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虚陵-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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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只知道一路黑暗中磕磕碰碰,碰到地上的突起,就被割破一条口子,两只手在地上刮痧着,好像被烧红的铁水烫着一般,火辣辣的。我被那巨蛇卷麻花一样拖着,全身骨头都快散了架,脑袋晕晕乎乎,就像塞了一团棉花。
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就听见耳边一道似裂帛撕扯开的声音,卷着我腰部的力道霎时松开,却是那条蛇舍弃了我和一个追上来的人打了起来。
我晃晃脑袋,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就听咕噜一声,什么东西滚了过来,刚好滚到我手边上。我定睛一瞧,差点没吓得背过气去,只见眼前一颗巨大的蛇头,怒目圆睁,蛇头顶上一抹鲜红,和缠绕在凶神身上的黑蛇雕像无异。
洛神此时就凄凄冷冷地立在我面前,手上的巨阙还在往下一滴滴淌血。我欲要站起身来,不想双腿哆哆嗦嗦的,就和水做的一般,身子一软,又给跌到了地上。
洛神见了急忙上前一步,手一伸,拦腰将我打横抱起,我的身子霎时跌入她怀里,撞个冷香满怀。
“你你做什么?”我一阵面红耳赤。
“抱你。”她完全是没有丝毫波澜的回答。
我此时恨不得喷出一口血,我犯蠢么?难道看不出你在抱我?
心底一阵羞恼,想想倘若是男子我早就一个巴掌狠狠扇过去了,幸好她到底是个女子。不过说回来,我现在也着实没有刮人耳刮子的力气,两只手无力地垂着,使不上半分气力。
这时,耳边似乎有些“沙沙”的声响由远而近,就像是绳子划过沙地的声音,光是那频率一致的声响,就叫人心中发麻。
“什么东西过来了?是那种蛇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沙哑,带着不堪的疲惫。
洛神凑到我耳边,声音冰冷:“嘘,别说话,还有。”她一边环顾四周,凝神静听,一边口中数道:“一二三六条。”
六条?算上刚才被洛神斩掉蛇头和上次地道里遇上的那两条,总共是八条。我想起了那甬道的彩绘里放入楚王妃棺木的那八条黑色长蛇,心下了然,这里莫不是那楚王妃尸身所在的墓室?
急忙环顾四周,却见四周竟然弥漫着柔和绿色,整个墓室四个角落立着白玉支架,上面一个托盘,每个托盘上悬着一颗流光溢彩的夜明珠,正缓缓地吐露出如梦似幻的光芒。中央一座巨大的莲花台,上面稳稳地安放了一具通体晶莹剔透的水晶棺,隐约瞧见里面好像躺着个女人。而在那玉棺的不远处,并排还有一座玉棺,旁边那玉棺棺盖翻向一旁,里面竟然空空如也!
我头皮瞬间便炸了起来。
“它们来了!”只听洛神忽然低吟一声,一个闪身,抱着我便跳到那空玉棺里,转而盖上了棺盖。
24此情与谁言()
第二十三章此情与谁言
霎时,眼前被一团墨黑笼罩,玉棺里因着挤了两个人,空间显得十分狭小,我都不知道我和洛神到底是以一个怎样尴尬的姿势抱着,身体无奈地紧紧贴合着,蜷在这一方小天地中。。しwxs520。c》
鼻息间闻得棺中萦绕着淡淡檀香,我欲要辨别分明,那檀香却很快被洛神身上弥散开来的幽幽冷香给掩盖了。
我不得不承认我极是喜爱这抹幽冷气息,淡淡的,如烟似雾,叫人无端想要贴近。
我的脸差不多是埋在她的胸前,明显能够感觉她锁骨处精致的突起,还有女子特有的温软馥郁,她的身体远不似那般冷,倒是温暖得紧,甚至有些发烫。
那属于青春女子特有的呼吸,带着清甜,卷着热气,一遍遍地擦过我的耳朵。
太过贴近的呼吸,惹的我颇有些不自在,更令人要命的是,洛神的手,哪里不搭,偏偏要拦在我的腰上,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蔓延到我的肌肤,一阵无端的燥热袭来,使得汗早已湿了背脊。
我被自己的这种莫名反应惊住,想来既然同为女儿家,这么抱着又有些什么好害羞的?
