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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部分

将进酒-第106部分

小说: 将进酒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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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牧惶恐不已,想要说话,蔡域喝道:“跪稳!在外头我给你脸,想方设法捧着你,你不珍惜,偏要跟这些白眼狼搅和在一起。我告诉你,要不是妹子爱重你,今日我就让你有来无回!”

    罗牧大汗如雨,闷着头不再吭声。

    蔡域站着,看罗牧背上都被汗渗湿了,只管冷笑。他前半生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如今到了年纪,总算安稳下来,出去办事,谁不恭恭敬敬地叫声“蔡老”?中博大小土匪都得给他面子,就是他百般看不上的雷常鸣也不敢在他跟前撒野。

    罗牧跪了不知多久,蔡域胸中的气才歇了些。在他看来,罗牧是没胆子的人,罗牧敢把这些私信藏这么久,铁定是受了对方的煽动,这说明对方是真的在算计他,要从他跟前下手。

    蔡域心有余悸,转念就恨得牙痒。他自认为做得很大方,虽然占了粮食的大头红利,却还是给底下的小子们分了肉渣,让他们不至于饿死,岂料这些人根本不知感恩。

    “既然他们不仁,我也只好不义了。”蔡域坐下身,在透光的窗边阴声说,“贪心不足蛇吞象,待我逮几个以儆效尤,让他们明白,我蔡域是老了,可还没有老到任人欺辱的份上。”

    这边蔡域敲锣打鼓地处理小帮派,那边沈泽川的风寒也逐渐好了起来。费盛的听记做得很快,不仅把茶州的物价记录在册,还差人去了樊州做听记。

    头几日,沈泽川没有放出茨州是来做粮食生意的消息,孔岭只是在茶州各处买外货,他们就像是专程来采买的。有人上门打探消息,孔岭也含糊其词,不怎么上心的样子,几日以后,前来打探的人也少了。

    孔岭跟着沈泽川外出,到奚家的铺子里转。奚家在此的铺子多是水货、胭脂以及药材。

    “城外哀鸿遍野,城内还是太平富贵。这甭管是不是乱世,受苦的总归是百姓。”孔岭捧了把药材嗅,夸道,“好东西。”

    “奚鸿轩在生意场上还是有远见,”沈泽川环视着铺子,“旁人一般不敢在这儿开这样的铺子,不是怕被抢,就是怕做不起来。中博这些年饭都吃不起,谁曾想城内有势之人远比厥西的商贾们更加豪奢,缺的就是这样的铺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孔岭似是感慨。

    沈泽川跟他谈奚鸿轩,就是谈自己的钱库,其中的重量孔岭心里明白,这是对他在茨州站队的褒奖。孔岭心下一紧,觉得那日自己还是太孟浪了,人都道藏拙,在聪明的主子跟前显示自己的聪明,不是什么好事情。

    孔岭没接话,打了个马虎眼。沈泽川便没再继续,又看了一会儿账,跟掌柜们细细询问了厥西那头的消息。掌柜们孝敬了些玩物,玉器之流沈泽川一概不收,合了眼的只有把扇子。但是他拿惯了萧驰野送的那个,把这新扇子掂在掌中总不太得劲,算是凑合着用,心里还惦记着萧驰野回来的时候,别忘了这回事。

    * * *

    茶州的雨停了,离北却下了起来。中博还热着,离北已经开始转凉,七月起风,雨下完就该冷了。

    萧驰野自打收到了萧方旭的信,心情就没有好过。他仍然驻扎在沙三营,但和边博营连上了巡逻范围,把两营全部纳在眼下,四方戒备。

    邬子余原本三日后就要北上送战马,现在也拖了几日,他不能自个儿跑,得跟着萧驰野。萧驰野接了信,就是现如今离北的辎重主将,去哪儿他都说得不算,要听从各方军需调令。

    萧驰野从营墙上下来,淋着雨往帐子回。这会儿天都要黑了,伙夫铲着锅,招呼着吃饭。离北铁骑跟禁军泾渭分明,大家各蹲一边,都是屁股对着对方。

    离北铁骑是因为先后吃了败仗,面上过不去,躁得慌。禁军本身作风很不正经,个个都是插科打诨的好手,脱掉了铠甲规矩少,都好玩,这点也入不了离北铁骑的眼。

    萧驰野从晨阳手里接了帕子擦汗,帐子是敞开的,没垂帘子,不然里边闷。他还没坐下,就见骨津进来,说:“主子,公子的信到了。”

    萧驰野接了,抬手让他们退下去,给自己沏了糙茶,边喝边拆那不大不小的包袱。里头的东西不多,鼓鼓囊囊的油皮袋底下压着叠放整齐的衣裳,他没顾着看,先打开了袋子。

    袋子里只有两样东西,一把已经压瘪泛黄的九里香,一封信。信浸久了,有点潮,萧驰野拿起来时还能嗅见花的香味。他一口气喝尽糙茶,拆开了信。

    信不长,看完了,萧驰野的茶也咽下去了。他转头看帐子口,那还立着晨阳和骨津,萧驰野神色如常地说:“挂帘子,我冷。”

