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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部分

不识明珠不识君-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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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紧咬住牙关,握紧双拳,面容坚定地看着萧五:“所以你不必遮掩真相。我不怕结果,也不怕挫折,不怕做回劫匪女儿,更不怕自己一头撞到了南墙,撞得粉身碎骨!我已经撞到了无数次南墙了。我要这个真相。”

    萧五平静地看着她,觉得奇怪极了。眼前的少女明明柔弱得风吹即倒,却又强硬得刺疼了他的双眼。他的心情有些悲凉和缥缈,想到了多年前,如果当初自己兄弟俩有她这种的坚定和勇气,说不定事情会变成另一种样子。

    可是他心里沉吟着,斟酌着万事,之后他抬眼静静地看着她,他想摇头,却发现身体脖颈都不能动。只能用幽黑如深潭的眼睛看着她:“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明前,我的结局还是一句话。所有人都死了,我也快死了。我的话还是无法更改。一个人混沌地生于浊世‘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追求着最干净整洁的东西的人,往往会偏执清高得活下不去。人生除了黑白二色,还有一种灰色地带。”

    他微笑了。憔悴疲乏的面孔露出了最诚挚的笑,眼神沉重得像深渊,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好吧。你多少说服了我。我改变了想法。我可以向你和崔悯交出供词,当做你来看我并跟我道别的最后礼物。天下人即然知道了这件事,我也不必隐匿了。我在这条北行路遇到你三次,也算是老天给我的机会;使我能报答义兄义嫂。”

    “我年青时的确是因为当兵没前途,走了邪路。我和穷困潦倒的义兄一起做了案子,抢了官员之女想勒索。抱回家后,义嫂心疼这个女孩就收做养女,不准我们去转卖或勒索。她尽力抚养那个拐来的女孩为我们恕罪。所以,义嫂临死前说的话就是她的选择,义兄临死前的做法也就是他的选择。”

    “我此生最对不起义兄义嫂了,我所知道的东西也绝不会超过义兄义嫂。他们说的话就是我要说的话。我不会再说别的了。抱歉,明前,你是个光明磊落内心纯洁的好孩子。我感激义嫂和你父亲把你教成了这样黑白分明,满怀正义的好女人。我希望你此生情怀不变,永远做个光明纯洁的人。正因为你这种品性,才会吸引一些不那么光明的人像飞蛾扑火似的爱上你,想保护你。我也是为你感动但是,令人羞愧的是我不是个好人。我萧五就是个灰色人物。在你喜欢的黑白分明的世界之外,还有我这种灰蒙蒙的善恶不明的人。你现在可以好好的认识我一下了!你走吧,会面结束了。我义兄义嫂的选择其实是对的,他们说的也是正确的。”

    “我的证词就是,‘你就是范勉的女儿’。”

    “”明前微微吁了口气。久久地站在他面前,仰着头,双眼漆黑如星地瞪视着前方。对面木椅上的萧五也脸色深沉地望着她,面容坚定,眼神执著地瞪视着她。两个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对方,地牢里的空气压抑、激烈得快暴开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诏狱问心(四)() 
明前的脸色郑重,身躯挺得笔直,全身如临大敌似的绷得紧紧的。双目炯炯地看着萧五。仿佛又回到了虎敕关战场好与南院大王李崇光对峙的时刻了!萧五也满脸钢强果决得瞪着她。两个人死死对视着。忽然,明前猛得松了口气,全身也陡然松懈了,身躯微微打晃。

    ——他说她就是范瑛!他会向崔悯和朝廷提供证词的。这,这,她双目睁大,内心激荡,浑身热乎乎的,都不知道该有什么情绪了。这就是她心里又期盼又害怕失去的结局啊!

    万水千山走到了尽头,原来还是这般美好的结局啊。明前内心激动得险些惊叫出来,心头的重石轰然落地,眼睛里的水雾也差点夺眶而出。她激动得快难以自持了,原来她真的是范瑛!

    但是她的身躯却巍然不动,眼睛像铁钩似的紧勾勾得盯着他,心情依然沉甸甸的。没有取得证词的开心和狂喜,只有无尽的沉重忧郁和迷茫。

    她站在原地,稍缓了口气,整理了下纷乱的心情。这时候她终于劝服了萧五,拿到了萧五的证词,她该立刻转身走出牢门,招唤崔悯和官员们来登记画押。他们早就等着了。可是她的身体沉重,有点转不过身迈不开腿,心头像堵了块新的大石,庞大又压抑。像座沉重的山死死得压在她身上。使她不能动弹。她心底也涌满了奇怪的不甘心和愧疚感,想抬头最后看他一眼。

