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虚陵-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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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轻点,这边也疼。你往我额头上也擦擦,哇呀呀疼疼疼。”
“叫你别这般色胆包天,那姑娘那般厉害,也是你惹得起的?这不,尝到厉害了吧?”
哦,我闻言,微微一笑,原来还是个调戏别人反被痛揍的无赖,不过想来反正也无聊,不若就着香茶捕风捉一点趣事来听听。
“啊啊啊,疼好哥哥,我怎知道她如此手段,原先见她孤零零一个人,又生得这么勾人,我瞧那小模样就忍不住,你也晓得我好多天没有开过荤了。”
“你是没见过女人么?真是,说起漂亮姑娘,你打眼瞧那边那两个,我倒觉得韵味更甚,一个灵秀,一个色绝,尤其是那个穿白衣的,我生这么大还没见过这般标致的人呢。”
“说起来也是,不过她看起来冷冰冰的,定是比那个小妖精更难对付。哎哟!轻点!疼!”
“呸!我是叫你瞧,没叫你想!毛病又犯了不是?”
这两名男子一来二去宛若唱双簧,声音原本压得很低,许是怕我们听见,不过自然一分一毫也没逃过我的耳朵。
洛神正在我旁边端着茶杯喝茶,微眯着眼,好似什么也没听见,淡然自在。
晕霭的热气弥漫开来,将她修长的手指沾染得雾气缭绕,连带着漂亮的指甲也是掩在水汽里,晶莹剔透。
我扶着下巴微微瞧她,压低声音笑道:“洛神,他们说你呢。”
洛神懒懒瞥我了一眼,又倒了杯茶接着喝。
“哟,两位娇滴滴的美人儿,这是要往哪里去?”
我正低下头去把玩手中茶杯,冷不防背后响起了一抹娇软嗓音。心念微动之下忙回头一看,见一名绯衣女子抱臂靠着茶肆木柱子立着,宛如枝头娇俏探出的一支新花,桃花眼漾出风流,正朝我们浅笑。
“雨霖婞!”
我眼睛睁得老大,洛神也转过脸去瞧她,脸上微有讶色。
这时附近桌子旁那两名男子不知怎的,忽然就给滚到了地上,那个鼻青脸肿一脸惨状的男子更是连滚带爬地过来,跪在雨霖婞面前,对着雨霖婞连连磕头:“我的祖宗,我的姑奶奶,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我们哥两吧,我们还没歇下喘气呢您就跟着来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您就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说完,立刻又磕头如捣蒜。
雨霖婞原本笑嘻嘻的,见着那两人身影,脸登时拉长,眉一拧道:“是你们!”
那男子被她吓得一抖,立刻又哭丧着脸:“祖宗姑奶奶,我身上的银钱可都给您赔罪了,您瞧瞧,哥两个现下连口茶水都喝不起了,我知道我不该冒犯你,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原来这男子胆大包天,调戏的那名女子竟然是雨霖婞。
不消说,这脸上的大伤小伤和那醒目的巴掌印记,印证了当时妖女心情实在是糟糕透顶。
满茶肆的人都扭过脸来瞧热闹,雨霖婞脸青一阵白一阵的,煞是难看,立刻将腰间绯剑一抽,拍在了桌上:“本姑娘的主意你也敢打,是不想活了么?瞧你那鼻青脸肿德行,瞧着碍眼,赶紧从我眼前消失,不然叫你待会绝孙断子!”
我心里暗暗咂舌,妖女你心肠太毒了,还绝孙断子呢。
而那两名男子顿时如获大赦,立刻跳起来,一溜烟跑得没影儿了。
只是雨霖婞气还没消,立刻将桃花眼滑向我们,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又拍在了桌上,这下比方才拍剑更响,这茶肆桌子不甚牢靠,若是再经上一两次,约莫也就该折条腿了。
“本姑娘原来心情还好,这下全搅和了。你们两个混蛋良心也真真是坏透了!去那么好的地方玩也不带上我,莫不是不将我当朋友?”她眼睛又瞪着我,道:“师师你还留下这么一封酸溜溜的信话别,要不是我问了昆仑前辈,还不知道你们竟然背着我偷偷摸摸跑到姑苏去!”
周围饮茶休息的人原本见她生得貌美如花,都目不转睛往这边盯着瞧,这下见她凶得很,都不觉低下头默默喝茶。
我一阵头疼,忙将她拉扯着坐下,再给她倒上杯茶消火气,道:“妖女,你消停点,人家都在那看着呢,别坏了你形象。”
雨霖婞一向爱美,自然顾及这面子许多,听我这一说也觉得在理,忙收了怒颜坐了下来,只是食指还悬在半空指着我们,嗔道:“你们一个两个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洛神原本波澜不惊在旁看着,这时伸手将雨霖婞抬起的手指给挡了下去,淡淡道:“气话说多,伤肝,不好。”
“你!”
