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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不识明珠不识君-第4部分

小说: 不识明珠不识君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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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京城相爷的千金。一时间,她惊喜得张开嘴,几乎喊出声。

    李氏闭了闭眼,手一指,狠心说道:“大人明鉴。五年前,我那个挨千刀的男人确实带了个小丫头回家。我们把她留在了家。”

    “——就是她!”

    一句话说出来,全室寂静如海。明前的泪疯狂得涌了出来。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看不清眼前,耳畔却听到周围静静的。只听见李氏粗重的喘息声,和雨前一声尖叫。

    吓得她睁开眼睛,竟然看到雨前怒气冲冲地跳下炕,冲到了外屋。她冲向李氏,一下子撞翻了她:“你说谎,你说谎。我才是被拐来的小孩!你不是我的亲娘,你是个坏女人。”

    她年纪小,力气却大,怒气冲冲得撞在李氏身上,撞倒了李氏。室内顿时混乱。几名锦衣卫忙分开她们。

    雨前不顾一切地蹦跳着,尖利的叫声震得窗框嗡嗡直响:“我才是被拐来的小孩!我才是!你说谎,我不是你的闺女。”

    明前楞住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脑子乱糟糟的,一时间懵了。片刻后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李氏指的人不是雨前,指的是她!那个被拐骗的大官的小孩,竟然是她,不是雨前!

    是她?

    她呆呆地看着雨前和李氏惊住了。

    李氏躲闪着雨前的抓挠撕打,尽力得安抚女儿:“娘没有说谎啊,乖二妮,你才是娘的乖女儿。你这个孩子怎么这样?不认娘了?我可以对天发誓!”

    雨前满腹的愿望都落了空,气得大发脾气。她爬起来瞥见了明前,竟然跑回来推倒明前,又狠狠得抓了她一把。锦衣卫们忙分开两个小孩。

    崔悯的眼光沉静,皱起眉,看着屋里的一场闹剧。

    李氏和那个俏丫头相互推搡着,又喊又抓,活脱脱的就是乡野泼妇的嘴脸,倒真像一对母女。而炕上坐着的另一个小女孩。他看过去有点诧异。那女孩一脸隐不住的惊讶,显然对这事也很意外。但神色还算镇定,安静得坐在炕沿上,没狂喜,也没有气愤,就平静地坐那儿。她长像不如妹妹出挑,但这份静气却很难得,不像个乡下小孩。

    不过,崔悯又暗自摇头了。他想多了,这种乡下长大的小女孩哪有什么安详静气,分明是被整个事震住了。

    屋子里乱哄哄的。崔悯极不耐烦,重重一拍扶手:“够了!吵什么?李氏,你说得可是实情?如有虚言,你知道该判什么重罪。”

    李氏挡住了二妮的纠缠,哭道:“我自身难保,还敢说什么瞎话来欺骗官爷?多年前,我那个杀千刀的男人抱着个四岁多的小孩回家,对我说是以前军中的同袍好友留下的孤女,让我当自己小孩养了。他说怕孩子知道身世后伤心,还特意带着我们搬到了小陇县居住,跟别人说是自己亲生的妞妞。我见她长得比妮妮高壮些,就取名叫大妮儿,把自家的女孩儿叫做二妮。谁成想,这个惹祸精偷了别人的小孩来糊弄我!真真害苦了我们娘俩了。”

    “不信我的话,”她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你可以审问我男人!我男人也知道。”她又回过头哭道:“二妮,别怕。跟娘走,我们回北方老家。即使爹坐牢,娘也能养活你。”

    雨前气得小脸通红,推搡着她,尖叫着:“爹早死了!你这个笨女人。”

    李氏惊呆了,冲出去抱尸大哭。

    雨前气得差点暴发了。真笨,真蠢,爹死了,还说什么实话啊?李氏一指谁谁就是,就是铁板定钉了。原来,她是娘的亲闺女,大妮却是拐来的孩子。那个木讷老实的大妮是大官的孩子,她这个聪明伶俐的稀罕小美人却是个泼妇的女儿!老天爷真是瞎了眼。这都是什么事啊?她恨不得追上去再拧娘两把。

    ***

    崔悯看着这幅滑稽的景象,忍俊不禁得笑了。

    他又故意地添了一把柴:“谁说过要饶你们性命的?乡下妇人没读过律法。拐骗妇人小孩是大罪,轻则杖责,重者流放斩首。你丈夫更是拐骗了官员之子,罪加一等。而你窝藏不报,收藏脏物,也是一样的罪!更不用说还有诛连罪等等。这次,你算是活到头了。是不是啊?张少监。”

    旁边的一个脸很白,体态肥胖的华服男子张少监,忙点头称是。谄媚地说:“当然是。东厂的少监都有先斩后奏的权责。我等更是不敢耽搁皇上的要事,都一并杀了。”

    姜千户等人再看向李氏的眼光,如同看着死人。

    李氏吓瘫在地。撕心裂肺地哭嚎着:“我真的不知道男人做的坏事啊。男人作恶,不关婆娘的事,我只是养了个丈夫带回家的小孩。你,你们竟然诈我!我做鬼也饶不了你们,你们这群狗官。”