她有的,我可也有。
我内心深处这般安慰自己,可这翻来覆去的内心纠缠,还是抵不过身体的热度。脸颊仍旧是不争气地烧得厉害,急忙寻思着要换个姿势将脸转过来,便听到一阵刺耳的“沙沙”声在棺外响起,缓缓刮痧着,显然是那游蛇在地上游走的声音。
听着这毛骨悚然的声音,我心霎时凉了起来,半边身子是热的,半边身子是冷的,夹在一个冰与火的缝隙中,气都喘不匀称了。
那“沙沙”的爬行声音宛若刑场的凌迟,一刀一刀,薄薄地削下去,听来叫人腿脚发软。我心里祈祷着这种无尽的心理折磨能快些过去,谁知道一阵“嗤嗤”的蛇信子吐出声就在我耳边炸响,我一时心惊,下意识地捏住了洛神的手腕,力气用得极大,反应过来的时候我自己的手都捏得软了,洛神却一直是一声不吭的,也不知道她怎么受得住,顿时歉意涌上心头。
这时候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呼哨声,随即只听得一个凄冷的女人声音道:“小畜生,怎的跑来这里叨扰,速速回巢去。”
女人的话音刚落,耳边的“沙沙”声便开始快速而整齐地退去,很像是退潮的声响,不一会儿,墓室里便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我的心咯噔一声,心说这是谁来了?
洛神似乎也僵了一下,贴得那般近,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骤然加快了。
我忽然意识自己处在一个太过匪夷所思的环境里,来的这个女人是人是鬼?怎么会将那些蛇像仆役般驱赶走?那声呼哨就像是饲养人对自己饲养的宠物下达的命令,我想到这,顿时不寒而栗。
周围也没有脚步的声音,静得厉害,待到一会之后,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弥漫开来,我闻着那熟悉的檀香,不觉暗忖,这莫非是上次我和洛神遇上的那个白衣阴魅?不过这样子便更是奇怪,阴魅素来无形无质,怎么会发出声音,进来的这个分明便是人。
这时候,只听那声音又幽幽开口道:“影儿,我瞧你来啦。”
影儿?
“影儿,你瞧,山那边又开了许多的花,我知道你历来喜欢花,便采了这许多,你说好看么?”
我心里一个哆嗦,这里被称呼为影儿的,唯一的可能便是那躺在水晶棺里的女人,除非那女人失心疯,在那一人唱演两个角色。不过来的这女人到底是谁?还对着一个死去那么多年的尸体说话,顺便捎带朵花,世上还有比这更扯的事情么?
正当我要为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疯狂的时候,发现洛神不着痕迹的捏住了我的手,随即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在我的手心比划,触感柔滑,痒至心间。
我静心分辨她在我手心的比划走势:“楚--”,“王--”,“妃--”。
楚王妃!
我差点要跳起来,洛神的意思是躺在水晶棺里的女人是楚王妃,那来人如此亲切地唤她影儿,明显便是旧知,难道来人
我简直不敢往下想,太惊悚。
只听那女人又自顾自地轻笑一声:“影儿,我现在不敢轻易出去啦,外面那些人见了我,无不是连滚带爬逃走的,影儿,你说我这般可怕么?”
“哎,你听了定是要说,我长得最好看,你最喜欢了,呵,你这嘴巴,总是这般甜如蜜。”
她一直慢慢地说着,口中吐露的无不是一些自己的琐碎小事,似是满心欢喜。
我听得真切,这女人口中叫唤影儿的时候,无不是透出款款深情,好像是说给她这世上最亲的爱人听。
“影儿,我好累了,好想休息了,我每天在这里不停地走,这地宫里可冷的紧,你知道,我最怕冷了。今日我又去看了绯骏,他还是那般模样,俊秀挺拔,立在那里,一如从前他站在我身边,我现在可一点也不恨他啦,这么多年,我在这世上游荡,什么也都散得干净了。”
“你说过,不准我去那个世界找你,你放心我不会去,我就这样一直这样守着你,那些个人要什么,有本事拿的,便都拿去了罢,只要他们不跑进来打扰我们。”
这女人声音温婉,一个人在那慢悠悠说着,仿佛说着世间最苍凉的诗。不知怎的,我的心里竟然涌出一股悲凉之感,倒是将那恐惧感给掩埋了。
只可惜,她说这么多,无非是说与一具冰冷的尸体听,说与那个安睡在水晶棺里的女人听。
而那人,此时什么也听不见,也瞧不见了。
就在我听得犯痴的时候,那女人忽然“咦”一声,道:“我出去的时候,这玉棺明明是开着盖儿的,怎地它自己合上了?”
我听得她发现了我们藏身玉棺的蹊跷,心中连呼要糟,这外面的女人也不知是什么来头,和这楚王妃这般交好,简直可以称得上至死不弃了,这该是哪里来的人物,莫非是那活了千年的老妖怪?
此时洛神似乎也沉不住气了,压在我腰上的那只手瞬间揽紧我,看样子也是乱了阵脚。
这时候又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随即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由远及近地急喊道:“师师……死鬼……”
话音戛然而止,就听一众男人“啊”了一声,大叫道:“有有鬼啊!”