雨霖婞差点一口气又没噎住,我忙将茶杯塞到她嘴边,笑道:“妖女,你歇歇火,这姑苏之行原是我个人的事,那里太危险了,所以不好将你扯进来,若是你出了好歹可如何是好?我原是想待我们回来,再与你言说一二的。”
雨霖婞连连摆手,压下眸子道:“少来少来,姑娘我将你们当朋友,不想你们竟然辜负我!”
她语调说得极其凄婉,竟然还夸张用上了辜负二字,说得我和洛神好像是对她始乱终弃一般,叫人好不头疼。
不过我知她仗义豪爽,加上日子处得久了感情亦是深厚,这番她过来追我们,内心早已十分感激,当下笑道:“经过这许多波折,我们早就算是生死之交了,我们自然是朋友了,还是挚友呢。”
雨霖婞这才展露笑颜,道:“啧啧,还是师师暖人心,这话我爱听。”又勾了洛神一眼,哼道:“不像某个冰块,搁在夏天都捂不热,想当初我还和她结拜过呢,真是瞎了眼,白白浪费感情。”
我登时奇了,洛神还会与人结拜,这怎么看怎么没道理。
洛神微微阖起眼,蹙眉道:“我可没有与你结拜,是你那时硬拉着我的,我可没有盟誓。”
雨霖婞一听立刻委屈抹泪,道:“哎呀呀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太坏了!”言罢坐下来又兀自倒了杯茶呷了口,道:“师师你别理她,现在你与我结拜,咱们今后有酒一起喝,有斗一起倒,到时咱们去了姑苏查清你的身世,便一起去寻玉梭录,气死她个坏东西!”
说完,她立刻过来将我拉起来,我还没答话,她便要作势将我按到地上结拜。
我哀叹闭眼,肯定当年她也是这般对洛神的。
“啪!”
我和雨霖婞正在那僵着,被这突如其来一个拍桌声响同时吓得一个哆嗦,却是洛神将茶碗一放,杯底与可怜的木桌接触发出清脆声响。
洛神横了雨霖婞一眼,又望向我,冷冷吐出两个字。
“不准。”
我脖子上都是汗,眼风一滑,见周围喝茶的人原本都目不转睛看着这边,被洛神这一拍,又低下去乖乖喝茶。
姑苏山秀水美,盛产生丝,苏绣名冠天下。且因着地质关系,粮食年年丰产,入帝京缴纳份额往往在众城前列,是个不可多得的风流之地。
当我们三人踏入姑苏地界时,天空便开始飘起了蒙蒙细雨,道上湿漉漉的,兼有少许花瓣随着冷风飘过来,稀稀疏疏沾在地上,颇有一番乱红满地的缭乱趣味。
此时天色已晚,我们入得城去,见主街上房屋林立,姑苏城外有护城河,内里则也小河纵横,玉桥枕水,房屋修得多为江南婉约之感,且隐隐透着一股旖旎贵气。那簇簇亭台楼阁仿佛年轻女子,这害羞一低头之间温柔舒展,风流流转之下,叫人赏心悦目。
只是城内景致虽美而缱绻,此时往来人却并不多,仅有几个行人撑着纸伞,拖着寥落的身影在烟雨中慢慢行走。
我们牵着马沿着河道慢慢走,河面上一片迷离烟雨,雨丝蒙蒙,飘到我们身上,我们没有带伞,衣衫早就被濡湿得半润。
几丝雨丝飘到我脖子里,凉飕飕的,我忙紧了紧衣衫,道:“姑苏历来繁华富足,怎的今日这般萧条?”
雨霖婞道:“我也发现了,这城里冷气嗖嗖的,天还未黑便处处门窗紧闭,定是大有文章。”
洛神进城之后一直微微敛着眉,这时忽然抬头望向河上一座石桥,雨雾晕霭的眸子里闪起一丝莫名意味。
“当--当--当!”
这时远方想起了连续的诡异声响。
“当--当--当!”
又是一阵。
我心里一缩,竟然是敲梆子的声音。
此时我们临河立着,耳边梆子的声响渐渐由远及近,伴着水声,随着细细雨声递将过来,勾人魄,断人魂。
桥头上慢慢人影显现。
一只长长的队伍自那座石桥慢慢悠悠地晃了过来,待得这黑压压一众缄默的人群靠近,我才发现这是一支送葬的队伍。
纸钱自人们的手中慢慢挥洒,那些纸钱一洒出去,便被雨水润湿,许多则飘到一边河水里,随着水流打个漂,与河面上漂流着的红色花瓣一起渐渐远去。
这队伍转眼便到了我们面前。
送葬的人个个着黑衣,脸上挂着死灰,好像是没看见我们般,从我们身边轻飘飘滑过。一具棺材被四人架着,晃晃悠悠,其中一个人在前面幽怨吹笛,为死者奏鸣,我们在旁瞧来,仿佛与他们不是在同一个世界。
我眼睛死死盯着那具棺材,眼尖之下发现一股淅淅沥沥的水自棺材底部连续不断地漏了出来。
现在还是蒙蒙细雨,不可能是雨水,而且棺材旁边好似还沾着些许白色粘稠液体。
待得这奇怪的送葬队伍远去,我才道出心中疑虑:“这棺材有蹊跷,在漏水。”
雨霖婞立刻脸一变,道:“漏水?”