    她忽然转头,看向两个小女孩,眼睛里露出绝望之色。突然她跳起八丈高,嘶哑着声音叫道:“我讲错了,我说错了!二妮才是拐来的女儿,大妮是我亲生的女儿。我刚才说混了,民妇说混了。”

    什么!周围众人都不禁勃然大怒。这个混帐女人,还敢信口雌黄地随便翻供啊。把他们当成什么人了?傻子么?崔长侍也勃然大怒,命人重重拷打。军卒们如狼似虎地扑上,举着大板子劈头盖脸地打着,吓得两个小女孩尖叫。

    不长时候,李氏就禁不住重打,声嘶力竭地哭说知错了要重新招认。

    她挣扎着抱着雨前大哭:“娘对不起你。娘救不了你了,娘真傻,真的,拐来的真是大妮。”

    雨前直到此刻,才始觉大事不好。小脸吓得灰白,紧紧地抱住李氏也不敢哭了。父母都认罪被砍头。那么她,一个贼人的女儿又该如何呢?

    尘埃落定,崔长侍命人抄好供词,令李氏签字画押。几个人抓住李氏的手重重按下。黄纸上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手印,此案做实落定。

    室内晕晕晃晃的,人影攒动,声音嘈杂。明前愕然地看着,心里混乱不堪。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这件大案,是在短短半天时间内审判出来尘埃落定的。快得令人目不瑕接。明前望着室内众人忙乱,直到这时才明白发生了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了。

    她,程明前,竟然是被拐来的小孩,这个住了五年的小山村不是自己的家,这个泼辣的妇人也不是她亲娘,而外面已死的汉子也不是亲爹

    一切都变了,而她却什么都不记得了,脑海里一片空白。

    李氏

    李氏迎着明前的目光,有些痛苦又有些难堪愧疚。她是个索利的妇人,性子也争强好胜,但此刻看到大妮投过来的茫然眼光,也不禁脸上含羞带愧,掩面大哭。只觉得一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雨前则悲愤地瞪着大妮,满心怨恨。这一切都是大妮引起来的,如果不是她,她和她的爹娘还会好好地小山村生活着,而不是飞来横祸,家破人亡,连命都快没了。

    事情落定。崔悯命令人们把李氏母女带出泥房,避开人去处置。他刚才说过会给她个痛快。本朝历法森严,他能让李氏不以窝赃罪,诛连罪,数罪并罚判处剐刑或刺配流放。就够法外开恩了。那种软刀子拉的零星受罪,还不如一刀杀了痛快呢。

    李氏和雨前嚎啕着。

    “等等!”后面忽然传来了一声清亮的声音,众人尽皆回头。

第六章得罪() 
崔悯应声回首,说话的竟是炕上木头人一般的明前。

    明前的声音绵软,打着颤,显然心里怕极了。但是她强行保持着镇定,鼓起勇气,对着锦衣卫众人。

    崔悯的神色不变:“你有何话说?”

    明前缓缓地爬下炕,先给众人团团施礼,才出声问道:“崔先生,她,她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是被坏人拐来的?我的父亲是个丞相?”

    众人齐齐微笑,白锦袍的美少年崔悯也黑眸微垂,莞尔笑了:“是真的。”

    明前脸上透出红晕,不知是热的还是激动的,好奇地问:“那我爹的官很大吗?比起你来是大,还是小?”

    崔悯挑起长眉,唇边露出了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向东边拱拱手说:“他很大,比我高得多了。”

    “哦。”明前脸上露出了天真烂漫的笑:“即然比你大,那么不准你杀李氏和雨前。”

    什么?!一句话出,满室皆静。崔悯诧异得睁大眼睛,直直瞪着明前。

    明前觉得直到此刻,这个人好像才认真看她一眼,仔细看清了她的长像表情似的。室内鸦雀无声,人们的笑容通通僵到脸上。连李氏和雨前的哭声也嘎然止住,看着她惊呆了。

    明前看着他的双眼,轻声提醒说:“李氏方才说了她不知道内情,是替回家的丈夫收养军中同袍好友的孤女。崔先生别忘了。”

    崔悯放声大笑了,声音倨傲不屑。随即,他就在明前浮出怒火的眼光下止住了笑声。他正过身子,直视着她,面沉似水地道:“这是假话。我不相信。”

    明前稳住心、提住气、站直了身体。口齿清晰地说:“即使是崔先生不信。方才你也说过‘只要她说出实情,就饶了她性命。’村头私塾的老夫子曾说过‘大丈夫一言九鼎,不可言而无信。’”

    她聪明得咽住了老夫子的后半句话没说,‘言而无信的都是反复无常的小人!’

    崔悯似乎收拾了轻蔑的眼色,把她当做了正式谈话的对手。郑重地道:“那么,你又怎么知道她说的是真话呢?小姑娘,一面之词不可轻信。更况且兵不厌诈,尤其是战场讼场。我若不诈她,这夫妇俩怎么肯说实话?”