    她看向萧五。萧五的脸表情坚毅,眼神坚若顽石,深褐的眼仁是种死寂的黑色。

    她久久地看着他,沉默无言。半晌后她觉得不能再沉寂下去了,她得说点什么,不说的话她会憋死的。她悬着心,稳住微抖的身躯,勉强地张口说话了:“请义叔原谅我!对不起,我不想把义叔逼到墙角去强迫你说话。我只是,只是不想再被这件可怕的事推着走向悬崖了。我必须要一个结果。”

    萧五似乎说完了全部话。用眼神示意她出去。

    明前却咬着牙颤声说。她想向他道歉:“是的,我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件事不是黑白分明的。是一件蒙上了重重灰影难以推测的事。你也是个亦正亦邪的灰色人物。我不想靠威胁和哀求来取得真相。谁知道还是这么下作我还是强逼着义叔说话了。请义叔原谅我。但是只要义叔亲口说的,我都会无条件的相信。我相信你,我也比你想像中的更坚强。”

    她目光又坚定又悲凉地注视着濒死的囚犯,眼眶里积蓄得泪水越来越多。她忍了又忍,却终究忍不下去,必须要说出来。仿佛不说出来就会永远不原谅自己似的。她的话是讲给他听,也像在讲给自己听,话语里饱含着深情,仿佛她真正想说服的人是自己:“是的。我们一家人都不相同。我与养母、养妹不同,与只见一面的养父程大贵不同,也与在北疆遇到的义叔你都不同。”

    “——我就是我。我不是优柔寡断地做了错事又后悔,远远地逃到天边的牧马劫匪程大贵;不是满腔愤怒地奔向敌国凭着自己一手之力去改变世界的萧五;我不是只能顺应命运,用双手握住仅能握住的东西的李氏;也不是不顾后果,疯狂又执著地追求一个虚无缥缈的梦的雨前。我是明前。”

    “我是祈求着心灵的平静的明前。是能面对最坏结局也能承担它的人。有时候我会随大流,有时候又执拗地抵抗着万事。义叔,我今日所说所做的,只为了‘心安’二字!——心安,这两个字比名门家世,比男人的爱慕,甚至比皇后之位更重要。这世间有一诺千金的好男儿,像崔悯的义父伍太监。有犯了错就仗剑走天涯以一生补偿的义气男子,如萧五叔。有隐忍负重二十年,终于返回京城登上皇位的皇上,还有为了固执的信念付出性命代价的范勉这世上从不缺傲骨铮铮的好男儿。可这世上,也不缺少骄傲有骨气的好女子。我就是这类人。”

    明前笔直地站在他面前,昂起头,面容端庄,漆黑的双眼炙热又冰冷地望着他。她伸手指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我就是这种心里骄傲得不输于男人的女人。”

    “我们这群人一直都在逃避,大家在以各种方式逃避着。我不想再逃了。我发现不论我逃到天涯海角都不可能安心。从四岁到二十岁,从大青山到京城、到北国边疆、再到两国边境的战场,这一路我走过了十六年,上万里路。见了太多死人,见了太多的刀山火海,都是因为这个最渺小又最沉重的案子引起的。我又厌倦又疲惫,险些失忆丧命,为它付出了绝大的代价,最后也没有找到能避开它的地方。所以我现在不想再逃了,只想披荆斩棘地得面对它。把这一切有争议的,不安稳的东西通通解决掉。把这件事彻底地‘盖棺论定’式的找出结局解决掉。”

    “我的身体可以逃到天边,我的心却逃不掉。我逃避不开一个人的良心。我的心不安。”

    “是的。心情不安。”她脸面痛苦,眼光朦胧地望着前方,一句一句地咬紧牙关说:“古人常说‘此心安处是吾乡’!我的心却不安,我找不到可以宁静生活的地方。我可以顶个‘范瑛’的名头嫁给太子做王妃做皇后,也可以顶着‘半个疑似相女’的名头厚着脸皮苟活下去。养母也教过我‘要紧紧地抓住自己能抓住的东西’。但是,我做不到我的心还是不安的。这种不安感将跟随我一辈子,走遍天边海边,跟随我在每个梦回的午夜惊醒。我将永远在人生路途上流浪。”

    她抬起脸,仔细地看着萧五憔悴濒死的面容,奄奄一息的形态。心痛地说道:“义叔,你也是如此。你飘零了一生,最后关头我也希望你能‘吾心安处是吾乡’。无论我们经过了多么痛苦糟糕的过程,只要结果能使我们心安,我们也可以心满意足了。大家也就可以得到‘心灵的平静’了。”

    她温润的黑眼睛在他面容上扫动着。带着痛苦和不舍,带着一丝悲凉和满眼水雾:“我不想这么薄情无良地逼迫一位最关怀我的亲人说话。我想相信他的话。如果他说的是实话,我将满怀感激地接受着这个事实,去得到我该得的东西。如果他说的是假义叔,我们的心都将不安。你死也不会心安,我死也不会心安。而且这个谜底是遮不住的!我们已经站在真相的边缘了。为了解除内心的不安,我以后的日子还可能继续向崔悯、小梁王和这天下追索着真相。直至找到我心灵的平静。如果遥远的一日我得到了相反的真相,那将是我无法承受的”

