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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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娴做事一贯干净利落,她这一次既然没有成功,就说明一同入帝陵的几个人之中,有人出手保了毓秀。
这个人不可能是灵犀,灵犀的身份是皇储,她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巴不得毓秀早死。
闻人离这一趟来虽以联姻之名,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不会为毓秀豁出性命;姜郁与舒娴自幼亲厚,说对她百依百顺也不为过,除非万不得已,也不会拿舒娴的安危前途冒险。
姜壖反复打量这三个人,到最后也猜不出站在毓秀身边的到底是谁。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事情扑朔迷离,似乎中间有什么是他算漏了的。
无论如何,毓秀的无恙对姜家来说都不算坏事,若毓秀与灵犀真的出了意外,姜家部署不足,很可能会被舒家占了先机。
可笑的是舒景本想先发制人,谁知聪明反被聪明误,赔了夫人又折兵。
众人望穿秋水时,毓秀才出声对凌寒香笑道,“刺客挟持朕进帝陵的时候,说是为了舒家的家财。”
一字一句,明明白白。
众臣一派哗然,毓秀顿了一顿,话锋一转,“刺客也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竟一口咬定舒家有三分家财都藏在恭帝的帝陵。进陵之后,他们四处寻找,触动了陵墓里的机关,这才亡命其中。”
凌寒香忙跪地叩首,“皇上可有损伤?”
众臣也纷纷作势要跪,毓秀忙在他们动作之前叫免礼,又亲自上前扶起凌寒香,“好在朕与皇后几人都没有什么损伤。”
二人四手相接,凌寒香偷偷在毓秀的手心画了一个一字,毓秀见她面含笑容,就知凌音进展顺利。
姜壖见毓秀没有要追究到底的意思,神情反倒凝重起来,“皇上可知这一批刺客是否有幕后主使?”
毓秀松开凌寒香的手,踱步迎上姜壖的目光,“拿假消息就敢做出挟持君王的事,必定是一帮无头苍蝇。”
姜壖瞟了一眼灵犀,见灵犀的脸比锅底还黑,就断定这次的事,这丫头必定也是幕后主使。
他奇怪的是毓秀的反应。
就算小皇帝真的资质平庸,头脑愚钝,发生了这种事也不会猜不到背后有几股势力在暗中角力,若是她真如从前表现的那么无能,现在该暴跳如雷,四处找人问责定罪。
再退一步讲,被匪徒劫持,在死人墓里九死一生,别说是天子之躯,就算是一个寻常姑娘家,也要崩溃到歇斯底里,可小皇帝面上非但无一丝慌乱,反而淡定的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免了一干人的罪责,却若有心似无意地让参与其中的人个个面热。
单凭这一份天塌地陷岿然不动的气魄,也足够赚他另眼相看。
之后发生的事,虽然让姜壖吃惊,却更笃定了他的猜测。
毓秀从姜壖面前走过,又从九宫侯,博文伯与左相面前走过。
做臣子的不敢与君王对视,四人在毓秀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都把头低了。
毓秀款款走到四人身后,看过迟朗,岳伦,何泽,崔缙,南宫秋,最后在阮青梅面前站定。
“朕有几件事要请问尚书大人,兴许是才经历了生死一场劫,直到现在,朕还手脚发软,脑子发蒙,要是一会问话问的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涵。”
阮青梅头顶发寒,躬身对毓秀道,“微臣惶恐。”
毓秀忙伸手扶住她,“若朕记得不错,恭帝的帝陵是在二十多年前她登基之后开始建造的,那时的工部尚书还是纪老?”
阮青梅忙答一句是。
毓秀特别看了纪辞一眼,顿了一顿,又对阮青梅道,“恭帝登基之初,阮爱卿已身在工部了吧,却不知那个时候你几品几衔?”
第148章 12。3()
阮青梅抬头看了毓秀一眼,“恭帝登基的时候,臣还是屯田司的郎中。”
毓秀点头笑道,“这一座陵寝,是阮爱卿亲自主持修建的吧?”
阮青梅忐忑不安地应了一声是。
毓秀看了一眼程棉,又看了看左右督御史,对阮青梅笑道,“恭帝的帝陵,既然是阮爱卿主持修建的,你该对其中的布置了如指掌。帝陵中设有机关是理所当然,可为何会有一座私刑场?”
阮青梅心里一惊,忙跪地对毓秀道,“臣不懂皇上的意思,帝陵中怎么会有私刑场?”
毓秀弯腰去扶阮青梅,阮青梅却不肯起身,毓秀索性就随她跪了,“说到那一座死刑场,朕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巨坑之中养着硕大的老鼠,那些老鼠一闻到人味就蜂拥而至,啃杀人的情景,倒让我想到前朝暴君为取乐所设的蛇窟。”
灵犀听了两句就听不下去了,想到昨日的种种,当场就吐了个稀里哗啦。
闻人离原本就站在她身边,见她反应不良,忙伸手扶她,又轻手轻脚地帮她顺背。
毓秀听到灵犀呕吐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再转回身时,就正色对阮青梅道,“公主昨日意外掉入鼠窟,若不是三皇子殿下出手相救,她恐怕已凶多吉少。”
姜壖听罢这一句,不自觉就皱紧眉头,若毓秀说的都是真的,他们在帝陵里经历生死,那为何人人的手脸都还这般干净?
