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明珠不识君-第2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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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她遇到天底下最大的滑稽戏。三次婚事被阻,怎么也成不了亲。她结识的是一个与她有多少渊源就有多少仇怨的男人。
原来所有的波折都是当年年幼的小梁王的一颗复仇之心引起的。是他当年派人去诱拐杀害她。他却深深得把这段原因埋藏在心底,闭口不言。在真相大白的最后关头,才不得不将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告诉她。想挽回这一切。爱、恨、情、仇、阴谋,诡计,仇杀,报复,所有的东西都狠狠得交织纠葛在了一块。他幼年要动手杀她,如今又冒死来救她;他拼命得爱她要娶她,又狠狠得压住了最真实的真相不诉说出来。他的爱充满了疯狂、矛盾、纠结痛苦,他们的前程也充满了荆棘密布的变数。最后真相大白时,他们都遇到了此生最惨痛的结果小梁王
明前的热泪一滴滴地滴下,泪撤衣襟和尘埃。人生,总是把最重要的真相放在最后关头才残忍得倾泻在人们眼前。一座巨浪打来就打破了所有美梦大泡沫。把一切最丑恶的现实都嶙峋突兀得暴露在人前。凶残、冷酷、怪诞、荒唐,世界变成了最黑暗丑陋的一面。使人们不得不越走越远,最后落到了咫尺天涯的地步。
她的脑海里幼年是一片空白,满满的都是与他相遇后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她觉得自己此生此生永远都忘不了了想得他越多越痛惜这场老天造化,看到他就看到了他炙热如火又毁灭一切的爱。不能再看再想他了
她还是坚决又悲沧地拒绝他了。
至于另一个重要的人。崔悯
她的心情更艰涩难言了。他与她相遇的过程更是波折。他们最初相识时是敌视对方。之后共同北行,在青枫山在江南荀园在谨州刘府通过种种事件改变了观感。在青枫山他为她的执著救人去取药,她对他很感激。泰平镇上,他争分夺秒得从坟墓里救出她,对她有救命大恩。之后鸿泸寺他与小梁王争斗时,她以为他死了痛苦欲绝。再之后他千里追踪着萧五进大漠,想给她寻找一个真相。再往后养娘被杀两人反目,公主失踪她代嫁进了敌营。还是他陪着她一起上刀山下火海得进了鞑靼军营。最后失踪两年辗转两地,两国大战后再见面时,又是他不畏生死得在战后抓捕萧五,押送萧五进京,一举夺回了破解案子的主动权和最关键处。为她寻一个永远解决大案的解脱法子。一切变得天翻地覆。
这个人,揭开了“真假相女之案”,辨明或辨错了她的身份,把她送进了京城丞相府。把一个乡野小女孩猛然得变成了丞相小姐。使她在丞相府过着锦衣玉食、人间至贵的八年生活。接受着最好的淑女教育,接受着父亲养母和所有人的宠爱。把一个粗鄙无知的乡野小女孩变成了合格的藩王之妻,未来皇后。他仿佛点石成金,给了山路偶遇的凡尘小女孩一个最美好最虚幻的梦。最后又是他千里追索着旧案抓住了萧五,当着天下人的面翻案重查,打破了大美梦。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无处不在得推动着她的人生历程,她的每一处转折都与他息息相关。他以前轻视她,而后又深深地敬佩她眷恋她。他为她千里走单骑,为她追杀战场求一个最光明正大的解。他亲口对她说爱上了她!可是他却亲手把她推下了悬崖,她的结局就是这个人双手推动的。
爱太多,恨也太多,缘太多,孽也太多。最后两个人却落到了她连看他一眼都痛苦绝望得想大哭的地步崔悯
这个人也终将会在茫茫人世间离她越去越远吧。
***
一个重要的人都不见了。一点好的结果都没有了。
一种巨大的悲伤向她扑来。人生真像一场滑稽戏,人人都在粉墨登场。每个人都努力得饰演好自己的角色。不同的是他们挑光了好的角色,都拿着满把的好牌争抢得演好人。却硬生生得逼着她去演坏人!现在的她,满把的牌已输得精光,身陷牢狱,得到了最坏的结局。
输光了牌局,拒绝了所有人,摒弃了所有帮助。所有说爱她的人都在最后大结局时不见了满盘皆输,她不知道她还有什么没有输的!输光的她只剩下一个一肩明月,两袖清风,心有高洁却身为下贱的躯体了。
