是说了句,“依臣看来,换掉禁军统领也未必是坏事,刘先当差多年,虽无大错,却也并无显功。刺客事出,禁军治军松散的隐患初显头角,皇上有心整顿,也是未雨绸缪。”
毓秀听完这一句,身子僵的像一块石头,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哪里是未雨绸缪,分明是亡羊补牢。”
姜郁笑着吻了毓秀的额头,“皇上还睡得着吗?”
毓秀顺势从姜郁怀里挣出来,转个身背对他,“睡不着也要睡,明日还有早朝。”
第8章 。15()
姜郁误以为毓秀是在害羞,就扳着她的肩膀把她身子转正。
毓秀挣扎了两下,可她的力气没有姜郁大,到底还是被他整个压住了。
四目相对,姜郁眼中满是柔情,他低头吻上她时,眉梢的笑意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
毓秀原本还抗拒姜郁的亲近,可他吻她的动作太温柔,纠缠她的手也太缠绵,她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冲破了牢笼,明知是毒,也叫人欲罢不能。
不知不觉中,毓秀就控制不住地回应了。
姜郁感觉到毓秀在小心翼翼地啃咬他的唇,她的手也攀上了他的背,耳鬓厮磨中,他全身的火都被点燃了。
毓秀的唇舌被吮的发麻,腰被姜郁的一只胳膊紧紧地搂着,而他的另一只手在笨拙地解她上身的衣服。
毓秀把姜郁流连在他胸口的手抓在手里,另一手用力推开他,为两人之间拉开距离。
被迫结束的一吻之后,两个人都在大口喘息。
姜郁好不容易平息了些,才要开口说什么,就听门外陶菁高声叫了一句,“下士有要事要禀报皇上。”
听声音就是那个该死的内侍。
姜郁心中的郁闷就不用说了,只大声回了句,“皇上睡了,有事明日再说。”
毓秀也不信陶菁有什么要事,可她却找到一个借口从姜郁身下挣脱出来,“你进来说。”
姜郁满心失望地看着毓秀,殿门一开,他才长叹着从她身边躲开。毓秀坐到床边,对跪在下面的陶菁与康宁问了句,“你们有什么事禀报?”
陶菁笑道,“永福宫的宫人来报,说贵妃受了惊吓,请皇上过去。”
毓秀心里好笑,今晚一而再再而三遇刺的是她,凌音好端端的怎么会受惊吓,一定是那家伙在耍花样。
“贵妃怎么受的惊吓?”
“贵妃听到皇上遇刺的消息,一时惊厥,头昏心悸,情况不太好。”
凌音看似柔弱,实则壮的像头豹子,什么惊厥心悸十有八*九都是骗人的鬼话。
毓秀轻咳一声,“既然贵妃觉得不好,请御医就是了,朕过去有什么用?”
康宁吞吞吐吐,“御医看过了,说贵妃的脉象的确不好。”
毓秀这才有点担心,凌音不会是有什么隐疾旧患吧?又或是练内功损伤了经脉?
“来人,摆驾。”
陶菁看了一眼凤床,阴阳怪气地又同毓秀确认了一次,“皇上真的要现在去永福宫?”
毓秀一皱眉头,“你们急匆匆跑来禀报,不就是想让朕过去吗?还等什么,准备轿子即刻起驾。”
陶菁康宁领旨而去,嬷嬷们进殿为毓秀更衣。
毓秀穿好衣服,掀了床帐对姜郁笑道,“朕去看一看是怎么回事。”
姜郁拉住毓秀的手,“一定是凌音故弄玄虚,皇上真的要去?”
毓秀不着痕迹地把手从姜郁手里抽出来,“若凌音真有不好,朕也没法向右相交代。”
姜郁明知大势已去,只能下床送毓秀到殿门口,“皇上还回来吗?”
“要是他没什么要紧,我就回来,伯良不要等我了,先回去歇息吧。”
姜郁目送毓秀出宫门,长叹一声,转身回宫。
毓秀上轿之后就觉得冷的厉害,陶菁看她打哆嗦,半路递给她一块麦芽糖,“皇上吃了糖就暖和了。”
毓秀将信将疑地把糖吃了,下轿时果然就没那么冷了。
永福宫的宫人听说皇上驾到,一个个都跪出殿外,“下士等没伺候好贵妃殿下,请皇上恕罪。”
毓秀叫人都平身,“晚宴时悦声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当班内侍躬身拜道,“殿下回宫之后就觉得不好,之前听说皇上遇袭,惊慌过度,就病倒了。”
宫人打开殿门,毓秀进了凌音的寝宫,远远就看到他盖着被在床上哼哼。
“臣心疾犯了,不能下床叩拜,请皇上恕罪。”
毓秀快步走到床前,本还有五分担忧,走近了却看到凌音对她做鬼脸,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
这家伙果然是在耍花样。
毓秀叫众人退下,等殿中只剩下她与凌音,她才半怒半笑地把他被子掀了,“你搞什么鬼?”
凌音嘻皮笑脸地跳下床,从后面抱着毓秀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跳远了。
“我想念皇上了嘛。”
毓秀哭笑不得,坐在床边正色道,“别胡闹了,深更半夜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戏弄我?”
凌音这才稍稍敛了笑容,跪到毓秀面前说了句,“皇上息怒。”
他一本正经起来,毓秀反而不习惯,忙扶他的手想拉他起身,“我没有发怒,更不用息怒,你快起来吧。”
凌音顺势抱住毓秀的腿,“皇上不问我欺君之罪吗?”
毓秀拿食指点了点凌音的额头,“别得寸进尺,快起来说正事。”
凌音这才放开毓秀起身,笑着坐到她身边,“皇上今晚受惊了。”
毓秀笑道,“悦声说的是我在晚宴上受惊,还是不久之前的遇刺受惊?”
凌音蹙起眉头,面色也凝重起来,“闻人离在宴上对皇上不敬,臣没有出手阻止,还请皇上恕罪。”
“你没有出手自然有你的理由,朕又怎么会怪你。”
“臣当时看清三殿下刺向皇上的是刀柄,且皇后殿下已飞扑过来护在皇上身前,我断定皇上不会有大碍,就没有贸然出手。”
其实当时他也没有十成的把握,只不过是放手赌了一把,好在最后赌赢了。
毓秀看着凌音的侧脸,凝眉问道,“依悦声看来,闻人离在席间突然发难,是怀着什么心思?”
凌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臣以为闻人离是为了试探臣。”
“试探你?”
“不错。那日我和他是匆匆交手,却也着实近身打了几招,四周虽然昏暗,他大概也看到了臣的眼睛。”
毓秀觉得不可思议,“只凭一双眸子就怀疑你是刺伤他的人?闻人离有那等眼力?”
凌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