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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希声-第39部分

小说: 希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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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敢骂我是狗?你再骂一句看看?”

    “小狗!”

    “反了!你个老狗,没良心狗!”

    “小狗崽子!”

    “乱咬人疯狗!”

    “没脑子傻狗!”

    话已至此,二人反目成仇,翻脸对骂。一时凶沫四方飞溅,双舌恶绽万朵莲花。少顷战况愈加激烈,双方已是妙语如珠,薛万里气他年小不懂事儿,自是往下骂,语作小辈小丑,乳臭未干,毛儿没长全,不如回娘肚反醒,重新再生出来改过种种;小方子欺他年老人又傻,当然往上骂,言为老朽老太,半截儿入土,死皮没牙,应当赶紧进棺材等死,别出来省得人笑话等等……

    一上一下,一生一死,胜负天平渐渐倾斜。小方子如初生之牛犊,越挨骂越有精神骂;薛万里若秋后的蚂蚱,愈骂愈没力气挨骂。再片刻小的回娘肚破茧而出,老的死翘翘棺材入土,高下立判,胜负已分。小方子哈哈哈得意大笑三声,宣告自己胜利了。薛万里虽觉颜面无光,却也不肯认输,黑着脸拂袖而去。

    上路,上路,二人前脚后脚出门,牵马挽缰上路。路在何方?路在脚下。行路,行路,方上路,万里行。道边积雪茫茫,路上湿滑泥泞,一条直直通天路,二人骑马缓缓行——枯蒿迎风舞,荒野合穹庐,北风忽忽起,四合天地哭。天上无日,无云,无雁雀,只见灰蒙蒙一片天。地上有路,有马,有行人,身在白茫茫四野间。

    今日天气转阴霾,正是一个大阴天。

    路况本就不好,加之天公不作美,再加之刚刚吵了一架,总之心情都不好,反正谁也不理谁。堪堪行到午时,小方子自顾拿出干粮,骑着马大口吃,旁若无人。薛万里冷眼扫过,忽道:“一天起来就知道吃!你是饿死鬼投胎么?”要么不开口,开口就没好话,小方子如何不怒?闻言大声应道:“管的着么?好过你个饿死鬼!”二人瞬间翻脸,转眼恶语相向,又吵嚷起来……

    边吵边行,越说越气。好容易叫他开口了,又落了一肚子闲气,真是倒大霉了。哑巴开口讲粗话,还不如叫他回去当个哑巴。奈何铁树已开花,哑巴说了话,叫他闭嘴又不听了,一味冲自己胡说八道。小方子后悔不迭,扬声大骂。骂人本是我所长,这个可是不怕他,嘞了个去!来罢来罢……

    对骂半晌,无奈又落下风,薛万里暗叹一声,自知确是骂不过他。空将悲意化怒意,一时气儿却没处撒,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说他也白说,还不如回去当个哑巴。就是看不惯那小子一脸得色,自以为是的样子,总得教训教训他。既然骂不过,我却也不怕,骂人本非我所长,话风转过冷语杀!眼见又将败北,急忙话头一转——

    无理取闹不可取,有理才能走天下。有道理就讲道理,明白人说明白话。一顿好数落,三番良言劝,唠叨五六,罗嗦七八,十分用心良苦,千万苦口婆心……

    小方子登时不敌。

    人家跟你说道理,你再骂岂不显得没教养?强撑着回了几句,奈何骂得过他,讲道理却讲不过他。讲道理,是需要阅历的……小小少年,空负一腔血气之勇,怎奈对方半世沧桑,修得三寸不烂之舌?眼见对方劈头盖脸,滔滔不绝,语不惊人死不休,小方子自知说不过他,只得啐上一口,闭口不语。说不过,不说总行了罢?你说你的,我吃我的,你哑巴自说自话,我再来装聋作哑。

    你不说正好,我说个痛快。薛万里浑不顾那边已宣布罢战了,继续说个不停口吐莲花……小方子吃了几口,见他并不打算放过自己,一时烦不胜烦。薛恶人唠叨个没完带散,自己又能怎么办?勉强顶他一两句,他回你十句百句,你再忍住不理他,他句句说的却是你,说不成,不说又不成,哭也不得笑也不得,干哑又不聋,只能是——

    心里苦啊!

    苦不堪言,且走着罢……

    这一天,直走得比前一天更辛苦!那里苍蝇一般嗡嗡嗡嗡个没完没了,这边忍气吞声欲哭无泪不得清静。一时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瞪眼睛奋力骂他几句,他那儿充耳不闻,吹胡子软语作刀相加——奈何,奈何?无可忍处只得再忍,人累耳累心里更累,苦啊,苦啊!

    已经麻木,往前走罢……

    天无晴时,黄昏早至。二人投店,人马两安。

    薛唠叨终于不说了,又直挺挺躺在床上,似乎在养精蓄锐。小方子愁眉苦脸坐在一旁,耳畔犹是嗡嗡作响,望着他心有余悸!好你个老家伙,看着似是想把一辈子的话都在今天说完!这一番说教,自个儿听了个半懂也不懂,一整天云里来雾里去,个中滋味,已经不能用言语形容了……总之就是倒霉,霉运当头,反正就是晦气,一身晦气!呆愣愣出神片刻,又哎声叹气半晌,小方子摸摸肚子,大叫一声:“伙计——”

    吃!