    明前绷紧了脊背,稳住劲,镇定地说:“可是你认为她说得不真,也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又何必要信你?”

    锦衣美少年崔悯顿时沉下脸,觉得胸口怒气上涌。周围的人也面带怒容。好极了,好极了,果然是泼妇养大的,连这个貌似温良的小丫头也变得这么刁钻狡猾。好个不识好歹的小丫头!他们刚刚从人贩子手里救了她,她就翻脸不认人了。这也太绝了。敢跟东厂锦衣卫叫板要人,敢过河拆桥,还真是天下头一份呢。好歹你出了门再翻脸也不迟啊。

    崔悯不耐烦跟她再纠缠了。他从北方边境办了差回京,忧心忡忡,身心俱疲。特意又拐到河南陇西府,不是来陪小孩儿玩的。

    他霍得从椅中站起,大步走到了明前面前。他身躯挺拨,气势逼人,像一面旗帜似的遮住明前身影。因为明前个子低,他不得不屈尊俯身地看着她,脸整个变了。一张俊脸上戾气腾腾,眉眼里带着煞气,死死地盯着明前,他闭嘴无声,全身却像是爆发了狼吼豹鸣,狮虎咆哮。这种无声的威慑力压迫得明前几乎不能呼吸了。

    明前惊恐得后退两步,瞪大眼睛,紧紧地握住拳头浑身戒备。他还要打她吗?

    崔悯脸色阴沉沉的,神色冷俊,一只手按住腰间细长的佩刀,一只手按在了明前瘦弱的右肩,压低了声音,薄薄双唇中吐出一字一句,暗哑哑得说:“小姑娘,你可知道?我这次回京,如果没拐到河南陇西府,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抢劫案。我拐到了陇西府龙湾村,这世上才有了程大贵劫持官员之子的案子。”

    他细长的眉眼在烛光下灿若星辰,却呈满了阴险恶意。像刀锋,像火焰,一下子点燃了小女孩,使她熊熊燃烧。他转了下刀柄,铮铮说道:“也就是说,此时我若一刀出手,这世上就没有了什么范氏遗失之女,只多了程氏劫匪一家。我若不出手,救了你带你回京,你才是声名显赫的范丞相之女!你听明白了吗?

    “——你不怕吗?”

    所以你可没资格要求我做任何事,你这泼妇之女。

    “你!”明前如受重击,后退两步,差点摔倒,脸上露出惧意。被这种明晃晃赤/裸/裸的威胁击倒了!东厂锦衣卫真如传说中的骄横跋扈一手遮天。他们敢随意捏造证据敢随意杀人。难怪他们的声名狼藉不堪。

    她不过是想帮李氏一把。也许,她不该招惹他们的。

    可是,可是如果她此时不说话,她觉得李氏和雨前肯定会死了!就这么死在她面前。

    “我怕。”明前提着心,眼眶里蓄满了害怕的泪水,哽咽地说:“可是,我觉得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听丈夫的话收养了个小女孩,她没有跟着那个坏人做坏事。”

    李氏不是那种人。多年的相处,她不相信脑子一根筋,又泼又暴躁的程李氏是贼人。事实一定不是这样的。

    明前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她不是坏人!我敢为她做保,她绝对不是坏人。”

    人群中,两个人的眼光直勾勾地对视,互不相让。少年是像刀锋般锋利,小女孩的眼里却满是倔强和天真,一步不退。

    崔悯突然有种惊觉,这个小孩很顽固,这个乡下长大的小孩,竟然有一种不输于刀头舔血的锦衣卫的顽固和硬气!这种少见的硬朗意志就藏在了这个柔弱幼/女的身后,敢跟他对抗,敢坚持已见,而且也绝不让步!她是玩真的。

    崔悯紧蹙长眉,脸色阴睛不定,忽然觉得今天的事有点难办了。他少年得意,直达天庭,在朝堂和上司那里,都是有能力有手腕的长袖善舞的能人。从未遭遇到这么“棘手”的对手。一个无知又倔强的小女孩。他秀气的脸上布满愤怒,眼光透出凛凛寒意,使劲得压制着心头的怒意和恶意!贵女不能打,又恐吓不住,又不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他有点头痛了。

    忽然,明前的眼泪扑簌簌得落下,环视着周围众人,一下子跪倒,放声大哭了:“今日要不是诸位大人出手相救,我也许一辈子都不知道亲生的爹娘在哪里了。这个大恩大德,明前一辈子虽死难报。只有给诸位大人在寺庙里敬奉香火,请佛祖保佑诸位恩人。但是”

    她哽咽着望向李氏,小脸上都是痛苦悲伤,抽抽噎噎地大哭:“我娘,不,这个李氏对我很好,就像对亲闺女一样。她怎么会跟那个贼人一块作恶呢?不,不会的,她不会对拐来的孩子这么好。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她是真的以为丈夫抱回家的是好友之子的。她只是好心好意得收养了个孩子,凭什么就要去死?我娘,不,她即然说了她不知情,就是肯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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