牢房的晨雾渐渐消退了,太阳越升越高,放射出了温暖的阳光。监狱能禁锢人身,却阻不住春风,温煦的春风在牢房里轻轻飘过,整个牢房也变得朦胧温情了。遥远的角楼上传来了晨钟声,石墙外也传来了巡逻兵卒们的脚步声。明前在这个众人皆去的孤独牢房里,卸下了平日撑出来的坚强外壳,感受着内心和身体上的疼痛。一个人虚弱得坐在椅前,一个人在最漆黑的牢狱阴影处潸然泪下。
举头四顾,孑然一身。大梦初醒,万事皆空。
哭就哭吧,在没有人能注视的地方,在所有人转身离去的时候,一个人在这个地狱角落哭个痛快。她再也没有余力遮盖内心的伤了。
哭就哭吧,在这个虚弱无比的夜里。哭过了之后,也许就能把所有往事放下,就能再次昂首挺胸得站立在人前。做一个自由自在又真实的明前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判决()
代宗三年,经大明朝廷三法司会审,内阁群臣附议,由皇帝代宗与两宫皇太后协商后,正式下旨宣判了元熹年间的“真假范勉之女”之案。此案历经十五年,经历两任皇帝,终于到此时真相大白尘埃落定。令人们感概万千。翌日皇帝上朝颁发了圣旨,宣告满朝文武百官。
“诏曰:由东厂与锦衣卫在十年前查获的范勉之女被劫案,由原范家仆女程雨前提告,经过朝廷翻案重审,新增了原劫匪之一萧五的证词。经三法司与锦衣卫镇抚司再次稽核复查无误。现有结果如下。”
“劫匪萧五供认,十五年前萧五与程大贵二人因贫困抢劫官员范勉之女范瑛,欲图勒索。后因官府抓捕两人,带女逃脱。五年后程大贵被捕,供出其长女明前为范瑛,后伏法而死。现如今另一劫匪萧五被俘供出了程大贵的次女雨前为范瑛,其长女为程家之女。现因新证词证据确凿,其他的辅证口供也严密真实,二女也无异意。三法司经复查审定,此口供为实,因此初审为误,复审为正。十年前初审审定的程大贵和李氏之女程雨前,实则为范勉与王玉贞之女范瑛。初审审定的范勉之女范明前,实则为程大贵与李氏之女程明前。”
“经三法司提议,内阁审核,皇上与太后恩准颁旨。判处萧五死刑,已执行。判处程大贵与李氏死刑,也已执行或已死。判处二女恢复各自身份。即日起,准雨前更名为范雨前,恢复其世族身份,继承范家家嗣,赐还范府,皇帝并钦赐‘忠臣烈女’之牌匾,及赏赐纹银一万两。董太后代宗室下懿旨封范雨前为“忠义县主’,食五百顷田地俸禄。以示抚慰。”
“着范明前更名为程明前,恢复其庶人身份。还籍为程大贵和李氏之女。并归还侵占的范氏的财产首饰衣物等物。盖因十年前,程大贵和李氏恶意欺瞒朝廷钦差大臣,鱼目混珠,将长女冒名顶替了高官之女送还京城。实乃欺君大罪。加上原有的劫持罪理应加判凌迟。但因二人先后毙命,只得将罪行折中诛连后人。程明前冒名顶替了范瑛之女,理当同罪。但其不知父母作恶,本人也循规蹈矩谨慎小心,平素无作恶多端之事。皇上与太后体恤其孤苦,将死罪减免为流放及杖刑二百。行刑完毕流放至原籍河南省陇西府,终生不得出省,自行婚配。另,杖刑对未婚女子有伤体面,也可缴纳罚金五万两纹银代刑。或者劳役代刑。为官府针织局服役三年。”
“本案影响巨大,民间杂议甚多。虽行事荒唐无稽之极,却最终天理昭彰,善恶各有报。盼以此案来警戒世间的臣民百姓,勿犯奸做科,勿欺瞒掩盖,上苍自会主持公道,善恶报应分明。今日真相大白,皇上与太后怀仁义之心行慈悲之事,令二女各自归还身份,各自还家。从此后安份守纪再无犯错,做我大明之忠顺贤女。才不负君恩。此决议为最终审议不容更改。因此案牵连到了忠臣遗女,故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
一纸诏书下,便判定了这场元熹年间最纷纷扰拢最有名的“真假相女”案子。
整个金陵城的人们议论纷纭,市井洒肆之间充满了谈论沸扬声。这件事也成了京城最火爆的新闻。诏书上写明了仅限于朝廷得知,不布告天下。但这种大新闻怎么能阻止得了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八卦之心?还是被好事人传扬得天下皆知,遍地聒噪。
第二百九十三章曲散人去向(上)()
走出诏狱,已经是春暖花开的时节。纷拢天下的大新闻渐渐落幕了,京城恢复了平静繁华的常态。锦衣卫诏狱一个不起眼的侧门外,是一条偏僻的小街。厂卫狱身处于寸土寸金的金陵城城郊,也不像其它监狱外那么空旷辽阔。高耸的狱墙外面就是一条繁华熙攘的小集市巷子。
小巷里有很多来往的人。有暂押进诏狱的普通犯人;来探视囚犯打探消息的家属们;进出诏狱换班的锦衣卫和狱卒们;还有在诏狱当差的厨子马夫更夫等等所以小街上人流穿流不息。狱卒们在小街巷的两头把守着,免得闲人接近、冲击诏狱。