舒景想的是同样的事,灵犀身上的衣服虽破烂,头发却束的一丝不乱,显然是在毓秀所谓的意外之后,有人帮她打理过了。
她马上扭头去看舒娴,舒娴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咬着牙躲避她的注视。
舒景心里一凉,舒娴的表现是默认毓秀知道帝陵里的事了,不止鼠窟,她恐怕连宝藏与恭帝的事也一并知道了,眼下没有急着追究的原因,自然是有意宽容舒家。
至于这个宽容会持续到几时……
直到灵犀吐够了,阮青梅也没回一句话,毓秀又试着扶了她一次,她还是执意不肯起身。
毓秀泰然笑道,“朕只是好奇,算不上问罪,阮爱卿又何必非要跪在地上,难道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朕,才心虚不敢起身?”
阮青梅在地上叩了一叩,“皇上说的鼠窟,臣的确一无所知。”
毓秀失声冷笑,“这就奇怪了,鼠窟里的血腥腐朽之气已积聚多年,绝非近日才有。里面死过多少人,恐怕只有建造鼠窟的人才知道。阮爱卿也说恭帝的帝陵是你主持修建的,你现在又说对鼠窟的事一无所知,那你的意思是,极刑场是有人瞒着你偷偷建造的?”
问答到这种地步,阮青梅只能硬着头皮认失职,无论如何,她也不敢真的供出幕后主使。
舒景拳头都攥紧了,毓秀虽然没有追究帝陵里的藏金屋,石府,和尚在人间的明哲戟,却还是咬住了鼠窟刑场的把柄。
就怕她顺藤摸瓜,一路追究下去。
毓秀笑着走到舒景面前,“这种耸人听闻的事,伯爵是不是也觉得匪夷所思?娴郡主驻守皇陵多日,也一点都不知道陵墓里竟然还有一条通往极刑场的密道。朕现在担心的是,鼠窟只是冰山一角,里面还有更糟糕的东西是我们没看到的。”
舒景脸都僵了,“皇上的意思是要派人彻查帝陵?”
毓秀不答反问,“伯爵以为如何?”
舒景想了想,躬身拜道,“臣奉劝皇上三思。恭帝葬于帝陵,若贸然派人进去查探,会扰了先人的安宁,属大不敬。”
毓秀点头笑道,“伯爵所言极是。朕就是怕有人借帝陵隐秘,把其中的陵墓墓室私做他用。若不派人查清实情,才是对先帝的大不敬。”
舒景轻哼一声,“既然皇上心意已决,不如把这事交给臣全权处理,十日之内,臣必然给皇上一个交代。”
毓秀半晌没有回话,只等舒景将手心都攥热了,她才淡淡回一句,“此案事关重大,必然要交给刑部与大理寺一同彻查,既然伯爵毛遂自荐,那就请伯爵协同督查。”
程棉与迟朗对望一眼,双双上前领旨。
毓秀慢悠悠地踱回阮青梅身前,笑着问一句,“阮爱卿既然说不知道是谁瞒着你在帝陵里建造,不如朕叫刑部与大理寺一同帮你查一查?”
阮青梅唯唯诺诺,连连自称失职。
当下除了毓秀和阮青梅,底下人都鸦雀无声。岳伦望一眼何泽,何泽望一眼南宫秋,三人又齐齐望向姜壖,望了半晌,姜壖却一点转身的意思也没有,更别说替阮青梅求情。
毓秀挥手叫来侍卫,硬是把阮青梅从地上扯起来。
舒景见状,忍不住站出来说一句,“皇上,帝陵的事,尚书大人并不知情,你就这么问她的罪,是不是太唐突了?”
毓秀做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上前扶住阮青梅的胳膊,“伯爵何出此言?你以为朕是要叫人将阮爱卿拖下去吗?朕只是见阮爱卿一直跪着,心中不忍,才叫人将她扶起来的。帝陵的事,一定要追究,工部既然出了纰漏,就不能不问责,至于问责是不是要问到阮爱卿头上,这个还有待查证。若之后查明阮爱卿并不知情,是底下有人自作主张,那朕也只会问她一个渎职之过。伯爵不必担忧。”
舒景心里憋闷,才要说什么,却被毓秀抢先插了话,“工部的两位侍郎只来了一位,另一位阮大人到哪里去了?”
阮青梅躬身道,“回禀皇上,阮悠昨日受了伤,又受了惊吓,正在府里休养。”
毓秀虽惊诧,面上却不动声色,“阮大人受了伤?”
