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虚陵-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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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雨霖婞最为紧要,我也没有功夫管她这番吞吐是何意图,和洛神一起将雨霖婞抱到了中央一处高台旁靠着。
我一开始便发现了这个高台,这个高台外观修建得十分奇怪。我说的这处奇怪并不是指它修建得如何夺目耀眼,而是它修建得太过简单,高台上方由方石堆砌,也经过了打磨,下方则是一人来高的青铜底座,只是这处青铜底座连一丝花纹也无,上面只是大面积斑驳的青铜锈来回纵横。
总而言之,它就像个简陋的烟囱。纵观这巨大的“岛屿”表面,除了这处高台外,没有其它任何可以入眼的物事,难道花费这九龙十困的阵仗,就是为了锁这么一个磕碜的高台么?
这也不免太蹊跷了些。
我们离那黄衫女子有些距离,毕竟这是在陵墓里,陡然冒出个陌生人来,这种感觉不免有些膈应,所以我们尽量避免多生事端。我们将雨霖婞安顿好后,洛神并没有闲着,而是走到方才那女子为雨霖婞施针的地方蹲下身来,也不知道她在观察些什么。
我怕雨霖婞等下就会醒过来,便没有随洛神一同过去,在原地枯坐了一会,就见远处那黄衫女子突然朝我挥了挥手。
我指了指自己,有些疑惑地朝她望去,她点了点头,示意我过去她身边。
我站起身来,心里却是五味杂成,这女子看上去颇有些神秘。我这才想起来,她身上挂着的那只铃铛发出的声音,原来我在姑苏城竟是听过两次的,一次是她骑马经过我和洛神时,一次则是在那条雨中小巷里。
她到这姑苏墓里来,是有什么目的?
我满腹狐疑地走了过去,她见我过来,掏出一个水袋递给我,温言道:“我粗通一些皮毛医术,看你嘴唇干涸,面色不佳,应该是有些脱水的迹象,这个你们拿去喝吧。”
我听到“水”这个字眼,再看到水袋,顿时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我们一路上滴水未进,的确是十分口渴,可是我面皮薄,也不好意思去接。
她水袋悬空,眼睛却瞬也不瞬地勾着我,道:“我不是什么坏人,你放心接着吧。”
我见她突然挑明,只得尴尬地接了过来,干巴巴地道了声谢。
“我的名字是花惜颜。”
她突然开口,颇有些郑重地告诉我她的名字,我有些被她惊住,对方突然自报姓名,貌似我应该礼尚往来的么?
好不头疼。
“师清漪。”我只得自报姓名。
和她说话,我有种不自在的感觉,因着她在同我说话的时候,那双黑珍珠般的眸子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到我身上打量。我只得再道了声谢,飞快转身,紧走几步走到了洛神的身边,将手中水袋递给洛神。
洛神正蹲在地上小心地检查地上的银针,见我突然递水给她,先是一愣,随即回头望了花惜颜一眼,那花惜颜也正往这边望过来。
我无奈道:“她说她叫花惜颜,我也不知道她为何要拿水给我。“
洛神点点头,嗯了一声,用丝巾将那些地上的银针包好,不知为何,我见她的脸色比先前要苍白些,额间微微沁出了些许汗珠。
我用袖子将她额上的汗擦掉,低声道:“你不觉得她有些奇怪么?”
“怎么,怕她在水里下毒害你?”洛神嘴角略略一勾:“从她救人来看,不会如此。”转而将丝巾放在地上,淡笑道:“这水由我先喝,我帮清漪你验验,有毒先毒死我罢。”说完,作势将水袋取去,拧开了栓子。
我面皮微烫,瞪她一眼道:“这会子你怎地又胡说八道起来,有毒那也是我先试。我是说她总是那样看着我,我脸上也没有如何见不得人的东西啊?这瞧得我心里毛毛的,不知道她有什么企图。”
洛神听后,俏脸略微一凝,拿着水袋抿了一口,再将其递给我,道:“先喝点,许久不喝水,会受不了的。”
与此同时,她的眼神却飘了飘,往花惜颜那边望了一眼,忧心道:“眼下还有个更棘手的问题,就是这些银针上的毒。”
我听得好奇,不由问道:“雨霖婞她中的什么毒?”
洛神深深望我一眼,幽幽道:“尸毒,当然,不是那种普通的尸毒,我觉得弄伤霖婞的东西就在这附近。”
我赶紧往四周环视一番,此时周围万籁俱寂,那九条巨大锁链发出冷冷幽光,仿佛一只巨大的爪子,将我们给包围了起来。
我只得默默喝了口水,压下心中恐惧,再走到雨霖婞身边给她喂了点水,之后将水袋还给了花惜颜。
花惜颜纤眉微挑,缓声道:“如何,这水里没毒吧?”
