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虚陵-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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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时心焦,急道:“昆仑,你怎么啦,我,我是漪儿啊!”边说着边慢慢上前靠近,想唤醒她来,衣袖却陡然被洛神拉住,洛神朝我摇了摇头,我心里酸酸涩涩的,只得暂时停下脚步,而昆仑依旧还是抿唇不语。
尊王不耐了,倾身下来道:“好妹子,你叫你家那丫头乖一点,把剑和钥匙交出来吧。我以前派人到你那破庐子翻了那么多遍,都找不到钥匙,现下我要专心忙于朝堂之事,已经不想再在你们身上浪费一星半点的时间了。”
钥匙?
我大为惊异,原来他并不只是要那黑剑,还想从我身上拿到钥匙么?
只是,我又哪里来的钥匙?
尊王接道:“我猜了那么多年,也不知道当年那钥匙去哪里了,当时你说根本没有那打开暗门的钥匙,根本就是在骗我!连阿念那么乖巧的姑娘,竟然也对我说了谎话,想来她一定是受了你的教唆,而真正带出来的钥匙根本在你的手里!”
尊王说的都是他与昆仑以及我母亲的过往,我听得十分迷糊,而尊王说到阿念的时候,昆仑终于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怎么,我又提起阿念,触到你的痛处了?”尊王冲昆仑鄙夷一笑:“自古阴阳相合,乃是天道伦常,你们两个女人却真是不知羞耻!”
他说这话时,我望了望身边长身而立的洛神,觉得这混账王爷的话万分刺耳,怒火自心里冒了出来,喝道:“什么劳什子钥匙,我根本没有!”
尊王瞥我一眼,道:“丫头,你先别忙着否认,你且看看,那狴犴玉钥,可不就好端端在你头上!”
昆仑脸色霎时惨白,而我下意识摸了摸发上别着的狴犴玉簪,亦是幡然醒悟过来。
先前洛神曾经用过我的玉簪开过装天命镜的匣子,那时我以为玉簪仅仅与这玉匣子匹配,不想它竟然还有别的用处么?
尊王见我色变,道:“怎么,这回晓得了?也不怪你,我查清楚这钥匙去向,亦是费了很大的功夫呢,只怪我这好妹子她太会藏着掖着了。”转而挑起昆仑下巴,冷笑道:“你不要不说话,我不再是以前那个谢子元,你得知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不是絮儿的十年之约保着你,你以为你会活下来十年?你早就死了,而且可以在我手上死上千遍万遍!”
昆仑纤眉蹙起,咬牙道:“谢子元,你住口!”
尊王微微一笑,“你想要我住口么?我偏要说。”说着竟然抽出一把短剑,寒光逼射,架在了昆仑脖子上。那剑锋贴着她苍白的肌肤缓慢而下,瞬间,便有几缕鲜红血丝顺着冷锋滑了下来,染红了暗夜。
我料不到他竟然这般残忍,一时吓坏了,哆哆嗦嗦摘了背上绑缚的黑剑,再将那随我多年的玉簪取下,长发随即散了下来。
“我应你,你要什么,都尽数拿去!”
洛神一把上前扯住我,深沉眸子盯着我,她一直都抿着薄唇,未曾发出一声,身后的雨霖婞也反常地闭上嘴。
气氛压抑,叫人难受。
我唇抖了抖,凄然道:“这些东西是死的,我不在意,昆仑,我要她活着。”
她手紧紧攥着我,随即低眉道:“他不会放过她,你看不出来么?”
而同时,昆仑亦是低低咬牙道:“漪儿,钥匙本就是属于你的,不可交给他,心有贪念的人,不配拥有这钥匙!”
“闭嘴!”尊王手下发力,昆仑一颤,又一股鲜血顺着玉白的脖颈流了下来:“贪念?谁没有贪念?谁不想长生不老?你没有么?!你更贪心,明明是自己犯下的罪孽,后悔了,想要挽回,可你又怎么挽回得了!你不是眼巴巴盼着阿念能活过来么?说到底,她其实是你害死的!不是你,她根本不会答应入宫!可你呢?你去哪里了,你跑了!你听说她要入宫,竟然躲起来,你得罪了当朝皇帝,株连九族之罪,你以为是谁保你!阿念保你也就罢了,可是絮儿,你哪里好?我那么喜欢她,她她答应与我成亲的条件,竟然竟然是要换你十年性命你哪里好?你该死!”
“念儿,念儿。”昆仑听到这,肩一抖,吐出一口血来,神色瞬间又涣散了。
我娘亲,是她的死穴。
那漫延而下的红色耀红了我的眼,疼得我的心整个都缩了起来,此时,我终究是明白过来这该死的男人的意图了。
他的恨意溢于言表,比起那些他所要的宝贝物事,他更热衷折磨昆仑,将那些陈年旧事一一翻出,用言语击溃她,使得她饱受苦楚。
比起脖子上架着的那把短剑,昆仑所受制于的,还是那源源不断溢出来的残忍话语,逃不了,躲不掉。
冷月的光辉洒下来,我觉得好冷,就要马上冷到骨子里去了,好似这一切,都会在今天晚上终结。
而最终,他说出了令我呼吸都要停止的一句话。
他说:“你也别装什么清高,当年你和阿念将这丫头从那陵墓里捡回来,还不是贪图她身上的钥匙!你们解不开,就将她带出来,要从这可怜的孩子身上找线索,而这么多年,她所敬爱的师尊,娘亲,原来不过是过眼云烟,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早就晓得了,她只不过是个捡回来的怪物!”
