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明珠不识君-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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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虎敕关城楼底下全乱了,两军陷入了厮杀。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大明将军严正被一群鞑靼兵围攻着,他一边杀敌一边后撤,撤上了一个高坡。他无意中回首,发现身边的明军越战越少,而眼前的鞑靼人却越战越多。他们紧靠在虎敕关城门前最后一道碎石砌成的工事前,苦苦支撑着,刺倒了一个个冲上来的敌人。明军们咬着牙关撑着不能后退,他们身后就是虎敕关城门了!
狂风咆哮,杀声震天,人们的衣甲兵器破碎了,纷纷倒地。战场像一个黑色野兽吞下了整座城池和无数生命。严正大将军渐渐觉得自己眼涩心快,浑身绵软无力,摇摇欲坠得快摔倒了。四面八方不断捅来的刀枪阻止了他昏迷,逼着他使劲了最后一分力气。
“轰隆”一声巨响,大地猛得震颤了一下,城门处爆发出了一阵火光。严正大惊得回头看去,城门处火光冲天,倒塌了大半,炸出了个大洞。鞑靼人欢呼着冲向了城门。城头上万箭齐发,城里也冲出了一群大内侍卫阻拦他们。两拨人马在城门处混战着。
城门被火药炸开了!虎敕关就要失守,皇帝也要被抓住了,大明朝也要完了!这个天下就要落到蒙古人的手中了。严正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只剩下这个恐怖的念头。紧接着,他被敌人的刀枪同时戳中倒地死了。
鞑靼军涌进了城门,仅存的明军也回撤着想阻挡他们。两只军队在城门处来回争夺着。每块土地上都是厮杀的人群,每时每刻都爆发着惊心动魄的杀敌声,这里混乱得像激烈的大漩涡。
——城马上就要破了!
高高的虎敕关城楼上,一些人魂飞魄散地看着这场面。
元熹帝脸如死灰,全身像筛糠似的颤抖着,居高临下地望着这幅人间地狱景象。御马大太监刘诲吓得紧紧缩在朱元熹身后,再没有了天下第一大宦官的张扬霸道了。他捂住喉咙,被冲天的血腥气逼得快呕吐了。掌印大太监伍怀德眯着细长的眼睛望着烽火连天的战场,陷入了沉思。内阁辅相范勉则面色铁青,瞪着这兵败如山倒的景象,神色有些沮丧有些恐怖,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了。这四名当今大明朝最位高权重的男人看着这种败兵场面都惊呆了。
没有人想到鞑靼人这么凶残无礼,一方面答应和亲娶了公主,一方面又撕毁和约来攻城抓皇帝。严正战死沙场,虎敕关只剩下了满营的文官太监,还有刘春率领的部分锦衣卫了。三人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向元熹帝,想询问皇上有何指示。
刘诲颤抖着缩在皇上身边,哭丧着脸说:“皇上,这鞑靼人太凶恶了,我们明明派张丞相提前告之公主带着刺客去嫁人,给了他们足够的善意。野蛮人还是不懂规矩,他们收了大礼娶了公主,还要来进攻杀我们!皇上,快想想办法吧!我们弃城逃走吧。”
伍怀德和范勉听了都大吃一惊,不可思议得瞪着刘诲:“你们竟然跟鞑靼人提醒了公主带着刺客进敌营?”伍怀德气得抬腿踹翻了刘诲。
“这”刘诲大太监和皇上都面生悔恨。刘诲又羞又臊地爬起来躲在皇帝身后,再也不敢出声了。元熹的脸在火光下显得阴郁而羞愧,他颓唐地坐在城墙石阶上:“我后来改了主意了。想把公主真的嫁过去,跟鞑靼人缔结合约。而不是冒险得诈婚突围。蒙古人势大,还围困着我们,南院大王娶了皇妹,就会真心实意地与我们和谈放过我的。范瑛她口口声声地说着亡国之君的下场,是在吓唬我。我想来想去,跟刘诲商议后,就派了张丞相成亲前提醒了鞑靼人一声。不,我没有说她是假公主!朕打算等他们成亲后,就下旨昭告天下,收她做皇妹,封她为明前公主。让她真正的风光大嫁给鞑靼大王。也算是表彰她为国家为大明做出的功绩。这要比她去冒险抓住鞑靼大王帮朕突围要省事啊。谁知道”
谁知道鞑靼人根本不吃你这一套!这些精兵也不是一个傍晚就能组织起来的。在大明人施展计策前,鞑靼人也布置好了毒计。在迎娶公主的同时就分出了多半兵力来攻城抓皇帝了。
伍怀德浑身冰冷,忍住想狂骂的冲动。范勉也素来爱君如父,不敢对至尊皇帝有怨言怒气,两个人都是脸现“绝望”之色。他们对元熹的所作所为已经毫无想法了。这下好了,陪了夫人又折兵,自已拆台杀自己人,还白送了位大明公主给敌军,又被鞑靼人攻城杀了皇上。
他们这些大明君臣都要死在北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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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鞑靼军营外埋伏的北方军也发现了虎敕关方向火光冲天,好像发生了变故。小梁王等人很吃惊,所有人也赫然明白计划发生异变了。这个计策本来是从鞑靼军营的内部先发起骚乱,之后虎敕关突围,最后小梁王派大军从鞑靼的十里连营里撕开个大口子接应。里应外合,一举救走朱元熹和大臣们。
现在人们却看到了重重包围中的虎敕关烈焰腾空,烧红了半边天。人们的心都凉了。他们忍不住望向了小梁王。许规大急,一把抓住了小梁王大声道;“殿下,事情有变,不能出兵!我们可以等着最后事态明朗时,再出来收渔翁之利。”
小梁王满脸郑重,眼光深沉,凝视着熊熊燃烧着的虎敕关沉默了。是进,还是退?是继续执行原来的计划,还是断然止住计划?