我一愣,随即尴尬地朝她笑笑,她也淡淡回我一笑,仿佛揉进风里的娇软之花。
我相人的时候,有时候会凭借其身上的气息来判断,虽然有些武断,但是不可否认,她的气息倒是给人很安稳舒服的感觉。
90孤寒()
第八十九章孤寒
两人相对无言,我转过身打算回去照顾雨霖婞,只是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咽声,好似极为痛苦b》
我心里顿时一个激灵,这声音软软的极为耳熟,听起来好像是九尾的声音。先前我和洛神从透晶锁链上一路攀爬过来时,九尾也没跟上来,我以为它晃到别处去了,反正它就在这陵墓里住着,好歹相当于半个家,我也就没甚担心过它。
我回过头,就见九尾颤颤巍巍地自那边走了过来,九条斑斓的尾巴萎靡地耷拉在后面,嘴边竟还死死地叼着那个奇怪的女子木雕不放。九尾本就生得有些可怖,大约可以归入怪物的行列,是以我见一旁坐着的花惜颜见了它,脸陡然变了颜色,腾地一下便站起身来。
九尾没看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我身边,它大约有我一半高,当下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我的腰,嘴里又发出一声呜咽,低低的,好像婴儿的哭声。
“怎么了?”我知道它对我如今没有恶意,鼓起勇气拍了拍它头上的一撮白色毛发。
犹记得不久前这家伙还浑身煞气,一门心思地想要喝我的血,这会子却几乎要将我当娘了,这家伙的眼神真的没有问题么?
身边花惜颜见我拍了拍九尾的脑袋,睁大眼,下巴几乎都要掉下来,我连忙朝她招招手,做个手势,示意九尾没有恶意,叫她别怕,她这才放松下来。
九尾仰着头,不停地将口中的木雕顶过来,往我怀里送。我觉得蹊跷,又见它似乎十分热切地想要把那个木雕给我,只得从它嘴里取下那个木雕,放到怀里收好后,这才问道:“好好好,我将它收下了,好了么?”
它幽碧的眸子光芒黯淡,见我收下了,突然身体一软,跟着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我这下子完全被惊呆了,慌忙蹲,在它身上摸了摸,竟然发现它背上的毛发沾染了一小片血迹,拨开来一瞧,皮肉上竟然有两个黑乎乎的洞,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咬了,下面的皮肤隐约都能看见青黑了一大片。
我一下慌了神,下意识往后面一瞧,想叫洛神过来,结果却发现原先洛神在的地方竟然空无一人!
“洛神!”
我这下越发着急,九尾如今这般模样,洛神她这会子又跑到哪里去了?
我擦了擦冷汗,放眼望去,见那中央高台处只有雨霖婞一人在那靠坐着,还在昏迷不醒中。而高台将“岛屿”划分为二,自高台过去,这“岛屿”另一半几乎是掩在阴影里的,具体何种情况我一时也看不分明。
那片稍远的地方给我一种虚无飘渺的感觉,我的心似被冷水浇透了,自心底漫上来阵阵冷意。
我想起洛神方才说过可能有伤人的诡物躲在附近,莫非她是到那边探查线索去了么?
花惜颜此时已经蹲在九尾身边检查起来,她拍了拍我的肩安慰我:“你别急,这毒和那位姑娘中的一般模样,它伤得不重,毒还未入五脏,能有解救之法。”说完,手就探到了腰间,我见她腰间除了挂着那只银色铃铛外,原来还挂着一个皮革制的夹包,她伸手进去取出一个木盒,打开一瞧,是一排细细密密的银针,数量极多,排列得极为整齐。
她取了一根银针出来,拨开九尾背上的毛发,手上轻柔动作,在九尾背上按摩了一番,转而手下施力,将那银针轻缓地扎进了一旁皮肉中,同时不忘手下辅助揉捏。
渐渐地,有污血自银针与皮肉相接处冒了出来。
我知道针灸之术依据人体的穴位筋脉走向,可以治疗许多顽疾,包括拔毒,只是这是一门十分高深的医术,一般的大夫都很难掌握,看花惜颜的手法如此娴熟,我不由怀疑起她是否就是那种传闻中的神医之流。
花惜颜的银针已经换了一根又一根,此时九尾已经闭起了眼睛,好似晕了过去,不过背部的青黑却是越来越淡。我一边望着她忙活,一边问:“和雨霖婞中的毒一样,雨霖婞怎么会中这种毒,先前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花惜颜专心施针,头也不抬地道:“那红衣姑娘是唤作雨霖婞么?我也不知道,我在锁链那头见到她时,她却是凶极了,二话不说便冲过来拔剑而出,竟是要取我性命。我那时吓坏了,当下只好与她斗了几个回合,只是她功夫了得,我自叹弗如,见她招招带着杀意,只得抓了锁链游过来保命。谁知就在那时她肩膀一抖,面色突然变了,一摸肩膀竟是满手的血,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咬到了,那东西逃的极快,浑身漆黑,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这么说你并不认得雨霖婞,而雨霖婞却要杀你?”我不觉有些头痛,这一切怎么那么乱。
“嗯。”花惜颜点点头,眉目间春风般柔和,好似并不怎么将雨霖婞出格的作为放在心上。
“眼见她受了伤,我以为她不会再纠缠,岂知她好似疯了,肩膀出了血竟还是紧追不放,我一路攀爬,爬到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她也追了过来,转而却晕了过去。她中了毒,性命堪忧,我粗通些许医术,医者救人是为准则,我只得又帮她解毒,之后便遇到了你和那位白衣姑娘。”
我听她说到此处,结合先前所遇,大约是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回头一看,四周空荡荡的,洛神还是没有回来,心里没来由有点慌乱,只得又问道:“方才你看见洛神去哪里了么?”