他话音刚落,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了,身形一晃,若不是身后那双冰凉的手托着我,恐怕就要站立不住。
捡捡回来?
陵墓?
他,他在胡说什么?
63伤别离()
第六十二章伤别离
明明我脑海里印刻着的,是我娘亲师锦念的淡淡倩影,即使经年已过,她也未在我心中离开过半步
犹记得在那次高烧醒来之后,满屋子铺着细碎阳光,暖融融的,而娘亲就坐在床头,摸着我还有些烫的额头,笑着道:“我可是你娘啊,你这孩子怎能不记得娘亲呢?当真该打。”
她当时说得多么宠溺,眉梢眼角都是细细的温柔,这春风一般的女子,叫人看一眼,便想呆在她身边。
有这样一个女子说她是我娘亲,怎不叫我满心欢喜。
待得我身体好了多半,能下地之后,便总是缠着她讲周遭那些从未见过的物事。因着我睁开眼后,许多事情都没有概念,也不知为甚那漂亮的纸鸢儿能飞到空中,也不知那酒水原是那般辣,可不能偷偷去尝,当然也不知道街上那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也是需要付银钱的。
我像是刚刚降生的婴孩,处处依赖着她,而那时昆仑总倚着树,笑着看我们在院子里玩耍,日子简单平静得过。
直至后来,我母亲死了,我伤心之余,却终究还能就着那短暂温馨的片段,将她永远深藏在心底。
至少,我是个曾经被她爱过的孩子。
如今,却有人告诉我,我没有娘亲。
而我从坟墓里来。
胸口中涌动着难耐的暗潮,我紧紧握着黑剑,那被红色扎绳缠绕的黑色剑柄好似马上要融进我的掌心里,似火的烫。我感觉我整个变成了一个空洞的容器,一股股炽热的气息自黑剑身上流淌而出,拼了命地往我身体里钻。
那剑发出一声铮鸣,隐隐轻弦断掉之声,好似暗夜里一缕挣扎着想要逃逸的魂魄,正带着临行而出的一声痛楚长叹。
这声痛楚叹息在我脑海里响起,我战栗着,感受着陌生剑气与我灵魂完美的契合。我眼皮子直跳得厉害,眼前混杂的颜色晃来晃去,大抵都是暗红色调,大片红色的花瓣绝望地慢慢腾空,最终飘向惨白无力的天空。
耳边有人低声在说话,我摇摇头,最终努力撑开眼,映入眼眸却的却是白衣女子清冷若纱的薄影。
洛神敛着纤眉睨着我,暗若黑墨的眸子里压上更为深沉的夜色,对我低声道:“清漪,不可以。”
她声音轻似鸿羽,却好似命令般不可抗拒。
不可以。
快醒过来。
我被她握在手中,努力压制着那莫名的气息,那声长叹最终挣扎一番,又渐渐低了下去。
周身被禁锢的感觉渐渐消失,我回想方才情景顿觉十分后怕,也不知为甚,情绪一时激动起来,便叫黑剑身上缠绕的一些莫名物事给钻了空,这剑怎如此诡异?
我此时眼里清明,眼前依旧是不远处坐着轮椅的昆仑,脸上正忧色流露,惨着神色看我,还有便是与我们对峙颇久的尊王一众人马。
尊王像看笑话般大笑道:“好妹子!你看看,你捡回来的是不是怪物!方才她的样子你没看见么?哪里是人,分明便是鬼!”
我只觉得周身骨骼钻心似地疼,无力地瞪他一眼,洛神则踏出一步,冷冷睨着他:“主人,请你注意措辞,否则休怪我无情。”她此时还是叫尊王一声主人,不过语调冷硬,周身弥漫散发的是那种坚若寒冰的冷意。
“洛神你”尊王长眉一皱,冷哼一声,却当真不再说,好似对洛神颇为忌惮。
正在此时,尊王身后的兵士居然一阵骚乱,而从那黑压压的人群里飘出来一句冰凉的话:“子元,你疯了么?”
尊王与昆仑听了这轻软话语,同时变了脸色。
人流缓缓分开,一个纤细瘦弱的身影飘出,伴着身上珠玉佩环叮叮咚咚作响,那华服女子脚下好似踩着风,迎着尊王错愕的目光,一身华美软紫长衫曳地而来。只是她脸色不佳,正微微咳嗽着。
我认得她是尊王王妃,叶紫絮。
只是上次在宅院外偷看时她明明是娇软可爱的模样,虽为人妇,少女风流犹然在,现在瞧来不知为何却疲惫不堪。
此时她身后又偷偷摸摸探出一个男子的半身,高高瘦瘦,是当日捉我进府的那个高个男子,名字唤作谢二。
“絮儿?”尊王一见叶紫絮,脸色十分难看,大骂道:“混账谢二!不是叫你好生侍奉王妃么,怎地跑了出来!”