25血色琉璃玉()
第二十四章血色琉璃玉
我心说糟了这下可该怎么收场,身边洛神却伸出手臂一顶,将玉棺盖掀开,随即我被她搀着,从玉棺里跳了出节
那边甫一赶到的雨霖婞等人此时正立在不远处,面色皆白如纸,脸上惊惧交加,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此番又见了我和洛神这般狼狈地从玉棺里爬出,眼睛都给瞪圆了,纷纷呆立当场。
我刚在洛神的搀扶下站稳脚跟,抬头便瞧见眼前俏生生立着一名白衣女子,脂玉之肌,弱柳之腰,瞧来七分晶莹梨花白,内藏三分如烟玲珑月,偏生是那素净的模样里还参杂着几丝烟视媚行的妖娆。
她腰间就系着一条花纹繁复的锦玉腰带,上面斜斜地挂着一只青色短笛。
只可惜那张脸,分明美得不似人间之人,落在我的眼中,却是令人掉入冰窟的恐惧,惊悚。仿佛无数冰凌子正从我身体内激射而出,我的思绪都飘得空了,奈何我见着这世间许多怪力乱神,却无法去相信眼前的事实。
这白衣女子,俨然和主殿所立的楚王妃玉像一模一样!
原来洛神在我手心写的“楚王妃”三字,不是指的那水晶棺中的女子,而是指的那对着逝者婉转倾诉的伊人!
“她是人,是鬼?!”雨霖婞此时提了绯剑,与我和洛神并排站着,凑到我耳边悄声道:“我长这么大,可第一次被吓破胆,这是唱的哪出啊,太惊悚了。”
那边女子柳眉微皱,脸上是令人参不透的迷蒙表情,淡淡道:“偷偷摸摸在说些什么,我自然是人。”
“你你可是那楚王妃?”我的话语不可抑制地变得结巴起来,瞧着那酷似的脸,暗想自己此时当真是疯了,竟然还能站在这里与她攀谈起来。
“以前是,如今却不是了。”楚王妃道。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无不发出惊叹,那些墨银谷的弟子纷纷交头接耳,我也好似被一把大锤给锤住了胸口,果然,果然,那玉梭录里的记载并非子虚乌有,世上果真有那长生不老之人!
我感觉以前身在蜀地时的避世闲情早已经散得干干净净,我被迫走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也渐渐习惯了去慢慢接受这许多的匪夷所思,若是以前,我就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有这么一天:我竟会与一个活了千年之久的人站着交谈。
我嘴唇抖了抖,接着低声问道:“这陵墓本是楚王为你修建的,为何那玉棺里躺着的,却却是别人?她她是什么人?”
天知道我此时是多么希望她能接着解答我的疑问,这一堆的问题堆叠在我心口,生生堵得我气闷。转念又想,对方可是活了千年的王妃,我当真如此天真,要和她促膝长谈?
楚王妃闻言,娇笑一声,道:“你胆子倒挺大,问题也多。”回头望了眼那水晶棺里安睡的美人,眼眸越发深邃起来,接着幽幽道:“她,是我的爱人。”
话音刚落,墓室里霎时安静了下来。
“可是你你们两个,是而且,楚王不是”
这可太混乱了,我心里暗道。
“都是女人,是么?”楚王妃轻笑出声,截住了我的话头,道:“我若喜欢她这个人,却还要分什么性别?”
听了她淡然自若的话语,我脑海中蓦地浮现出壁画上那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原来那些情景都是虚影,只是楚王他自己修造陵墓时臆想的么?难道她,从来就没有爱过他?
脑海里回响起方才在玉棺中听到的那些深情款款的话语,霎时明白过来,这女人,只是为了另一个女人,竟然守了千年。
只是一人已逝,一人长留,这般凄凉痛楚的长生,要来,又有何用?
我想法偏转,瞥眼却瞧见洛神好似什么也没去理会,一双眼睛定定地瞧着不远处的水晶棺,我惊讶地发现,她面具下眼眸流露出来的眼神,竟然是伤怀凄婉的,我从不曾想我能见到她这般的眼神。
这般凄伤的眼神,使得洛神整个人仿佛都变得陌生了起来。
“哎,今天可真热闹,要知道这里可许久,没有来过人啦。”楚王妃捋了捋胸前一抹娇俏的黑发,把玩半晌,忽然幽幽叹了口气。
“影儿她不喜欢热闹,很不喜欢,你们在外面怎样,我不拦着,可如今闯到这来,影儿她会生气的。”她眸中此时投射出淡淡的厌倦,透过那琥珀般的深邃,我仿佛看到我们一干人落到那里面的影子,俨然都成了冰冷的尸体。
不好,这女人,此时竟然起了杀念!
雨霖婞也发现了楚王妃突如其来的杀意,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道:“此番我们不慎闯入王妃豪宅,实属机缘偷巧,前辈也不需要多送,我们多有叨扰,这便要走了。”
“走,何必要走呢?留下来不是更好?”
楚王妃一直都是这般淡淡的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