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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部分

不识明珠不识君-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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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方有条不乱撤退,一方有克制地追击。天亮时,明军就将鞑靼军赶出了大铜山。

    战争结束后,凤景仪大喜过望地迎上来,一把抱住了崔悯,感激地说:“崔兄,多谢你来救我。你对我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惦记着我的,我差点被那恶贼害死了。”

    崔悯压住了心头焦虑,冷冰冰地推开了凤景仪,甩开长袍径直走进了庭院。他直接走向了偏房,撩开了棉门帘,直直地走进去,便在室内砖炕上发现了俯桌晕迷的少女。

    他平静地走上前,微微俯下身,伸出一只手扶起少女的脸,转过来。少女的面容便清清楚楚地映在烛火下和窗棂透进来的阳光中。她的面容生动鲜活,灿若朝霞。他静静地看着全身凝固不动,仿若痴了。半晌后,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平静如水得转过身看来人。

    凤景仪向他展颜一笑:“恭喜崔兄,我找到了明前!是她。老天保佑她没死。嘿嘿,我正想要告诉你们呢。只是,有一点点小问题。”

    崔悯紧绷着脸,紧皱着眉,眼神凶顽得瞪着他。他强忍住想一把撕碎这个故弄玄虚的狐狸的冲动,等着凤景仪的话。

    凤景仪笑得百味陈杂,有点阴郁也有点开心。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同情地看着他,悠悠然地说:“她的记忆出问题了。只记得十岁前的豫北大龙湾。她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你了。当然,她也不记得梁王朱原显了。更不记得什么劫匪小孩真假相女的事。真真是太遗憾了。”

    ***

    凤波至此而停。第二日天亮,明军留下了部分斥候监视芋头村,大队人马就带着抓获的鞑靼军卒,陈村里正,通奸细的刘婆全家和陈氏姐妹家下山了。

    消息轰动了全村,山民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官吏们说陈家姐妹立了大功,要带她们到县城论功行赏。可山民们却“聪明”得猜到了事实。陈二姐很可能就是官府寻找的皇妃,胖官吏说的小武官女儿!

    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有的人说不是山窝里飞出了金凤凰,那少女就是两年前偷偷进村避祸的陌生女人;有的人说陈大姐是故意说谎,她早知道了陈二姐是贵人,是为了保护她才说她是傻二姐;还有的人说,他们早看出陈二姐不同凡想了,那副端正尊贵的模样儿简直是仙女下凡,肯定是要做皇妃娘娘的人啊;还有的人家以往跟陈大姐有过冲突,生怕立了大功的陈大姐陈丑丫来报复;还有的人“聪明”地猜到了鞑靼人和大明国人在山外大战,说不定不是为了抢地盘和救回俘虏皇帝,是为了抢下凡的仙女儿的!明朝人抢走了仙女,刀疤脸的鞑靼人肯定不服,马上就带兵杀回来了。

    各种小道消息沸沸扬扬的传扬着,足足在本地议论了十年不休呢。

第二百四十一章忘记往事(上)() 
大山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遍地是蒙在枯草上的浮雪和灰黑沙砾地。现在是两国即将开战的关键时刻,荒原上也布满了两国的游兵和斥候,后面还有刚发生过冲突的鞑靼南院大军,崔悯与凤景仪率领着明军立刻回撤了。当晚到了边境附近的一个小村落,准备暂歇一晚,派斥候探明路线后再返回大明北疆。

    小荒村静悄悄的,明军在村子内外守卫着,防止敌军偷袭。

    村后,一个清秀的少女坐在房屋后的柴房前,正麻利得缝补着军士们衣袍。门前几棵嶙峋的野枣树下,一位容貌俊俏的蓝衫书生笑眯眯得看着她缝补衣裳。两个人边干活边闲聊着。

    “你不用再做针线活了。我肯定能送你回关内的,放心吧。”书生笑道。

    少女仰起脸,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多谢凤大人送我回家。嗯,我随手做活不累的,我也只是帮他们补补衣裳罢了。我还要多谢官爷们救我下山。”

    蓝衫书生笑了,抬起脸眺望到了房屋后的树林,微微一楞,就告辞走了。少女含笑目送着他远去,低下头继续缝补衣衫。心中却想,这些官老爷少见多怪了,乡下人手脚勤快多干点活算什么,这次多亏了他们给她赏钱带她下山,使她归家有望。她除了帮他们缝补衣裳外,还能做什么来表达感激之情呢?