洛神则蹙起纤眉,她睫毛上还沾着雨珠,随着说话间一抖一颤:“有时候尸体返水,是因为溺水而亡,且溺水死者不可在白日阳气盛行时埋葬,要在傍晚进行以压盖死者怨气。”
不知为何,我背上攀上了寒意,那棺材里躺着的,估摸着不是什么正常物事。
我道:“我看着心里总觉得毛毛的,眼下我们先别管,还是寻个客栈住下在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是引,第二卷是起,第三卷是整篇文章的承。
三卷出场人物多,jq遍地,古墓离奇,欢迎客官们采摘。
66夜未眠()
第六十五章夜未眠
天黑得很快,当我们在街上找寻落脚之地的空当时,这傍晚残留的微弱薄光便随着我们匆忙的脚步渐渐溜走仿佛是挂上了一幅湿漉漉的黑色幕布,潮湿的水汽随着冷风卷过来,轻轻擦过我们的脸颊。
此时街上静悄悄的,几乎处处是门窗紧闭,我们寻了这么久,别说是客店,就是个亮着光的普通人家都没有。
哪里都是闭门羹。
雨下得比先前大了许多,我们全身被冷雨淋得透湿,寒气便毫不客气地直接透进了骨子里。
我被冻得直哆嗦,睫毛被雨水打湿,水珠不断地滴将下来,以至于那一片昏暗的姑苏城,落到我的眼里,仿佛披上了一层迷离的雾气。这白日里瞧着风流无匹的美丽城池,到了晚上,俨然成了鬼魅。
方才一直不停在抱怨寻不到住处的雨霖婞哆嗦着身子,也变得闷声不吭起来。洛神倒是不畏冷,淡然无声地走在前头,衣摆滴着水,在寂静的长街上,衣衫随着她的行动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
就在我快要绝望之际,突然瞥见不远处挑出一点橘红灯光,在四周昏暗阴冷环境的衬托下,显得分外惹眼。
我一阵欣喜,三人快步疾走,终于到了这灯光汇聚之地。
这是个稍大的客栈,门口收拾得体面整洁,门顶上高悬着的两盏橘红灯笼正默默地散落一地红影,此时一个发须斑白的老者刚好探出半个身子,左右小心望了望,便要作势将大门关上。
“慢!”
雨霖婞大叫一声,急忙上前一步阻止,转瞬一条腿便伸进那了尚未闭合的门缝,气喘吁吁道:“住住店的!”
她边说着,一锭明晃晃的大银子也同时晃到了那老者眼前,生怕那人瞧不见将门给关了,我也上前将那半掩的木门死死扣住,一脸期盼地望着他。
这年头,住店谈何容易。
能看到个亮着烛火的客店,当下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老者抬起头来,望着举着银锭子的雨霖婞,还有紧紧捉住门扉的我,以及身后随着的一言不发的洛神,眼睛瞪得老大,张着嘴,下巴险些掉在了地上。
那老者是这间客店的掌柜,姓张,人极是和蔼。他的这间客店共有三层,此时却安静得厉害,一楼厅堂点着几支大红烛,其余都是掩在一片黑暗中,好像没有人住一般。
张掌柜看出我们的疑虑,笑道:“我这地偏得很,来住店的客人很少,有几个投宿的现下都躺下了。而且最近城里”
他说到这忽然顿住,脸上划过一丝不自在的神色,转而跳开话题,温言朝旁边嘱咐道:“小阳子,看看热水得了没,你去取了给三位客官清洗,天冷,莫给客官们冻出病来。”
我有些在意他方才不自然的脸色,不过还是冲他感激点了点头,边伸手去拧衣摆渗下的水。
只是那唤作小阳子的店小二仍旧在那愣着,一张满是稚气的娃娃脸红扑扑的,只顾着盯着洛神那边看,半晌都不曾动。
我眼风滑向洛神,却见她正安静立在烛火旁边,因着她穿的是白衣,雨水透湿之下白衣变得通透起来,薄薄的衣料紧紧贴着肌肤,将她修长的身形勾勒得若隐若现,方才在外面一片漆黑瞧不分明,这下到了亮处霎时呼之欲出,叫人无法挪眼。
洛神此时一脸淡然神色,不紧不慢地低头拧着衣衫上的水,对周围却浑然不觉,我登时急了,快步走到她前面将她挡个严实,冲那店小二严肃道:“小二哥,热水!”
“哦,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去。”
店小二匆忙回身,脸红得更厉害了,缩缩脖子就往后堂跑去。
雨霖婞这厮斜斜靠着柜台,看着这一幕,掩着嘴笑得格外贼,我自然不留情面地狠狠剜了她一眼。
洛神自我身后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