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虚陵-第1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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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霖婞不屑道:“师师,你这人就是想得太多,脑子胡思乱想地在那绕弯,得多累?眼下元宵佳节;就不允许人家添置件上品的新衣衫。再说那手;也是人家保养得好。”
我托着腮,含糊道:“也许罢。最近我头脑是有些乱,想太多了,没事。大家吃元宵,待会四处逛逛。”
说完,低下头动了几下勺子,舀了几个元宵下肚,之前的兴致却略微有些淡了。
洛神淡淡瞥了我一眼后,也未曾说话。
幸而雨霖婞她们没有发现我的异样,吃过热腾腾的元宵后,几人随着人流一路行去,买花灯,猜灯谜,遇见玲珑别致的物什,瞧上了眼,便会毫不犹疑地买下来,图个心里舒坦快活。雨霖婞和花惜颜,长生在前头走着,脸上笑容明媚,看得出她们玩得分外欢畅。
洛神随着我身边,默默地看着前面欢欣雀跃的雨霖婞几人,唇角亦是蕴了薄薄的一层笑。路旁花灯的光漾在她微垂的眼里,并不灿烂,倒是显得有些凉。
走了一段路,我听见她极其轻微地咳嗽了下。
我忙停下来,见她手指掩在唇边,呵出的白雾散了出来,忙道:“怎么,着凉了么?”
洛神轻声道:“嗯。天气冷,有些风寒,不碍事。”
她以往除了寒疾发作之外,其它时候并不畏寒,即便刮风的冷雨夜,衣衫总也是单薄得很,沾染风寒一事,却从未有过。我暗忖了下,道:“你以往身子可不似这般的,是不是之前的伤还未曾调养好,适应不了这里的天气?我脱衣衫给你穿罢,暖和些。不,不,我看我还是先送你回去稳妥一点,你在床上裹着被子歇息一阵,之后再等我们回来,很快的。”
洛神淡笑:“说什么先行回去歇息,我有这般娇贵的么。长生她们兴致好,晓得我独个回去了,定也玩得不畅快,再者说,我也想陪着你们过完这个元宵节。”
我挽着她的手臂:“明年后年大后年,年年都有元宵节,又不缺这一个。”
洛神道:“年年都有元宵节,但是年年又有不同。我就要今年这一个。”
我拗不过她,只得道:“那你先披上我的袍子,回去我给你煮姜汤驱寒。”
“我这样揽着你,就不冷了,你身子热,之前不是说冬日里要给我做暖炉的?你身为暖炉,就要有暖炉的觉悟。”洛神笑着将我反手搂紧些,略微往前一示意:“你看许多人都往那头去,热闹得很,我们也去瞧瞧。”
我被她搂着往前走,很快就赶上了雨霖婞和花惜颜,长生。几人一商洽,便随着人潮往最喧哗之处走,走到后面,人越来越多,只听见鼓点震天地响,高空烟花四散爆开,夹杂着身边众人的喧哗叫喊之声,委实嘈杂得很。
我觉得耳朵有些疼,眼见身边人流推搡拥挤,遂高声喊着雨霖婞千万将长生看护好,莫被人冲撞了去。只是叫了几声,声音都被鼓点和喧闹声掩盖了,再举目一瞧,雨霖婞她们早就没影了,不晓得被人流推挤到了何处。
我心里一急,正要进到人流深处去,不想有几个人粗暴地挤了过来,洛神忙伸手拦在我身前,引着我往一旁走,尽量避开四周的推挤。
我一面走一面道:“这里怎如此多的人?长生她们也不晓得怎么样了。”
洛神安慰道:“今日元宵佳节,这里可能正有什么庆祝,人才会聚集过来。别担心,有霖婞和惜颜姑娘带着长生,出不了事,我们去边缘人少的地方,我保证能寻到她们。”
我疑道:“她们往人多之地去了,我们去人群边缘,不是更加寻不见?”
洛神拉着我闪躲人流:“不会,你听我的便是。”
好不容易走到边缘之处,人流松散了许多,我暗自捏了一把汗。趁此当头,问了路过的人之后,才晓得青萱这里每逢正月十五元宵,都会有一场盛大的祭典,以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另外则是祭天祭龙,而那龙,自是指代周穆王时期困锁在锁龙沉渊里的那条。
怪不得之前来到青萱,总觉得夜里冷渗得慌,街上几乎无人走动,今夜却反常地喧哗起来。整夜灯火通明,一年之中,也就今夜最为热闹。
只听得又是一声鼓声点响,穿透夜空,原本聒噪的人群,倏然便安静了下来。
我越发疑惑,拉住那被我问话的人详询,那人答道:“点鼓响起,便是祭舞过阵便要开始了的意思,这是序曲。今年青萱祭典换了新的舞姬,听闻那舞姬大人是镇长大人的好友,乃是个身段了得的大美人。且她此番只是给镇长大人面子,帮他这个忙,撑下场面,往年可是见不到的。”
我点头道:“多谢你了。”
那人回个礼,转身脚步匆匆地钻到了人流中。
洛神没说话,拉着我走到一旁一处高高的旗架下。那旗架耸立,薄软彩纱缠绕飘扬,上头横着一条圆木,左右各自悬挂着一盏大红灯笼。
洛神道:“走。”
我“啊”了声:“走哪去?”
