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虚陵-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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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沉默许久的洛神突然插话道:“昆仑前辈是说,周穆王时期在民间广为流传的那个木甲机关之术么?”
昆仑看着洛神,微笑颔首:“正是。”
雨霖婞急道:“木甲机关之术?死鬼,你倒是说说那是个什么东西?”
洛神淡淡答道:“木甲机关之术这东西,民间传得比较玄乎。这其中有一个故事,是说周穆王在位晚年,王城街上曾经出现过一个精通木艺的男人,这男人仅仅是用简单的木头和羽毛做了一只鸟雀而已,但是那只鸟雀却和真正活的鸟雀一般,能唱出同样动听优美的歌声来。当时有一个好事者见了,出手闹事,将那男人手中的木制鸟雀一把夺过,狠狠地摔在地上,那鸟雀的身子立时便碎了。众人凑近一看,见那破碎的鸟雀身体里,居然藏着一颗小小的鸟雀心脏,还在兀自跳动着。众人大为惊讶,遂引那个男人为神人。”
洛神说到这,见我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顿了顿,才又垂眸道:“那时我看到这个故事,本是不信的,这次去姑苏这公主墓,看到那个巨人将军身体里搁着的人心,我才明白,那西周木艺并不是子虚乌有之事。”
雨霖婞揉了揉眉心,忽地叹口气,道:“好烦好烦,最近这些个离奇的事情太多,数都数不过来。我以往随我爹爹下墓,也是见过不少诡异奇事的,但是和这些一比,根本就不值一提。那个公主墓里的一切,我脑子都想爆了,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真是令人头大,烦死了。”
昆仑见雨霖婞发起牢骚来,温言道:“这里面牵扯的事情太过复杂,毕竟是周朝穆天子那个时代的事情,距今一千余年,我们这些人没有目睹当时的事情发生经过,这个中秘密,也不好如何去揣测。”
她说到这,看我一眼,又道:“不过漪儿你说的那两个和棺椁连结在一起的金翅翼人,我倒是知道一些。你记不记得你走之前,放到我这里,要我拼凑破译的那批金箔拓本?”
说起那批金箔拓本,其中一部分是雨霖婞将她手里的金箔拿去和尊王做交易时,背地里留一手拓下的拓本。而另一部分则是尊王软禁昆仑,要昆仑帮他破译金箔时,昆仑自己摘抄留下的一份手抄本,两者如今合二为一。
我心里一跳,问她:“那些破碎的金箔,你已经拼出来了么?!”
昆仑摇头道:“怎会,那些金箔零零碎碎,缺损得极为厉害,很多都是单个的字体,根本就不知道与其匹配的下一个字在何处。不过巧的是,其中有一句稍微完整,可以连起来读的话,上面提到了金翅翼人。”
金箔上刻的玉梭录,里面居然也记载了翼人么?这翼人,是不是也就是那个若繇族的人?
我忖到这,心怦怦跳个不住,只听昆仑又缓声道:“那句话缺了几个字,不过大抵是这么说的:‘过昆仑之丘十六翼金翅凰羽,双翅翎羽各分八,若阳炎灼目’”
我不由皱眉,怎么又是昆仑之丘?
我先前在药庐书房找书的时候,曾经偷偷打开过花惜颜那个藏得极为隐秘的小盒子,里面那本白色兽皮册子上,便提到过一个铸成三神器的神主,而这神主,不就是那昆仑之丘的主人么?
我越发糊涂起来,甚至有些茫然。
不过潜意识里我总觉得这些金箔,和我们去过的那几个地方…楚王妃陵墓,龙沟古城,以及现下那个大周公主墓,几者之间宛若珠串一般,被一条暗线穿起来,各自有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世间一切不管如何扑朔迷离,总会有源头,而我们所经历过的这些事,就像一条古老神秘的历史长河的分支。我们苦苦追寻,不知道有朝一日,这些分支一旦汇集,我们会不会看清楚这历史留给我们的一个大秘密呢。
我正凝眉苦思,不想这时雨霖婞扶着下巴,似是想起了什么,对昆仑道:“前辈,虽说这将近一半的金箔已然握在了我们手上,但是原本被柳归葬那老头盗走的最后一部分金箔,却并不在柳归葬的尸体上,而是平白无故不见了踪影。照理说,柳归葬这厮狡猾得像只老狐狸,金箔这般重要,他岂有不带在身上之理?难道说,他当年真是寻了个隐秘的地方,将那些金箔给藏起来了么?我看眼下金箔残缺,这金箔上玉梭录的秘密,恐怕永远也解不开了。”说到这,她眼中是掩藏不了的失落之色。
昆仑望着她的眼睛,淡淡一笑,道:“雨姑娘,你这般惦念着金箔么?莫非也对那长生不老甚感兴趣?”