    “凤五叔,我衷心地希望你与我一样,‘此心安处即吾乡’!我想从监牢里救出你,你的身体已毁就想救你的心。”她向他郑重地行大礼,跪在地上深深叩首,久久得没有起身抬头。她怕自己再起身抬脸眼泪会疯涌而出。

    萧五看着她长久地沉默了。面容抽搐,身躯不动。他内心震荡,身体却无法动弹丝毫。

    他的视线放空,浑身忽冷忽热。忽然觉得这间大牢房很闷热,连带着他的头脑也热辣辣的,身体也热得快融化了。这场谈话太慢长了,她太咄咄逼人了,他已经不想配合他们了。他有些疲倦地想伸手打个哈欠,却发觉自己连抬手扶脸的力气也没有了。快死了吧,他讶然地想着。这大明朝廷的东西厂和锦衣卫真是群狠辣的豺狼啊,施用的酷刑太厉害了,能使人的大脑很清醒,身体却衰败痛楚得全融化了。能使他清醒无比地感受到身体和心灵上遭受到的重创。心灵上的重创。他第一次觉得这场梦拖得太长,太久了,所有人都厌烦了。

    他面容扭曲,有些嘲讽地对她说:“明前,我说过的话你不信,那么你想听到什么呢?什么才是对你最有利的呢。你分辨清楚了吗?这个世界是‘反复无常’的,它的真谛就是‘无常’。你不怕吗?你现在得到的有利答案,也许在将来会有不可预估的恶果。现在得到的‘无利’东西,也许会在将来带来了少许善意的好结果。也许你将来会后悔你今天所苦苦追求的”

    明前坚定地抬着脸注视着他,泪水顺着脸庞落下,也岿然不动。

    他盯着她秀丽坚决的面容,觉得自己看不清她了。心里只残留下了他对她又蔑视又佩服,又沉重又有些意外的轻松的复杂心情。

    这世间,女人太奇怪了。她们本身很柔弱,男人挥剑就能斩断她们的身躯。但有的女人,一颗心却如铁石般顽固。坚强、坚忍、光明磊落、有仁心有义气。别说什么男人是天女人是地,男人是山女人是水,有些女人的内心完全不输于男人。他忽然有点羡慕小兄弟崔悯了。他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内心高洁性情刚烈的女人。他觉得那个不打不相识的小兄弟在战后拼命得抓捕他,无情地把他送进死路。也完全能理解了。他为了这样的女人算是竭尽全力了。她,值得他去做。他,也值得有个好结局的。

    他有点感慨,这世上不缺少到处哭喊着索要公平的女人,却很少这样以性命去追索一个公正真相的女人。这种人,无论在哪个年代哪种地方都是很少见的。都值得佩服。他今日与她一席话此生无悔了。

    他眼神放空地望着室内,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仿佛一瞬间他人生前面的四十年所坚守的东西都崩溃了。或许是他把人世间看得太黑暗了,或许是这世间在慢慢转变。

    这聪明女子自觉已站在了答案边缘,直奔着她以为的真相而去。他又何必阻止她呢。她聪明灵秀,意气高洁,会在这个险恶人世间有所坚守有所作为的。

    “你想让我说什么?”濒死的牢犯提起最后的心力,面目狰狞,眼光深沉地问。

    明前平静地说:“说实话。所有实话。使人们看到真相。”

第二百八十四章案落() 
时间如流沙般缓缓地流淌过去。

    厚重的牢房铁门“咣当”的拍响了。等候在门旁的锦衣卫和官员们立刻冲上前拉开了铁牢门。聚集在门口长廊的人们都齐齐回头看过来。门大开了,所有人心情亢奋,目光炯炯得瞪视着牢房门。人群中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门开处,一位青衣少女裹紧了厚毛皮披风,纤手里拿着一卷长长的绢麻制的纸张,跨出铁门槛走了出来。她面色苍白,眼圈红肿,脸颊也有些潮湿和浮肿,好似哭过了。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径直走到了崔悯、张首辅、庞七卫等官员们面前,将手里的有几行简单字迹的淡黄色纸卷双手呈上,平静至极地道:“张首辅,崔大人,萧五他愿意招供了。他已经供出了真相。”

    人们的脸色大变,一起张口问话。各种声音淹没了牢狱。

    明前向众人微微点头示意,神态稳定,身躯笔直,不大的声音压过了众人:“萧五已经承认了他年轻时跟程大贵一起抢劫官员之女,做下了此案。并愿意向三法司和锦衣卫衙门招认。我帮他先简单地写下了主要的供词。其他的,就等着诸位大人们再去盘问他取得更多的证词吧。”

    不等她说完,三法司官员就蜂拥着闯进石牢,团团围住了萧五,争先恐后得问着话。萧五软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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