    一阵寒风吹来,她忽然觉得有些冷,便伸展着腰身想回屋里。她就看到了村旁的坡地上,有个人分开了长草和矮树枝向她走来。她微微楞住了。

    苍灰色的天地和树林间,分花拂柳得走过来一个白衣少年。银白色的锦衣和半截曳撒像盛开的荷花,闪着凛凛的波光铺展在大地上。他身材纤瘦修长,手扶着腰中的长刀,身姿挺拔姿态优美得向她走来。像一缕白光破开了雾蒙蒙的天地,身后激荡起了两股灰烟。面容如傅雪,乌发如墨,眉目清俊,比年画上的仙人仙女更美。但一双漆黑的眼眸却冷硬得如磐石如冰雪,令人生畏。整个人寂静无声地走向她。

    少女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他。心里呈满了不可思议的感觉。恍惚中她分不清迎面走来的人是真是假是梦是幻了。只能呆呆地坐在那儿,仰着脸看他越走越近。真奇怪,这个人的长相姿态好熟悉。可是她又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她如果见过这么出众的人一定会牢牢记住的。

    那个人笔直地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低下头看着她。四目相视,面容坦然,仿佛直接看到了她的内心。少女更迷惑得与他对视着,陷入到一种迷惑而暧昧的气氛中了。片刻后,她猛然醒悟到自己不该这样看着一个陌生男人的。忙仓皇得移开视线,想找方才闲谈的凤大人来解围。却四下无人。

    白衣美少年伸出一只皓白的手扶起她的脸,使她仰视着自己。这个大胆莽撞的动作吓了少女一跳。她惊跳起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他长叹了一声,深沉地道:“明前,你还认识我吗?”

    少女惊讶又飞快地看他一眼,摇头道:“不认识”

    银白锦衣的少年眼睛里露出了深重的失望。

    明前踌躇了下,又讷讷地道:“可是,也好像见过”

    白衣美少年眼眸一亮,心提了起来:“好像见过?”

    小明前又胆怯得看他一眼,鼓起勇气说:“嗯。好像见过小时候我住在山里,老婆婆们总说深山老林里住着狐仙,带着一股仙气。我们村里的小孩子也说看到过呢。方才我看着官爷大人远远走过来就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大人。我在想是不是小时候听到过的狐仙你是山里的神仙吗?”

    “可是,这里是关外,肯定没有狐仙。”她自己说着,也觉得太过荒唐了。不好意思地红着脸笑了:“仔细看看,大人说话吐出白气,怎么会是狐仙呢?是我太傻了。想岔了。”

    白衣少年的脸色由白变黑,目光也失去了光泽,苍白着脸沉默了。他自然就是崔悯。崔悯目光黯淡地望着眼前的姑娘。这个姑娘,面容明明就是剑眉星目鹅蛋脸的范明前,但是表情神态却很疏离。这种生疏的神态不是假装出来的,是种很真实的陌生距离感。她真的不认识他了,以为他是深山来的狐仙。

    ——原来她真的不记得他了。

    天空渐渐飘零着细小的雪沫,衬着灰黑的天有种淡淡的忧伤感。

    崔悯平静无俦地看着她,拿出了一个纸筒,默然地递给了少女。少女有些惊讶得躬身接过了纸筒。打开了,从里面抽出了一卷纸,缓缓地展开。纸面上是一幅“工笔仕女图”。在一丛苍劲古朴的红梅树下,站着一位白衣少女,正仰头眺望着远方覆盖着白雪的苍山。图画上的女子只露出了大半张脸,容貌端庄秀美,神态柔韧坚毅,眼眸漆黑如星乌发绿黛如云,如出尘不染的空谷幽兰,又如深山里精灵野趣的树精花神。这卷图画,画得人物俊秀,风景绝佳,是张极杰出的人物画作。

    少女看着画像,讶然地脱口而出:“啊,这个仙女好漂亮!这张画也画得真好看。大人是想让我看看这幅画吗?”

    白衣美少年的面容深不可测,眼神深邃得看着她。眼里像藏着一把火焰,随时随地就能燃起大火把她烧化了。这眼光如火如焚得瞪着少女,直到看得她有些恐慌胆怯。他才颓然得收回了视线。他严厉地命令道:“你再仔细看看这张画像里的人。想想在哪里见过她?”

    小明前看着他阴沉不悦的脸,有点惊慌了。忙低下头又仔细得看着这卷仕女美人图,使劲得搜肠刮肚地想着。但脑子里“仅有的印象”像飞舞着的雾团,飞天飘去,抓不到一丝痕迹。她险些急出了一头汗,只好老实地答道:“禀告大人,我看着这个人是有些眼熟,可是我不认识她。我记不起来了。”

    美少年露出了深深的失望之色。

    少女看着他的模样,又胆战心惊得最后看一眼画卷。还是发觉不认识。后来她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恍然大悟:“这,这就是官爷们在每个县城村子里找到的小武官女儿吗?!实在是抱歉了,我真的不认识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如果我以前见到过这么漂亮气派的小姐,一定会记着她的。”