“这。”洛神言罢,揽着我的腰身,飞身踏步,我顿感身下轻飘飘的,宛若飞鸿,随她翻上了那悬挂大红灯笼的横杆上。
洛神搂着我,两人在那横杆坐定,双脚悬空。高处寒风呼啸,我只觉得腿脚发软,往下只看了一眼,立时眼冒金星,哆嗦道:“我我恐高。”
洛神点头道:“我晓得。”
“我我要晕过去了”
“不是没晕么?”
“我马上就要晕了。”
“傻姑娘。马上又是多久?”洛神嘴角勾笑,道:“别自己吓自己。你慢慢来,不怕的,我在你旁边护着你。坐在这,视野宽广,灯火璀璨,底下一览无余,可以寻到霖婞她们的身影。”
我含糊道:“好。”不过还是不敢将视线放远。
洛神的眸光软了下来,看似有些唏嘘之意:“你怎会恐高?你不该恐高的。”
我闪躲道:“我为何不能恐高。但凡高一点的地方,我就怕。我印象中,好像记得自己从很高很高的地方摔下来,流了许多血,骨头碎裂,差点死掉,但是实际上又记不大清楚,只晓得高处是危险的,那会要了我的性命,从来都是刻意回避。”
“很高很高的地方?”
我道:“嗯,很高很高。”我说着,抬头看了下天空,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只得又拉回目光。
这时,又是一声鼓响。
我循声望去,眼前又发起晕来,洛神将我搂紧些,呼出的白气温暖,漾在眼前。我依靠在她肩头,找寻依托,同时慢慢地将视线下移,如此来回,终究是勉强看了个大概。
旗架下稍远就是一方高台,应是之前那人口中所说的的祭舞台了,呈正方形,上面亦是彩纱飘飞,在寒冬夜色与四周灯火烂漫中,勾勒得如梦似幻,光芒灿然。下面安静了许多,偶尔能听到几声悄声细语。
洛神在我耳边道:“看前面,她们在那。”
我循她所指望去,就见祭舞台对面也耸立着与这边相对应的一树旗架,雨霖婞与花惜颜并排在那旗架横杆上坐着,中间则坐着长生,长生的两条小腿兀自在空中摇晃着,倒似欢喜得很,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雨霖婞显然也是发现我们了,朝我们这边使劲挥手,虽是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我完全可以猜到她此时定是一脸贼笑。只见她在怀里摸了摸,不晓得摸出了什么,拿手在上头捣鼓了阵,手一甩,顿时一道金光自那边甩将过来。
洛神手一扬,眼明手快地将那东西接到手中。
她将那东西摊开放到掌心,我一看,嘴角不由抽搐了下。
雨霖婞扔过来的是一片薄薄的金叶子,中央用指锋带出内力,刻了三个字的痕迹:“可凉快?”
我道:“回她,也回三个字。”
洛神道:“回什么?”
我道:“去你的。”
洛神唇角僵了下:“罪过。”
言罢,一本正经地在金叶子的背面,用内力写了那三个字,纤长两指夹住金叶子,甩将回去。
雨霖婞抬手接了,很快,她的一条腿就往我们这边示威一般踢了一下,花惜颜去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不晓得在对她说些什么。
我一阵乐呵,正笑着,鼓点大作,咚咚作响,于此同时,漫天烟花在天边四散开来,宛若天女散花,彩光一时大盛。
烟花的璀璨点耀了洛神的脸,白皙肌肤上华彩流动,几欲夺人眼眸。但她眼里的神色,依旧有些凉,带着几丝类似不甘与怅惘的意味。
我看得怔了下,心莫名有些疼,却听她轻声道:“舞姬出来了。”
我忙扭头去看,不过因着恐高,只得紧紧捉着她的肩膀,往祭舞台看去。
但见彩纱舞动,于那烂漫烟花的华光以及鼓点的翻涌中,走出一名华服女子,沉黑色作底,红色封边,上面暗纹压花隐约可见,显得典雅而又端庄,乌黑长发流泻,在后面结了红绳,发梢竟是过了臀际。
只是那女子戴着一张类似青铜质地的面具,将整张脸都遮盖了,瞧不清面容,但是腰肢身姿,却极是袅娜,度其年龄,大约是个分外年轻的女子罢。
她手里托着一条轻软白纱,极其的长,在身后拖曳盘绕了一圈又一圈,宛若一条静止的白龙。
作者有话要说:重头角色登场。
212狂化()
第211章赠卿以芙蓉
人群寂静无声;鼓点缓缓响起,那舞姬手捧白纱,朝着我们这边方向弯下腰;似是在行祭拜之类的大礼而她拜的方位,我也晓得,那正是锁龙沉渊方位。
祭拜完毕;那舞姬缓缓抬起脸来,往高处望,面上戴着的那张冷漠僵硬的面具;静静地对上了我和洛神所在的旗架上方。
她这是在看我么?