“你说那位白衣姑娘么?”花惜颜微微一笑,到:“你做甚这么担心她,汗都冒出来了。她这么大一个人,要是有要事也会告诉你的,兴许只是在附近查探一番,很快就会回来了。高台过去那边比较阴暗,我们瞧不清楚,也许她在那里也说不定。”
我摇摇头,站起身道:“不,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九尾现下没事了,烦请你再帮忙照顾一会,我去找找洛神。”
花惜颜收了针,目光灼灼地望着我,好似欲言又止,我瞧她吞吐的模样,有些奇怪,却听她又接道:“那个洛姑娘,我以往倒是没见过这般内息厚足,沉敛的人,她的身手当是世间少有。只是,只是她身上是否罹患某种隐疾?”
我脚下踉跄一下,停下脚步,说话竟也变得不利索起来:“你你怎么瞧出的?”
花惜颜敛眉道:“我是个大夫,自她面色气息而观,自然能看出些许端倪,她周身除了内息澎湃,还压制着某种至为阴寒酷冷之气,非常人所能忍受。”
我闻言,激动地扣住了她的肩膀,她略微一愣,望着我搭在她肩上的手,我自觉失态,慌忙垂了手,沙哑道:“洛神的确患了一种寒疾,发作的时候十分痛苦,我不想见她难受。对了,你是大夫!那你有没有救治她的法子?若是有,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不伤天害理,我一定会帮你办到的!”
我此时又是激动又是欢喜,说话也有些哆嗦,好不容易遇到个有希望救治洛神的人,我恨不得将心窝子都给掏出来,这种欣喜忐忑的感觉真的没法形容,就像是在沙漠里遇到了一泓清泉,我心里喜悦,但是又怕这泓清泉不过是个海市蜃楼,我不过一阵空欢喜。
我很怕她会回答我说她无能为力,不想洛神痊愈的希望化为泡影。可是她却并不说话,只是殇起细长的眼睛,安静地打量着我。
“你也没办法么?”心一下子又跌回了谷底,难道洛神带着寒疾过一辈子么?
“她是你什么人?你这么紧张她?”花惜颜眯了眯眼,问道。
我摇摇头,没有回答,只是说了句:“我先去找她。”只是转身间,就见一个人阴阴冷冷地站在我和花惜颜面前。
那人一身红衣,面色青白,原先那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此时却沾染着阵阵阴郁,仿佛冬日冰窖,竟然是雨霖婞。
我被雨霖婞吓了一跳,转而急忙去扶她:“身子还没好怎么不好好休息,这般突然在后面出现,是想吓死我么?”
雨霖婞推开我,唇角勾起一丝苍白的弧线,笑得极为飘忽:“师师,看见你可真好。”她虽是这般说着,身子踉跄地晃了晃,几步走到花惜颜面前,突然手一伸,扣住了花惜颜的咽喉。
我这下完全被她的举动惊住了。
妖女这家伙,疯了么!
“你做什么!”我气得想骂她,有这么对自己的救命恩人的么?急得伸手去拉她,她却像铁铸似的,纹丝不动,我从来没见过她这般模样,仿佛变了一个人,眸子里压着决绝与阴狠。
我现在才知道,她虽能与我和洛神交心,表面如何调笑风情,她真正的模样,我却从来没看穿过。作为墨银谷的谷主,她该是有怎样的魄力与狠劲才能坐得那个位置,如今,我才能略略瞧出一二。
而花惜颜被雨霖婞扣住,白皙额间那青色的血管都现了出来,仿佛没有如何还手的能力,沙哑道:“咳咳我我不认得你,为何屡次三番纠缠于我,要我性命!”
雨霖婞嘴角勾出一丝冷笑,道:“我当时年岁尚轻,你自然不认得,但是我认得你,认得你身上的铃铛。”
她手如鹰钩,我根本不能拉开,眼见花惜颜被她掐得满脸通红,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