雨霖婞讪讪笑道:“前辈可莫要说笑。这长生不老么,我可不感兴趣。人快快活活地过个几十年,快意江湖,寻个中意之人,携手看尽这世上大好风光,便是足矣。若是我当真长生不老,过个百年千年那么久,憋都憋闷死了。”
雨霖婞说到这,洛神忽地手上一顿,给长生喂饭的动作也停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上部分,我把之前的一些事做出了些解释和交待,并串联了起来,下部分我还在写==
客官们有时间可以去看看有关于周穆王那个时代的“穆天子传”这本古老的书哟(喂作者你滚)
124不老(下)()
我看得心中一动;雨霖婞却并不知道,又在那兀自说道:“世人都心心念着长生不老,秦始皇远赴渤海之尾寻找灵丹,汉武帝晚年潜心修道,无非是想活可我觉得活那么久,却又有些什么意思?假若当真得了长生之后,喜欢上一个什么人,当他在你面前一点点慢慢变老,你却还是原来的模样,你们不觉得很可怕么?最后还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死去,这种感觉简直比死还难受,还不如自己去死。我要是活那么久,我就立马给自己一剑,好叫自己不要过得那么辛苦。”
她顿了顿,喝口茶水,忽地叹了口气;接道:“说起长生不老之人,我便想起先前那个楚王妃,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在冰冷的陵墓里守了那么久;我觉得她当真是可怜得紧哎,不说了,总之长生不老这劳什子真不是个好东西;白送给我,我都不要。我此番辛苦要那金箔上记载的玉梭录;却是为了别的用处。”
雨霖婞说话间,我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看着洛神。而洛神低下头,一直愣愣地盯着桌面,仿佛那桌上有什么格外特别的东西,令她如此专注。
她的目光凉凉的,几乎都要将那暗沉色的桌面穿透了。
我看得奇怪;不由摸了摸她垂在一旁的左手,压低声音道:“怎么了?”
她被我这一碰,这才回过神,随即朝我淡淡笑了笑,摇头道:“没什么。”
而这时,坐在她腿上的长生又撅嘴道:“白姐姐,我想吃那条鱼肚子上的肉,你夹给我好不好?”
她扶住长生瘦小的肩膀,垂下眸,轻轻地应了声:“好。”
说着自去夹了一片鱼肉下来,细心地将鱼刺挑出,再送到长生口中。
我默默在旁边看着,见她侧脸曲线柔和,低垂的眼眸里晃着格外温柔的光。可是不知怎的,我竟觉得她那温柔中,竟又勾出几许浅浅的落寞和无奈来。
我心里拧着一个疙瘩,却又不好如何开口去问她,而除了我之外,在场的其他人都浑然不觉。
我只觉得这顿饭吃下去也没甚滋味,只是漫不经心地拨了几口白饭。几个人就着金箔和那姑苏公主墓里一些个无法解答的事情,又细细地说了些,过了许久,一顿饭才将将吃完。
昆仑历来有午休的习惯,等到诸事收拾妥帖之后,她便对我道:“我有些乏了,想去睡个午觉。漪儿,你等下可以带客人们在轩子附近四处转转,她们若是倦了,你便带她们到房里休息。”
我点头应承,之后推着轮椅,将昆仑送回房里,伺候她躺下。
蜀地深秋即便是午后,也总是很凉的。我替昆仑掖好被角,等到要走的时候,我立在她床前,踌躇了半响,最终还是对她道:“昆仑,我若是很喜欢一个人,不管那人是谁,你都会喜欢么?”
她一愣,眸中莫名光泽流转,随即微微一笑,道:“漪儿,莫非你现下已有了心上人么?”
我脸一红,道:“没我,我是说倘若如果。”
她安静地看了我一会,低声道:“能让漪儿你喜欢的人,定会是个很好的人。如果有朝一日,当真有那样一个人出现,我自然也替你高兴。”
我闻言,心中莫名欢喜起来,想起接下来和雨霖婞约定的墨银谷之行,还是得先跟昆仑说说,不由又道:“过几日之后,雨霖婞会邀我们去墨银谷玩上一阵,我和洛神已然答应她了。只是墨银谷地处西边疆域,此去路途遥远,我们也许会在那过年,你”
我说到这,忽地又垂下头去,再不敢看她。
眼前此情此景,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有一次我在萱华轩连着看了好几日书,心里憋闷得厉害,便偷偷一个人跑出去,溜到附近的人家去玩了一天。临近黄昏的时候,才被寻过来的昆仑给逮住了,随即被她提着衣领子,一路又带回了萱华轩。
当时她满脸冰霜,一个晚上都没理过我。
我见她气得厉害,自那以后,便一直不敢离开她半步。
后来渐渐长大了,我才知道,那时她不是恼我贪玩,荒废课业和练功,而是因着她害怕孤单,害怕我会突然离开她而走掉。
如今我才回来不过一阵,过几日却又要离开她远行,她心里定会难过得很。
我越想越内疚,不料她手从被衾里伸出,转而握住了我的手,道:“不就是去朋友家里玩上一些时日么,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般,像犯了什么大错似的?你是在担心我么?”