谢二吓得立即双膝一跪,哆哆嗦嗦地道:“主人,我我。”
叶紫絮冷冷扫了尊王一眼,幽幽道:“不怪他,是我自己要来,你知道,他的身手拦不住我。”
尊王拧了拧眉毛,没有再说话,叶紫絮瞥了眼他手上的短剑还搁在昆仑的脖子上,而鲜血已然漫延了昆仑的半边衣襟,立时道:“拿开。”
尊王痛楚瞧她,低声道:“絮儿,十年之约已到,你说过你保她十年,我守了承诺至今,是以我现在杀她,天经地义!”
叶紫絮不再言语,手却一伸,尊王赶忙将手中短剑压下,她却更快,当即将尊王手中的短剑一抄,那剑打个转,好端端地又落到了她的手里。这一捞一夺之间,身手若流云流转,她与昆仑本是同门师姐妹,师承风水老生聂乌影,手段亦是叫人眼前一亮。
“师姐。”叶紫絮不再理会那面若死灰的男子,走到昆仑轮椅旁,倾身下来,从怀里掏出丝巾擦拭着昆仑脖子上的血,只是其间她手抖了抖,丝巾又掉在昆仑腿上,她重又捡起,颤抖地擦着昆仑脖颈漫延而下的血迹,而那白色丝巾被血渍染得通红,好似搁在眼前的一团火焰。
昆仑凄然闭眼道:“小叶子,你别傻了,我我。”
“师姐你疼么?这些血将师姐弄脏了,我来帮你擦干净。”
叶紫絮却也不管抗拒的昆仑,依旧自顾自地擦着,全然不顾周围众人讶异脸色。
尊王霸气全失,周身透着萎靡气息,红着眼睛瞪着叶紫絮道:“絮儿,你何苦磨折我,这么多年,我待你不好么?我拼尽全力想着那长生秘方,想着登上帝位,还不是想你能母仪天下,自此与我永远独尊,世间荣华全数与你,我做的这一切,只不过都是为了讨你欢喜,你你不喜欢么?”
叶紫絮停下手中动作,长身而立,蓦地淡淡一笑,道:“我待我好,我都知道。”
尊王嗫嚅道:“你知道,好,你知道就好。”
“你待我好,我怎会不知,只是我们的纠葛早就该了结,只是我以前心有痴妄,犹疑不决,才酿成今日之过,现下,也是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她脸上依旧淡淡笑容,我隐隐觉得,她不太对劲,这笑太过痛楚,太过绝望。
而就在此时,叶紫絮身形一转,后退几步,手下起落,方才那柄尊王用来要挟昆仑的短剑竟然刺入了她自己单薄的肩膀,皮肉与冰冷金属甫一接触,发出了沉闷的丧声。
在场众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个实在,尊王吓得面如土色,昆仑脸也瞬间煞白。
而我与洛神,雨霖婞立在不远处,不知道该如何插手,也无法去插手,只是那紫衣女子的出现,仿佛搅动了时间,时间倒流回去十年,我们只能安静看着,看着那曾经也经历过生死的三人在那颓然唱着一出戏剧。
“絮儿!”
“小叶子!”
“别过来!”叶紫絮身子微颤,冷喝出声:“今日这一剑,我是代替我师姐受着,子元你对我师姐有恨,归根究底都是因为我,我师姐没有错,错在我太过奢望,我怎么能比得上念姐姐?所以,子元你莫要恨她,该恨的是我!”
不等尊王与昆仑答话,叶紫絮又手下利落拔出短剑,再次插入右肩,蹙眉道:“这一剑,我是代替我夫君受着,他身为藩王,不顾身份囚禁丧失行动能力的柔弱女子,携人质迫人就范,更起杀心,此非君之道。他的过错,便是我这妻子的过错,我这一剑,亦是让夫君座下各位英雄谨记!”
在场兵士霎时齐齐跪地,高呼:“我等惶恐,王妃之命,我等谨记!”
叶紫絮身中两剑,双肩染血,映得她一身紫衫好似着了火,而她依旧面不改色,掷地有声,在场之人摄于她历伤却依然不倒的姿容,无不噤声。
而昆仑眼泪都掉了下来,紧紧抿着唇,双手死死扣着轮椅边沿,仿佛那些剑,全数插在她身上。
此时,这柔弱女子带着决然之意第二次将短剑拔出,再反手一插,三番剑刺带来的苦楚惹得她咬牙后退一步,颤颤道:“而这一剑,是我代替我自己受着,且是我该受。我嫁做人妇,十年已过,却身不侍君,无子无嗣,此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