    骨津想说刚不是闷得慌吗,但晨阳已经撤了钩子,把帘子放下去了。

    帘子一挡,萧驰野就把那信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重重地倒在床铺上,举着信一个一个字地读。

    分别数日,知你相思,特赠小物以抚慰。

    摸它如摸我。

    萧驰野盯着那一行字,又重复了一遍。

    摸它如摸我。

    萧驰野喉间干燥,莫名笑起来,目光有点发狠。

    最底下又轻又草地写着:孤枕难眠,何日归榻?抱我才好睡。

    萧驰野松开指,望着顶,半晌后猛地翻身,埋进了枕头里。可是沈泽川就犹如趴在他身边,咬着耳朵散漫地说:“抱我才好睡……”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一个小时!!

    谢谢观阅。 富品中文

    

138、谋士() 
晨起时天色才亮,沈泽川用过早饭; 跟孔岭登车去了上回的脂粉铺子。前堂照常做生意; 后院由乔天涯和费盛站着,锦衣卫把内外都盯得严实。

    巳时两刻; 罗牧的轿子也到了,他今日着着酱色斜领大袖袍; 寻常打扮。掌柜的人机灵; 看罗牧后边跟着几个眼生的侍从; 便扬声说:“一会儿日头毒辣; 站外边辛苦,带哥几个到房里吃茶歇脚去。”

    那几个侍从眼神交汇; 料想罗牧跑不掉,才跟着伙计往房里挪动。他们进了屋,偏要把帘子挂起来; 这样就能时刻盯着前堂的大门。

    伙计跟在罗牧身边; 奉着巾帕请罗牧擦手。罗牧照常擦了; 看了圈柜面上的货。掌柜的笑脸相迎; 说:“上回大人来,小的们没有备齐货; 这回可一早就准备了; 还有些东头才到的玉器玩物,都在后头,您请!”

    罗牧似是犹豫,看了眼侍从们。

    掌柜的接着说:“这前后脚的距离; 耽搁不了您多少工夫。有些货难得,不好拿到前头给您挑,那瞧着也不好看。”

    罗牧这才勉强颔首,跟着掌柜的去了后院。

    乔天涯亲自打帘子,罗牧连声道谢,俯身进来,先给沈泽川行礼。礼毕,又看向孔岭,见他俩人神色轻松,才落了座。

    沈泽川看罗牧今日是文人打扮,想必是出门前精心选了衣裳和鞋,入门以后虽然正襟危坐,但只要有交谈就会不自觉地看向孔岭。孔岭一开口,他便目光专注。

    “这几日,蔡域着力打击了小帮派,但是他有分寸,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也怕自己做得太过会众叛亲离,所以在打击小帮派的同时,以‘帮众廉粮’的办法极力拉拢剩余的后辈。”因为沈泽川在侧,罗牧已经很克制目光了,他说,“这个办法就是给底下没有捣鬼的帮派便宜卖粮。”

    孔岭问:“那是多少?”

    罗牧答道:“一两五斗。”

    孔岭面露微笑,说:“这价格也没有低多少,所谓的‘廉粮’,不过是他赚得比外头少了那么一点罢了。蔡域从前仗义疏财,不把金银俗物看在眼里,如今上了年纪,却这样小气。”

    这价格不仅不能叫“廉粮”,还应该叫“贵粮”。茶州如今的米价是一两银子两斗米,阒都是一两银子两石米,蔡域赚的就是暴利,还是把寻常百姓往死路上逼的暴利。此刻为了收买人心,竟然只是改成了一两银子五斗米,可见他确实想要钱,舍不得降太多。

    沈泽川拨着浮沫,说:“蔡域也是骑虎难下,现在城内城外都在埋怨米价太高了。他若是为了收拢小土匪而降的太多,寻常百姓便更恨他,他自然不敢。”

    “不仅是茶州,樊州也在闹民愤。”罗牧最了解蔡域的生意,“今年年初,雷常鸣不知为何与颜氏断了联系,颜何如不再资助洛山土匪,他们才会想着去攻占茨州,抢茨州的粮仓,其中的原因也是买不起蔡域的粮食。”

    “让蔡域先卖几日,”沈泽川翻过折扇,抵着桌面轻点了点,“不论是一两两斗,还是一两五斗,寻常人家和小土匪都吃不起。蔡域勉为其难地开了恩,自然是希望底下的人听话,别再跟他对着干,可他姿态不够低,这事只会适得其反。”

    “别说寻常人家,”孔岭感叹道,“就是官宦人家,按照朝廷发的月俸,也买不起。我们来的路上,看茶州外边到处都在衔草卖身,一家孩子都卖出去,就是希望能有条活路。”

    “如今人不值钱,他们卖孩子都是贱卖。”罗牧对这些事情早有耳闻,“况且现如今,中博哪还有人肯花钱买人?只有樊州那边的窑子肯来收,从良籍卖到贱籍,连一斗米都换不了。”

    沈泽川对樊州的情况还不了解,便问:“樊州既然吃饭困难,哪来的钱经营这些窑子?”