    白衣美少年脸色煞白,身躯微微摇晃,就是站不稳当似的。差点摔倒在雪地里。浑身里外都冷得直打寒颤。

    ——这就是你啊。明前!这就是你自己的画像啊。

    两年前,他们一起随着公主车队北行,走到江南荀园时,偶遇到天下知名的画家荀余荀七公子。年青的画家对少女的容颜体态惊为天人,主动要为她画一幅人像。他也成功地画了幅范明前的美人图。图画中的少女容颜美丽,气质出尘,站在白雾霭霭的雪山红梅下,面上带着神秘的微笑。眼睛乌黑闪耀,姿态婉约,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刚强坚定与无畏,像是对前程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似的。荀余公子为她画完了像,之后不辞辛苦得追上车队。在谨州城的知府府邸把画像送给了少女。却被藩王发现,引起了他对他们有私情的怀疑。为了帮少女躲过误会,他带着少女和画像逃过追逐的侍卫,在刘府后院里寻了一处隐密地,就地深埋了它。再之后,这事顺利结束,车队也离开了谨州府。她也就淡忘了此事。而崔悯却对这卷画像念念不忘。亦或者说,对画像本身的留恋超过了要“毁灭证据”的意愿。于是他又偷偷派人拐回了刘谨州府上,悄悄得挖出了画卷,带回了他身旁。

    两年来,这卷由名画家荀余绘制的“明前画像”便永远得留在了锦衣卫指挥使的身旁。时时地陪伴着他,陪着他渡过了两年最痛苦无助的时光。

    今天,他又重新找到了明前,却发觉她失忆了。于是不甘心地带来了这幅画像,想使她看到了画卷就想起了往事。

    没想到,这个山村少女竟然完全不认识这幅画了。不认得昔日一位爱慕她的年青画家用了全部才智和情意为她画的仕女美人图。两年的贫瘠生活,使她在大山中连照镜子都变成了奢侈的享受,她又怎么能看出,这幅画里的天香国色的美人就是她自己呢?崔悯盯着她,内心变得痛苦极了。这痛苦早就有了,只是没想到事隔两年后又一次沉重得打击在他的身上。更凶猛,更势不可挡,几乎一下子击跨了他。

第二百四十二章忘却往事(下)() 
该怎样面对这个局面呢?崔悯想起了凤景仪方才告辞时那充满深意得一瞥。

    他在警告他慎重得对明前表明身份。

    如果十岁的“小明前”通过见面和画像认出了自己,那么一切都好办了。她再怨恨他们也不会装做失忆不认他们,她素来是个“识大体懂分寸”的女人。她会很欣喜地与他相认的。可是如果她真的失去了八年记忆,不认识了自己,那么他要怎么跟她讲明自己的来拢去脉和所有往事呢?

    崔悯忽然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大难题。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他和明前的关系是多么的遥远淡薄啊。从两人相识、相遇、相互厌恶到相互有好感,诈死的虚惊,在沙海里遥望,一同逃出皇帝行宫,到心意相通得紧紧拥抱,再到李氏身死发生矛盾,代替公主出嫁失踪他们两个人之间,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君子之交心灵默契。心灵相契合却外表保持距离。从明面上说,他仅仅是个追踪案情真相的锦衣卫官员,她是去北疆履行婚约的藩王妃。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光明正大清晰明了的关系。那么此时,她失去了记忆,他又该如何向这位少女介绍自己呢。

    说自己是和她渊源极深的知己吗?除了公事的审案翻案,护送到北疆,他与她又有什么明面上关系?

    说她是他的恋人吗?也许有默契暧昧,却始终压在心底。最后还彼此交恶,直到战场上失踪都没有消除前嫌。

    说他是她的恋人么?这,是吗?她还在喜欢他吗?离开皇帝行宫的路上曾经紧拥在一起,却被后来的冷酷现实打得粉碎。她的心里还在爱他吗?

    不连他自己想想都觉得这份爱太缥缈浅薄,几近没有。而明前的遗忘也像是说明了她的内心态度。她终于还是遗忘了他,她深深地忘记了他

    崔悯面色苍白,心底苦涩,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明前被他长时间的注视弄得有些局促不安,一脸惊恐地站起来。

    崔悯心里长叹一声,压抑着翻腾的感情,拿定了主意。他平静至极地说:“我不是狐仙。我姓崔,名悯。是专门来调查你的情况的锦衣卫官员。听凤大人说你失忆了,你不记得这些年是怎么生活的吗?”

    小明前立刻露出了放下心和感激的神色,再次向他施礼道谢:“多谢崔大人过问。也谢谢凤大人关心。我确实不记得自己怎么从豫北大青山被拐骗到鞑靼国了。”

    “那么你记不记得这十年来见过什么人,经过了什么事?”

    小明前愁肠百结:“一点也不记得了。仿佛一夜间就插上翅膀飞到了鞑靼国似的,也忽然长大了八岁。”她看见俊秀的“狐仙”崔大人皱起长眉,一脸痛楚,像是很难受的样子。忙又安慰地笑道:“大人勿急,我虽然不记得往事。可是我住在乡下,过再多年头也就是干活、吃饭、睡觉罢了。一眨眼长大了也挺好的。小时候娘亲总是抱怨我和妹妹年龄小,力气小,不能帮她干活。现在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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