夜风送来了烧焦的糊味,吹拂起梁王长长的黑发,铠甲和龙泉宝剑在星光下反射出了幽光。他一瞬间想起了她临行前对他说的话,“我是为了自已,又不是为自己,才去假扮公主进敌营和亲的。这个世上,人人说话做事时都要选择个对自己有利无害的事。那么,我就傻一回,做一回对自己有害无利的事又如何?人人都精明,那么吃亏的事谁做。我傻一回笨一回,说不定还能得到对大家最有利的局面。我不怕,我觉得这个计策对大家、对国家,对皇帝都更有利!”
他怎么会贪生怕死到不如一个女子?他傻一回笨一回又如何?如果他不去救皇上和她,那么他们就会死在敌军里。他们的赢面就会更少,局势会更差。国难当头,他怎么会连一个平凡女子的情怀情操都没有?
小梁王闭了闭眼,稳住心神,喝令道:“进军!按照原定的计划进军。”
前途多难,命运多辄,谁也不知道今晚战争后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但在此刻,他如果不进攻里面的人就全部得死了!他必须要前进!她如一只青鸟,勇猛高洁天真无暇,在这个混乱阴暗的天底下已经飞得太高太远了。他只能循着她的痕迹追随着她,再晚一些就追不上她了!他想追上她。
“——保重,明前,我一定会杀进重围救你的。”
第二百二十章敌营婚礼(六)()
小梁王如约进攻了。他临时改变了计划。这时候虎敕关已陷入战火,不能再用原定计划偷袭,要出奇兵才会胜。他的另一部分北方军,昨夜就交给凤景仪埋伏在鞑靼营另一边侧翼了。现在虎敕关剧变,他们也会看见,剩下的只有靠他们自行其事了。
朱原显率领着两万人马神色肃穆得注视着敌营,浑身充满了一种危险感和紧张感。身后的北方军将士都沉默着,他能感觉到他们的不确定和怀疑。人们同意了他的进攻,但这种沉默而保留的态度,像一层看不见的坚冰包围着他。藩王世子独断独行,如果他这次不能如愿以偿得救出元熹帝打赢鞑靼人的话,就永远是个无能之君了。小藩王可以一意妄为,但必须要承担打输的结果。
夜深沉,风咆哮,北方军排列成队就冲向了鞑靼军营。他们像一把尖刀,划开了一道大豁口,疾速无比得刺进了鞑靼军营地。敌营大乱,刚从婚礼狂欢中醒过神的鞑靼人,嚎叫着从帐蓬冲出来,匆忙得披盔戴盔提刀上马,想抵挡着敌人。这样的两只军队的交战结果显而易见。半个时辰后,北方军就像一只长矛般得插进了成片的鞑靼营。鞑靼营大乱,他们也试图着拦截。小梁王早就安排了两只骑兵迂回性得厮杀着,引着大股敌军在营地里打转,之后分开歼灭。
两万北方军成功把鞑靼人分开,趁势穿过了鞑靼连营。
小梁王朱原显率领大军冲过了敌营时,他看到了意想中的结果。这场突袭使军营的帐篷燃起大火,地面多了无数鞑靼兵的尸体,很多鞑靼骑兵、弩兵和步兵们抱头鼠窜,马匹也受伤倒下。北方军仅仅伤亡百余人。他们在鞑靼人还未清醒时,就顺利地冲过了军营。而鞑靼军营混乱过后,也稳定下来,各位千夫长大声呼喊着组织马队追击敌人。鞑靼万夫长脱利将军也出现了,领着军队紧紧追赶着闯营的北方军。
闯营过关时,小梁王朱原显看着军营里数以千计的军帐,分不清哪一座是明前和鞑靼大王的成亲帐篷。他只能骑着赤辉宝马在人们簇拥下飞驰而过,心里默默地惦念着那个姑娘,“好好保重,我会回来救你的!”