    早晨简单中午冷,只将晚饭作大餐。

    吃!吃!

    受了一天冤枉气,驱霉散晦全在饭!一桌好饭菜,不给他吃一口,饿他个半死,自然唠叨不动了。

    吃!吃!吃!

    有菜有鱼又有肉,胡吃海塞再猛嚼!你看这不肚里舒服了,心里也舒服了——这可不是有钱乱花,干嘛浪费一口好牙?吃饱了再与他斗,今日赢一场,输一场,胜负高低未分,岂能就此认了!不能放过死老薛,料他不吃不喝,身上没力气,又能奈我何?

    薛万里忽然翻身坐起,大吼一声:“伙计——”

    喝。

    口干心又烦,痛饮碗中酒。

    喝,喝。

    权将劣酒作琼浆,一醉方休解万愁。不该死的死掉了,该听话的又不听话,说了半天也没用,一切苦味在酒中。

    喝,喝,喝。

    一坛没了再一坛,一碗干掉接一碗。酒入愁肠愁更愁,管他!酒催伤口不得愈,管他!那小子一脸不屑,撇嘴翻白眼,又管他!少年怎知苦中乐,伤口易合心难活,借酒浇愁,醉为上策。甚么胜负成败?斗那闲气为何?殊不知此念一起已经是在斗气,二人各有所长,这方能吃,那里能喝,当下一个低头猛吃,一个闷头狂喝。菜战酒,吃对喝,一时谁也不理谁,两人开口却不言语,只在肚里暗中较劲。屋里气氛安静又诡异,只余阵阵咕噜喀嚓声此起彼伏……

    还是斗的闲气罢了,驴唇怎对的上马嘴?吃饭喝酒,也无可比之处,实在难分高下。不知过了久,酒坛子摆作一字长蛇阵,薛万里狂饮只求一醉,如今终于不胜酒力如所愿,一头扎在床上呼呼大睡……

    又赢了!小方子冷笑起身,连打饱隔。

    赢了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是醉倒了,自个儿吃撑了……看桌上一片狼籍,空碟空碗摆作正反混元阵,方才求胜心切,一没留神用力过猛吃过头儿了。这会儿腹涨难忍,坐立不安,撑得觉也睡不着了……似乎还是没分出胜负高低,他那醉个半死听不见,自个儿不认也得认了。小方子长叹一声,捧着肚子走出房门。

    半晌返回房间内,肚里还是涨得慌。小方子一会儿坐在床头,连连猛揉肚皮一通,不管用;无奈起身,跺脚上下蹦跶一番,还是不管用;眼见无法,只得躺在床上,闭眼强睡。饱了可以硬塞下,睡觉怎能勉强得?肚子撑,心里连连叫苦,睡不着,身子辗转反侧。折腾半晌,睡意更无,转头那边睡得正酣,回头自己干瞪两眼。

    睡不着又悔失策,斗闲气还是输了……暗叹数句不妙,无语仰望房顶。

    已是夜深人静,积食终于得消。少顷睡意袭来,小方子心头一喜,赶忙闭眼睡下。正此良时,那里鼾声大起,驱散方起睡意。打个呼噜,也不是大事儿,忍罢!

    鼾声不绝于耳,欲断不断。忽数声电闪雷鸣,再一时和风细雨,又片刻曲里拐弯儿,总算是悄无声息。小方子无奈叹一声,闭上眼又睡。断处正是续处,闭眼鼾声又起。此鼾更胜彼鼾,花样层出不穷,鬼哭狼嚎不算甚,万只鸭子没他吵。正是我难知道你知难道,睡得着不管睡不着。小方子好不容易困了又不得睡个安稳觉,一时头痛欲裂,愤然揭被而起!他打呼噜不是大事,我睡不着可是不妙!都说了生人第二要紧事,难忍受不让老子睡好觉!

    推了几下,死猪一般,鼾声如雷。猛击两掌,雷打不动,只挠了挠。小方子怒火中烧,奋力死命去掀他身子……抬之不动,比死人还沉,气喘吁吁,难动他分毫。没奈何只好以棉被蒙头盖上,不为蒙人盖呼噜,眼不见了心不烦。

    上床再睡。

    还是睡不着!