阮青梅支吾了半晌,反而是程棉上前拜道,“回禀皇上,昨日禁军护送众臣回朝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有几位大人受了伤。”
“都有谁受了伤?”
“其他人都是皮外伤,只有阮大人被刺客刺了一刀,伤势严重。”
毓秀心中翻腾,面上还佯装无恙,“原来除了劫持我们入帝陵的一伙,刺客还有同党,却不知他们刺杀朝廷重臣做什么?”
程棉看了毓秀一眼,被毓秀眼中的戾气吓得不自觉地低下头,“臣和迟大人已派人去查了。”
毓秀看了姜壖一眼,轻声冷笑道,“昨日事出突然,禁军的办事能力的确让人心寒,纪将军带人进陵的时候说是临危受命,原来的两位统领已被姜爱卿革职了吗?”
姜壖对毓秀一拜,“之前皇上为禁军定了一月之期,昨日事出,禁军不可无主,老臣与凌相商议之后决定,由纪辞将军暂代禁军首领,等皇上出陵再做定夺。”
毓秀点头笑道,“既然是两位宰辅的意思,那朕也没有不赞成的理由,回宫之后朕就会下旨,请纪将军正式接任禁军首领一职。”
纪辞忙上前谢恩。
毓秀眼睁睁看他下跪,二人目光交汇只一瞬,纪辞就折了上身,对毓秀磕了一个头,“多谢皇上信任。”
毓秀伸手扶纪辞起身,“纪将军整兵经武,禁军交到你手里,朕很放心。只望你从今晚后严肃军纪,不要让京城的布防再出纰漏。”
纪辞起身后对毓秀再一拜,“臣领旨。”
毓秀走回众臣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朕原本还有话说,可既然工部伤了侍郎,有些话也说不了了。摆驾回宫吧。”
舒景如蒙大赦,姜壖嘴角也抽出一丝冷笑,几部尚书都听出毓秀话里有话,心里各有盘算。
毓秀在众人的注视下坐上龙辇,姜郁也陪在她身边。禁军兵分几路,护送灵犀与闻人离。
回宫的一路,毓秀都没说一句话,姜郁几次侧目去看她,却只看到她的一张冷脸。
“皇上是在为阮大人担忧?”
毓秀隔着窗帘看向戒严无人的空街,“不知伯良说的阮大人是尚书阮大人还是侍郎阮大人?”
姜郁握住毓秀的手,声音平淡到平板,“自然是受了重伤的侍郎阮大人。”
毓秀似笑非笑地看了姜郁一眼,“臣子受了伤,为君的怎能不担忧。”
姜郁还想说什么,毓秀却闭上眼靠到他肩膀上,他不想打破这难得的和谐,就伸手揽过毓秀的肩膀,把话都硬吞了。
龙辇入了宫门,一路直到金麟殿。车停了,毓秀才睁开眼,扶着姜郁的手下车。
她脚才沾地,就看到殿门前齐齐跪着五个人。
凌音跪在当中,之外是华砚与洛琦,再之外是舒雅与纪诗,几个人等毓秀站定,齐齐叩首说一句,“皇上万福金安。”
毓秀笑着叫平身,特别将纪诗与舒雅打量一遍,“昨天只是一场意外,你们也受惊了。”
五个人神色各异,凌音的表情最凝重。
毓秀猜他是在为阮悠遇刺的事自责,为了安抚他,她就亲自上前拉住他的手一同进殿。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双更填欠大家的一章,希望明天的状态比今天好~
第149章 12。3()
凌音猜到毓秀的用意,当下就回握住她的手,与她一同走上殿阶。
华砚与洛琦心照不宣,纪诗和舒雅却不解其意,只以为是毓秀对凌音另眼相看;姜郁脸上虽然没有透露不快的神情,却也没有笑意。
几人分先后进了金麟殿,毓秀放开凌音的手,在主位落座;姜郁几个也各自坐了。
毓秀笑着问一句,“马场事出之后,你们是不是径直被送回宫的,有没有受惊吓?”
纪诗与华砚对望一眼,“混乱之时,臣等原想到皇上身边护驾,禁军却百般阻拦。”
毓秀笑着点点头,“禁军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既然这一次有惊无险,子言也不必纠结。从今天起,纪将军会接任禁军统领一职,京城的布防交到他手里,朕很放心。”
纪诗目光一闪,似是有话要说,可挣扎到最后,就只谢了一句恩。
毓秀望着舒雅轻声笑道,“娴郡主出了事,静雅一定十分忧心。”
一句说完,众人齐齐望向舒雅,舒雅竟错觉自己成了众矢之的,忙从椅子上滑到地上,“臣无碍,多谢皇上挂怀。”
毓秀上前扶起舒雅,“朕问你本是关怀你,你干嘛要跪。”
四手相接,舒雅讪笑道,“臣也不知怎么了,一时唐突,请皇上恕罪。”
毓秀笑着扶舒雅落座,对众人道,“我们在一起说话,谁也不必拘束。你们几个里面我有的见得多,有的见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