清晨时分,诏狱侧面的那扇镶满铜钉的大铁门打开了,十多名男女狱卒们押着一个少女走出了铁门。少女荆钗布裙,头上包着绢布,穿着洁净的锗红色绵布长裙,挽着个印蓝花的小包裹。款款地走出诏狱。她面容整洁眼神明亮,神态淡然自如,仿佛走出的不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厂卫狱,而是普通的宅院一般。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她走出了诏狱铁门,就觉得眼前一亮。面前是一条车水马龙的集市和满目葱翠的树木丛。她像是一下子从黑白阴森的牢房地狱里走进了绿意盎然的人间。一切都变得生动鲜活了。少女抱紧了小包裹,贪婪得望着这种生机勃勃的人间百态,才恍悟自己从诏狱里出来了。
领头的牛狱卒挺直腰板,瓮声瓮气地问:“程姑娘,往官府和皇商合办的官造针织局要往左边走。往缴纳罚金代刑的刑部衙门往右边走。你如果想好了要以役代刑,我们就带着你往左边走,去官造针织局交换文书签名画押。我们把你交给针织局的公公女官们就算完成了职责。”
明前向她和气的一笑:“多谢牛小旗提醒。我已经做好了决定,我家境贫寒,父母义叔都是罪犯,凑不起五万两银子的罚金。我决定去针织局服劳役三年以役代刑。”
牛狱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少女的神情就闭上了嘴巴。这位姑娘是个少见的仁心刚骨的人。这些日子来诏狱想劝解她的有不少人了,连金銮殿上的贵人们也派人来了,也都碰了大钉子。她这个小小的狱卒纵有好心又有什么资格劝这位险些做上大明皇后的女人呢?唉,不知道为什么牛狱卒心里叹了口气,心情郁郁的。
这一拨人马准备向左边行去。
丁字路的小巷尽头,早就站了几个翘首以盼的人。他们正焦急得向明前招着手。明前等人站住看去,领头的人是雪珑。她得了消息就在诏狱外面等候明前出狱。她身后站着一个身材敦厚面容机灵的年青男子,还带着两名仆妇和马夫模样的仆人。年青夫妻看到她,脸上绽放出了欣喜的笑容。
雪珑向守巷口的狱卒们告了个罪,小步跑过来。又向牛小旗官施了个礼。就脸红红的,带着羞愧和歉意向明前小声说:“对不起,小姐,我们只凑齐了三万多两银子。于先生这两年得罪了公主,被金陵府和京城地痞多次敲诈去了很多银子。她被宫里头下令放出来,可是以前被勒索走的家财却讨不回来了。她昨日派人送来了三万银两。我这儿是家资稍薄,只筹措到了四千多两银子。还有你的义姐妹陈大姐陈丑丫也送来了一千两银子。我们一共凑到了三万六千多两银子。想着可否禀告官府先宽限些时日,我们先缴纳了这些银子,之后再补齐罚金代刑呢?”
真是一文钱憋死英雄好汉啊。明前看着她又感动又感慨。她从十岁回到范府后就从未为一分银子操过心。在大铜山躲避两年,也心藏着丞相小姐的底气。直到此刻她才又重新体会到了平民之苦。她感激地笑道:“不必了。我已在诏狱里禀告了官府,准备去针织局以役代刑。”
雪珑夫妻脸上顿现不忍之色。雪珑紧紧抓住了明前的手臂,面容酸苦,立刻落了泪。
明前倒是神色坦然,面上含笑,反而安慰着这对小夫妻:“皇上和董太后已经施恩了,我怎么能不识抬举呢?三年针织局劳役已经是最轻松的处罚了,寻常的针织工做三年活怎么能抵得上五万两银子?皇上董太后是在帮我呢,让我进个清静地方,好好得静静心,消消戾气,再忏悔下以前的过错,躲避些尘世间的风头浪尖,养好了心性再出去。于先生有一大家族要供养,这三万两银子是她做生意的最后本钱吧,你们小两口也是普通军官,这四千两是你们使尽人情去借上战场卖命,才得来的全部家当。我怎么能拿这些钱去交纳罚金补偿我家族的罪过呢。这万万使不得。”
雪珑夫妻都很难过,极力得劝说着明前。明前再次坚拒了。她在狱中就下定决心从此不求人。五万银子是个坎儿,是故意压榨出她身边友人所能集齐的银两也无法凑齐的数目。勉强用这笔重金即救不出她,也使她身边最重要的人陷入困境。再有人使绊子她们都会陷入绝境。
——这案子审判完毕,京里的博弈还未结束呢。
而且她早就拿定主意。不再使用他人的钱财,不再连累亲朋好友们,抛弃以前的自己,做一个最真实最本色的明前。
***
牛小旗官带领嫌犯和狱卒们沿着围墙走向了左边小巷。诏狱距城郊的官造针织局不远,人们不需要乘坐马车就能走过去。一行人步行着走过去,雪珑等人依依不舍得跟着她。忽然丁字巷的另一端,狱卒把守的绊马铁桩子后面,有个人使劲得跳起来,用力挥着手,向着明前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