由于坐得高,离得远,加上那舞姬又戴着青铜鬼面;我连她一丝一毫的目光神情都捕捉不到。但被她这般自下而上地盯着;心中莫名有些发怵。
好在她只看了片刻,即便转过身去。
鼓点阵阵,丝竹空灵,那舞姬应和着鼓点与丝竹之声,开始献舞。
这种祭舞,不同于寻常歌舞的那种绮丽娇媚,以供宾客赏乐,而是为了表达凡人对于神明或者图腾之类的敬畏,是以分外严礼。那舞姬手挥白纱,轻柔的一片白色被她舞得恍若一条灵动长蛇,浑身上下透出一种高雅端庄,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圣之感。
我看得入了神,心里暗忖她跳的这支祭舞,好生熟悉。
祭舞台两边悬着两面兽皮大鼓,那舞姬舞了一阵,忽地手一扬,轻柔白纱带起劲气,翻卷过去,绷直地撞在右方那面大鼓上,空灵一声闷响,震得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蹙着眉头盯着那女子瞧,却听洛神轻声赞道:“她身手很厉害,踏步轻盈若羽,用劲柔中带韧,内里深不可测。”
我点头道:“她是高手,我也瞧出了。不过她和你比呢?”
洛神道:“没同她比过,自是不晓得的。”
我道:“你同人比过武么?”
洛神淡道:“比过。不过我鲜少同人比,算起来不过两次。少时同姽稚比过,后来么,同害死先生的那个仇家比过。”
我好奇道:“那两次,是输是赢?”
洛神笑道:“一输一赢。赢了姽稚,输了仇家。说起来,因着那时我赢了少主,爹爹很生气,罚我在屋外跪了整整一日,不给饭吃,傍晚阿姐偷偷端着饭菜过来,被爹爹发现了,累得她又陪我跪到了半夜。”
我无奈:“这种事有甚好笑的。说句不敬之言,你爹爹待你们也忒凶了些,哪有赢了还要被罚的道理。”
洛神眉眼微弯,笑意熏染:“以前的这些事么,于我来说也是个念想,如今说起来,觉得还是有些味道的。我还有这许多以往的闲事呢,抽空告诉你?”
我听着,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但具体什么,却又说不上来。近来她笑容相较以往多了许多,大约转变大了些,我有时候会想,这是否真是一件好事?
我道:“姽稚的事,就免了。你以后说些别的罢。”
她笑得越发欢畅了:“这可如何是好,我就剩下关于她的闲话了,你要我说别的,那我岂不是无话可说?”
我气得哼一声,一面继续观看那祭舞台上黑衣华服女子的舞姿,一面轻声道:“才不和你说这个。对了,你那位仇家很厉害么?你怎会输的?”
“很厉害。”洛神顿了顿,才道:“不过若是再次遇见,我断不会输,今时不同往日。”
余光扫去,她眼里压着一丝冷光,宛若冬日利剑,泛着森森寒气。
我心里一紧,不由抓紧她,岔开话题道:“我来给你猜个灯谜罢。”
“什么?”
“你来猜猜,在我说完之后,这舞姬下一步,将会踏在哪个方位上?”
“”
我轻笑一声,道:“踏坤位。”
话音刚落,那舞姬果真踏在了坤位上。
我又道:“回转走离位。”
那舞姬步法翩翩,黑色靴尖刚好点在离位,犹如优雅婀娜的黑色大鸟。
洛神露出一分惊诧之色:“你怎知晓?”
我不能跟她说我对这祭舞的印象极其深刻,恍惚曾经看过许多次一般,只是道:“因着我是个聪明人,这都瞧不出来?”
她低下头,微笑着捏了下我的脸:“我瞧出来了,你最傻了。”
话音刚落,祭舞台那边倏然舞来一道白纱,寒气凛凛裂空而来。我本就恐高,颇有些顾忌地坐在高处,此番被那白纱毫无征兆地欺到眼前,顿时唬了一跳,抬手下意识去挡,结果身子一歪倾了下去。
事发太过突然,电光火石之间,洛神抬手欲要捞住我,竟捞了一个空。那白纱仿佛有灵性似的,宛若一只大手,在空中将我卷着扶了扶,我无奈之下,只得随之借势,足尖点在白纱之上,御起轻功,踏着那白纱走向,飘到了祭舞台上。
台下霎时一片哗然,洛神紧随而至,飞身而下,落到我身边,揽住了我的手臂。
台下哗然更甚,我抬头一看,远方高处的雨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