我抿着唇,没说话,只听她又道:“漪儿你长这么大,除了上一次因着谢子元所逼,迫不得已离开这里外,以往你都没去过别的地方。只怪我当初对你管教得太严,你便如同那笼中小鸟一般,心里肯定很是憋闷。我想起你小的时候,竟连个同你一起玩的玩伴都没有,总觉得愧对于你。现下你终于有了洛姑娘和雨姑娘这两个好友,感情亦是好得很,我才感到由衷的欢喜。”
她温柔地笑了笑,像是要我安心一般,接着道:“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曾经偷偷溜到一户人家去玩,就是轩子附近那个李姓人家,以前他们经常给我们送新鲜蔬菜来。那家人有个小女儿,你也是见过的,性子很好,总之大家都是熟人,你们走后,我便请她过来帮我照料一些生活琐碎就好,你不用担心我。”
我眼中有些涩然,半响才道:“我怕她照顾不好你。”
她瞥我一眼,笑道:“怎会呢,瞧她心灵手巧,比起漪儿你笨手笨脚来,可是好得多了。你那时候第一次学着做饭,不会烧火,结果连眉毛都给烧了。你以为再也长不出新的眉毛,当下哭成一个大花脸,怎么哄也哄不住,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我见她提起我以前的一些窘事,面上不由发烫,尴尬地笑了笑,不过见她眉目温婉,心里终究豁然了许多。
“你此番去姑苏一趟,折腾得太过辛苦,如今好不容易平安回来了,便将那些个烦恼事情暂时忘却,好好去放松地玩一次罢。你已然有了两位好友相伴,倘若日后再遇上个意中人,以后那人可以好好照顾你,两人一起长相厮守,那便更好了,我也无需再牵挂你的终身大事,而锦念她她知道了,定也会很开心。”
她说到后面,声音竟渐渐低了下去。而我料不到她突然又提起我的娘亲师锦念来,心里似被扎了一针,隐隐有些痛,怔怔地看她,嗫嚅道:“昆仑”
她只是略略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望着我,依然像小时候那般教导我,缓声道:“你现下还年轻,趁着青春年少时,只管尽兴去玩,一生之中有什么需要追逐的,便要果敢去做去追。做事不要犹犹豫豫,想做却又瞻前顾后,一时担忧这个,一时又顾着那个,等到了日后,你便会后悔莫及”
说到这,她眼底的光芒尽数黯淡了下去,呢喃一声:“后悔后悔可是这世上最苦楚的滋味了。漪儿,你你可千万不要去尝”
最后这一句话声音极轻,仿佛只是她对她自己说的。
我见她眼角似有泪光闪烁,不觉吃惊,急道:“昆仑,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你之前不是问我这些白发如何得来的,我告诉你,这便是后悔的代价。”她撩了撩发丝,终究道:“我要睡了,漪儿你先出去吧,记得将门带上。”
我还想再说,见昆仑早已经闭上了眼,侧过身去,当真一副要睡的模样。我肚里纵然有百般疑问,也不敢去打扰她,在她床前静静立了一会,见她也不再转过身来,只得轻轻将门关上,走出了她的房间。
出了房间,来到厅堂,就见雨霖婞正坐在桌子旁,抱着长生逗她说话:“小长生,你说是你白姐姐漂亮些,还是你红姐姐漂亮些,还是你师姐姐漂亮些?”
长生歪着脑袋想了想,却不说话,雨霖婞有些急了,又道:“这问题有这么难回答么?”
长生抿着小嘴,眨了眨珍珠般漂亮的眼睛,这才认真道:“三个姐姐都漂亮。不过,白姐姐生得像天上的仙女,还喂我饭吃,我最喜”
长生话还没说完,立马被雨霖婞这个黑心肝的给捂住了嘴,诚然,她可不想听到长生下面的话。
我在旁见了,忍不住笑出声来,雨霖婞抬起头,见自己糊弄小孩的行径被我撞见了,面上挂不住,瞪我一眼,道:“师师,你笑什么笑,小孩子的话能信么?小小年纪怎么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漂亮?哼,死鬼是天上的仙女”说到这,再也说不下去,只得又再度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笑着连连点头,道:“小孩子的话可不能信,我的话才最可信,雨谷主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了。唔你可是地上的仙女,当之无愧。”
雨霖婞立时抱着长生跳了起来,指着我怒道:“你这坏东西,当真是好得很,我不跟你说,我要去睡午觉了!”说着挑起眉毛,又对长生道:“小长生,跟姐姐我睡觉去。”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