夜黑如墨,战场上笼罩着一片悲苦气氛。梁王率领大军杀到虎敕关前时,正好目睹了虎敕关之战的结尾。严正战死,大部分明军覆没,虎敕关城破,满城大火,到处是逃命的人群。城中街道上满是枪尖上挑着人头的呼啸而过的鞑靼骑兵。整个世界已然疯狂了。
这时候虎敕关的城墙根传出来数声爆炸声,人潮中又杀出了一只人马。是一群五大营明军和穿着青绿曳撒的锦衣卫保护着一群模样各异的人逃向了他们的方向。
朱原显放下了远望镜,放下了一颗心:“好。朱元熹还没有蠢到不要命了。”他们远远眺望到北方军杀过敌营,还知道立刻杀出来与他们汇合,没有留在虎敕关等死。他终究爱惜性命超过了对梁王父子的敌意和厌恶。驰援的北方军也精神大震,蜂拥向上迎上了元熹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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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帮人马在血与火的战场上交汇了。朱原显一眼就看见了那群人中被严密保护着的一个人。年青文雅,相貌清秀,裹着白狐狸皮裘,脸上是一派忧郁和风霜之色。他的眉眼神态有些阴郁气。像单薄阴森的依附着古树的藤蔓枝叶。这就是被围困的大明皇帝朱元熹了。朱元熹也正好转脸看向了这边。元熹帝看到了一位率领大军飞驰而来的黑盔黑袍的俊朗青年。他英俊夺目,气宇轩昂,骑着金马昂首阔步,显得勇猛又俊逸。正是他的皇四叔朱堪直的儿子朱原显。这父子二人果然都是龙章凤姿、威武容色啊。两个人隔着人海默默相望着。
他们二人从小就对对方很关注又很忌惮。这次北疆行也准备与他有一场激烈冲突的会面了。却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下见面了。真是讽刺。
小梁王朱原显在马上施礼:“臣朱原显接驾来迟,请皇上恕罪。现在事态紧急,请诸位速跟我走。”
皇上还未答话,他身后的刘诲大太监就忍不住说话了。他本来胆怯得像丧家之犬,一看到小梁王带着大军来救就立刻还了魂。尖声喊道:“朱原显,你见了皇上为什么不跪?”旁边的伍怀德怒目瞪他一眼。
朱原显身后的北疆群臣都勃然大怒。他们冒死来救援,这些混帐还摆皇帝架子!朱原显压住心头怒意,眼露讽刺,神态自若地撩开盔甲跳下马,硕长的身躯直接便跪倒在满地泥污血迹里,向皇上恭敬地施大礼:“臣朱原显见过皇上,祝吾皇万岁。”
朱元熹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他打心眼里赞成刘诲的话,藩王就该严守规矩地见皇上参拜。但此刻看着这个威风凛凛的堂弟跪下,心头却涌起了更复杂的心思,竟然更加愤慨不悦了。但此时事态紧急,也没时间去教训朱原显。于是匆匆摆手,命他带路突围。北方军立刻裹带着皇上向外突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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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军再冲杀回敌营,就觉得艰难了。
鞑靼人从开始的混乱缓过了劲。万夫长脱利迅速得指挥着军营的大军阻截他们。而攻击虎敕关的鞑靼大军也醒悟过来,忙出城追杀着元熹帝。两方面敌人夹击淹没了战场。战争的焦点也从虎敕关一下子转向了突围的北方军上。
朱原显的心忽然紧张起来了。他尽力指挥着兵马,掌控着整个战场的局势。但是,六万鞑靼军对峙两万北方军,还是在数量上远超了他们。北方军举步维艰。人们忽然意识到,双方面都在竭尽全力得投入兵力想打赢这场仗。大明朝与鞑靼国的未来说不定就在此一战了。
初冬深夜,狂风尽吹。鞑靼军在前方列出了密密麻麻的方阵,迎面拦截住他们。威武粗豪的鞑靼脱利将军披着重甲,骑着黑马,在高坡上指挥战役。他一声令下,鞑靼骑兵展开了攻击。
朱原显命令各分队将弓弩手调往阵前,弓弩手开始射击,射退了鞑靼军的重甲骑士。双方你来我往得射击着。北方军的箭如飞蝗、如暴雨般的倾谢在敌人头顶。骑兵也趁势冲锋。他们很快得击退了鞑靼人的进攻。北方军刚要乘胜追击,战鼓再度擂响,鞑靼军又冲锋过来一排重甲骑兵。朱原显再次指挥着弓箭手和骑兵打退了敌人。他们经过比上一轮更长的时间击退了敌人。人们缓了口气。鞑靼人的第三次进攻又开始了,新的一排鞑靼骑兵们冲过来。
“他们在干什么?来轮流送死吗?”小梁王和将军们奇怪地瞪着敌阵。
皇上和刘诲、伍怀德等人也眼睁睁地看着前方如山如海的敌军,心乱如麻。朱原显忽然觉得心里发寒,面上的肌肉抽搐,嘴唇变成灰白色,咬牙道:“继续击退他们!我看他们能进攻几次?”
很快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是一场噩梦。鞑靼军的重骑兵们发动了十多次冲锋,他们都明白敌人仗着人多,要用拖延战术拖垮他们。他们宁可派军卒送死也要阻截拖垮他们,朱原显的两万北方军可经不起如此消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们抵抗十多次已经消磨了很多兵卒和士气了。敌人连绵不断的冲锋,使他们感到绝望。
朱原显暗觉得不好,立刻命令北方军撤退。但已经晚了,北方军的战线太长,时间太长,不知不觉中被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