    罗牧回答:“也是土匪,专门给洛山和灯州两地的土匪做皮肉生意,价格低得很,这点薄利也让窑子老鸨吞了。”

    孔岭奇怪地问:“那他们买了这么多人回去做生意,总要养吧?也是从蔡域这头买粮吗?”

    罗牧摇头,说:“人比狗贱,喂的都是泔水野草,饿死了还能再来买,反正价格便宜,左右不吃亏。”

    孔岭怔怔地坐着,逐渐面露痛苦,他说:“中博落到这个境地,朝廷但凡肯搭把手,也不至于变成这样,早年我就说那花思谦……”

    他喉咙里还卡着沈卫的名字。

    罗牧心有灵犀,怕孔岭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在沈泽川心里留下疙瘩,赶紧岔开话题,说:“依着同知的打算,接下来是做什么?”

    沈泽川却说:“若非沈卫畏缩不战,中博不会败得那样彻底。成峰先生心系苍生,我最敬佩不过,有些话不必避讳。”

    沈泽川这样诚恳,罗牧反倒不好意思了。孔岭心下一沉,他近来既跟着沈泽川,又躲着沈泽川,他是聪明人,肯跟着周桂是因为熟知周桂的为人,但对沈泽川仍然有些忌惮,其中最深的原因就是他觉得跟着沈泽川很危险。摸不透的主子最难伺候,越是风平浪静,越是叫人如临深渊。

    孔岭能站队,但他不情愿像扶持周桂一般地扶持沈泽川。沈泽川此行屡次暗示,孔岭都视而不见,装傻充愣。此刻见沈泽川不仅不生气,还要给自己台阶下,心里便更加惶恐。

    沈泽川见孔岭神色浮动,长指轻翻回折扇,顿了片刻,才说:“把茨州前来卖粮的消息再压几日,等到土匪们各为其利,不肯再受蔡域摆布时再放出来。到时候后备的粮车不要进城,就在城外开设粥棚,告诉流民,茨州是来以正常价格卖粮食的。”

    罗牧试探地问:“若是都没钱呢?”

    沈泽川一笑,看向罗牧:“这不就是茶州来日的守备军和开垦户吗?平民百姓没钱,那些钱大人你跟着蔡域拿了不少,况且拿掉了蔡域,他的家底多半都要落在大人手里,把这些银子用来和茨州做生意,换取民心所向,就能解决大人以后的烦恼。时至今日,我还是要提醒大人一句,茨州是来做生意的,不是勒紧自己的裤腰带来接济别人的。”

    罗牧额间浮汗,用帕稍做擦拭,点着头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 * *

    沈泽川这次回院子,没有与孔岭一起。

    乔天涯坐在马车前头,戴着斗笠,枕着双臂,隔着帘子说:“主子不要他了?”

    沈泽川耐不住热,闷在里边闭眼假寐,听了会儿沿街的叫卖声,才说:“软硬皆施,他是铁了心不肯。”

    乔天涯齿间叼着嫩草芯,说:“该的,他先后几次在你面前藏锋敛锷,就是怕被强求。当初他学成出院,没有跟着周桂、罗牧入仕,就是想做个白衣。他这种人,天生就是谋士,唯一的傲气就是能够自己选择前程。”

    沈泽川半睁开眼,说:“我沈兰舟也不是非他不可。”

    沈泽川并非想要强求,而是他太缺人了。原先他也认为孔岭和周桂就是最好的安排,这俩人搁在一起,就能安定一方,起码安定茨州不成问题。但是现在,沈泽川身边没有能够出谋划策的人才,他缺的不再是一双眼睛或是一双手,而是一个能够协助他统筹全局的谋士。

    孔岭在中博颇有才名,他既是周桂的同窗,又是罗牧的同窗,光从私情上讲,他就能替沈泽川统协这两州的许多事情,就好比这次,他能够直接下递名帖登门拜访。他还有担任澹台龙的谋士时,在敦州军中建立的人脉,这些人只要没有死,来日都能够用上。再者,雷惊蛰设计蒙骗他们时,沈泽川没有看中孔岭,因为孔岭被骗得太过轻易,但是孔岭在茨州城前的那一嗓子又让沈泽川上了心,直到这次临行前,孔岭迅速站队让沈泽川彻底动了收人的想法。

    可是孔岭却没有易主的念头。

    沈泽川太年轻了,他不仅身世坎坷,他还师从齐惠连。齐惠连曾经在阒都三起三落,担任东宫魁首数年,这样的老师会教出什么样的学生?齐惠连是帝师,孔岭根本不敢再往后想。最关键的是,他畏惧沈泽川,无法对沈泽川交付信任。

    沈泽川在孔岭眼里,是随时都会舍弃掉私情的冷心人。今日如果换作周桂,绝不会对罗牧说出那样的话。

    沈泽川烦闷地仰起头,看着因为颠簸而摇晃的车帘。日光一缕一缕地闪烁在缝隙中,打在他的膝头,晕开在那白色上。

    齐惠连死后,沈泽川就穿白色。他始终没有问过乔天涯,在他离开以后,韩丞把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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