    困了也睡不着……

    呼噜明转暗,眼不见心烦。要紧也没用,这可怎么办?白天耳根难清净,晚上枕畔不得闲。那阵儿吃饭吃过头儿了,这会儿困又困过头儿了,实在是惨上加惨,终认头大败亏输……小方子躺床上又气又急,心中委屈却难言,一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滚滚鼾声有如波浪,少年思潮随之起伏。倍想前尘今日事,睁开两眼问苍天——

    早知道落到这地步,还不如不走这一趟!当个叫花头儿多好?哪来的这许多事?看看这两天,受死人气,吃哑巴亏,跟傻子斗,受冤枉罪……这又何苦?胡子老薛心眼儿不坏,只是喜怒无常,叫你哭几天,笑几天,又哭笑不得几天,完全靠不住,折腾死个人!跟着高手出门儿好些天,本事也没学上几手儿,一味胡闹腾乱搞事,也不知前路在何处……哎,现在睡不着觉,可得好好再想想以后的事儿了!是得好好想一想,只是想到这里眼皮一落头半歪,没成想竟睡着了……

    人生一场大梦,何必空嗟叹?本事没学到,眼界却已开,可知万事无空历?既知思前路,心智便已长,哭笑不得又何妨?易睡难睡总会醒,路坦路厄但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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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三国演绎() 
希声;五十二 三国演绎

    ……忽见一支兵马声势猛恶,自谷外杀至!大将军魏延虎躯一震,神目放光,纵马挺刀迎上——那将座下一匹黑鬃高头马,金盔金甲红战袍,怀中令字旗招展,右手虎头枪錾金,双将护两翼,前呼后拥兵,端的威风又霸气!生得如何?狼首鹰眼,寡脸巯须,看似年老,老当益壮!此非旁人,魏国大都督司马懿是也。濠奿榛尚

    魏延瞠目大喝一声:“司马老贼,速纳命来!”司马懿大怒,跃马上前,一枪当头搠去!魏延挥起长柄弧月大砍刀迎上,战不数合,拨马便走。司马懿欺他兵少,引军追杀。魏延在前不紧不慢,频频回头飞眼儿挑逗,态度三分狂气,七分暧昧!司马懿登时怒发冲冠——此小辈言语无礼,居心不良,殊为可恶!当下回飞一白眼儿,拍马猛追。

    “有埋伏!”司马懿惊慌慌大叫一声,急忙挽缰。黑马忽律律一声惊嘶,魏兵急匆匆挥汗赶至。左首司马师看半晌,皱眉道:“父亲,前方风平浪静,如若疑心不进,只恐殆误战机。”司马懿老脸一沉,阴森道:“你这话可是说我生性多疑?”司马师悚然一惊,霎时已知自个儿犯了老爹平生之忌,连忙讪讪退下。右边司马昭心生不屑,面上却不动色,淡淡道:“兵者不祥,自当慎重用之,父亲并非生疑,乃是审时度势也。”

    司马懿闻言喜形于色,心痒难搔:“还是小昭知吾之意,大师啊,你可得长点儿心了。”司马师暗骂一句放屁,恭声道:“父亲良言,儿谨受教。”司马懿左右看了看哥儿俩,见二虎子方头大耳,威风八面,且团结和睦,尊老爱幼,不由老怀大畅,拈须微笑道:“老夫胸藏万兵,一世英名,岂是轻易得来?你二人可知前方为何处?”

    “山谷!”大师小昭争先恐后道。司马懿点头道:“不错!再问此谷有何异样?”师昭皆不敢言。司马懿长叹道:“此谷前窄后宽,状似葫芦,易进却难出,料他必有伏兵。”师昭二人闻言面露惊色:“果然!父亲大人高见。”司马懿激动道:“兵家逢谷慎入,何况此处?岂不闻——进得葫芦,死得糊涂?再者诸葛亮那厮花样百出,比我还要狡猾,怎会不利用如此宝地?必须要小心了。”师昭面作景仰钦佩之色,齐声道:“父亲神机妙算,儿实在佩服得五体投地。”司马懿哈哈大笑数声,喝道:“前哨卫,入谷探查!老夫所断正谬,一探便知。”

    过了会儿哨兵返回,报告道:“谷内并无一兵,只见遍地粮草,山岭上一群闲兵装容不整,纷纷埋锅造饭,嘻笑投石为戏。”司马父子闻报面面相觑,一个吹大了,两个拍过了,各觉颜面无光。眼见老父面色尴尬,司马师上前宽慰道:“此状未必是实,诸葛亮当有诡计,父亲还须提防。”司马懿沉吟不决。司马昭不甘落后,插口道:“不然,虚实本难料,兄不可妄下断语。空城退兵之事犹在眼前,此时万莫重蹈覆辙。”司马懿老脸一热,喃喃道:“不错,有道理……”

    司马师又吃一瘪,不由怒上心头:“这个小弟不看事,左右都是哥没理,看样子是又欠揍了!”只是老头子在跟前,却也不敢动手,只冷嘲道:“弟言虚实本难料,又知是此时是虚?”司马昭冷笑回道:“此事看似虚,料为实,岂能如此简单?当反其道而行之,实为虚,虚是实。”司马师大嘴一撇:“虚就是虚,实就是实,我料他必有精兵埋伏,你年纪还小,不懂得这许多道理。”司马昭小眼一翻:“谷里无一兵,山上兵难及,埋伏何在?”司马师一怔:“呃,许是挖了地道,埋在土里罢……”司马昭大笑:“区区弹丸之地,又能埋上几个?我方兵多将勇,不足为虑。”司马师恼羞成怒:“莫再讲,不能去!万一中计,岂不坏了我等性命?”司马昭毫不让步:“若不是计,岂不误了军机大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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