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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不识明珠不识君-第6部分

小说: 不识明珠不识君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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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千万不要分不清事非,被这种小事牵绊住了大好前途。虽然这案子办得虎头蛇尾,端得不漂亮。但也仅仅只有他们两人心存怀疑。可万万不能传出去,坏了崔悯的贤名慧名。

    ——更何且,这一番话也只是他们两个人的推测。谁知道实情是什么呢?也许没有串供,程明前真是范勉之女。他们想得多了。

    崔悯闭上眼睛,再也不看车马。“走吧。就当我被疯狗咬了一口,以后有的是报复回来的机会。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相信会有水落石出的一日的。反正,现在,我是再也不想看到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熊孩子了。”

第八章进京() 
一行人马离开了河南省陇西府,沿着太行山绕过黄河,从苍茫的山岭地带进入了风轻水暖的华中大地。中途换官船顺流南下。一路上戒备森严。随行的是锦衣亲军,沿途各地还有官府派来了衙役护送,住的是官办驿站或富户。一路上很安全妥当。

    明前一路上很提心吊胆惶恐不安。她知道自己已经狠狠得罪了那个少年长侍崔悯。于是路上小心避让,怕又和他再起冲突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如当初威胁她的,一刀杀了她们,往水里一丢。就当世上少了范氏遗失女,多了劫匪程大贵一家呢。

    她有时候也寻思,那个人,崔悯,不像是个心胸狭隘的人。但李氏常说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知道别人的心事呢。还是小心点好。

    出乎明前意料的是,崔长侍一路上公务繁忙,也没有跟她再碰面起冲突。一进入稍大些的州府,就派来了几名仆妇婆子照顾明前和李氏母女。之后,路途上的起居行走诸番事宜,都由这些仆妇们转达。自已带着东厂锦衣卫避得远远的。

    看样子,他也厌恶透了她。

    这样也好,她也厌恶透了他。明前暗中松了口气。她毕竟是十岁小女孩,仗着小孩子的无赖任性,强行赢了他一局。但也知道了这人的可怕,不想再招惹他了。不过是一下午的相识,一席话的交锋,却亲眼看到了他是个怎样机敏睿智的人物。头脑灵活,性子狠厉,下手稳准,还见风使舵,一看到风向不对就改变主意,是个能屈能伸的大能人。这种人放在哪儿都不是能轻易开罪的。

    于是,路途上两个人只是远远眺望着,偶尔目光相接就匆匆移开。再无一句话的交流。而李氏雨前两人,更怕极了崔悯和东厂锦衣卫,连进出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像换了个人。

    李氏整个人都憔悴了,每天躺在马车里疗伤,不敢露面。稍好些就跟在仆妇后面,侍候明前。每次跟她说话都查言观色,一幅小心讨好的神色,再无以前的骄横和爽利。雨前也跟在母亲身后像个受惊的小鹿。

    一切都变了。

    抵京前的一日深夜,李氏终于忍不住,搂着明前,边打自己耳光边嚎啕大哭。说自己男人干下这种造孽事,坑着人家儿女,连带着自己都没法做人了。进京后,就把她交给刑部衙门吧。只要她愿意留下雨前,让她做奴做婢给她一条活路。她就是死也感激明前。她的男人确实对不住她,把她拐了来,跟着她一起吃苦受罪。

    明前也忍不住陪着她哭了一场,瞧着李氏伤痕累累的身体心里酸酸的。觉得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身上多了一层枷锁般的东西,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更让她感到惊惶的是,离京城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越发不安。是“近乡情更怯”?还是到了一个陌生环境的担忧?从此后,她会进入新的生活。那么未来的生活是喜,是悲?是福还是祸?是苦尽甘来还是会继续波折不断呢?而她的亲生父亲,龙华阁大学士内阁丞相范勉。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她会如何?他会认她吗,会喜欢她吗?

    明前心底很是不安。

    ****

    这一日便来到了京城金陵城。

    自大明开国以来,这座繁华的古都便是京师。历朝历代的锦绣天下的富裕都尽归此处。京城九层城郭相罩,宏大巍然。街市如巢,炊烟成霞。楼阁街市一处挨着一处,屋脊如云。一道大河穿城而过,烟波十里。河面上来往着船舫,昼夜不绝。金陵城除了是大明朝的国政中心,还是最发达的商业贸易处,是全天下“八荒争凑,万国咸通”之地。城里城外的宫苑名胜寺院道观,高达上百处。到处都是奇花珍木珍禽异兽。

    这时已近春季,进城的道路美景如云。“次第春容满野,万花争出粉墙”。路途上到处是熙熙攘攘的踏春人群。处处香轮暖辗,芳草如茵;骏骑骄嘶,杏花如绣。一派富贵盈门的京城模样。

    好一个锦绣江山,好一处风流繁华的帝王州。

    ****

    崔悯的一行车马径直进了京城西门。马车里的明前也睁大眼睛,惊奇地观看着沿途风景,觉得目不暇接。李氏雨前也暂时忘了忧愁,被这繁华京城恍花了眼。

    崔悯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端。美少年鲜衣怒马,带着一帮子趾高气扬的锦衣卫和军卒冲进了街市。人群一看到是他们,纷纷地奔走躲避关门闭户。一时间弄得街上车辆相撞人仰马翻,乱成一团。竟如同看到敌军入城似的。

    明前小小的吃了一惊。原来在天子脚下,这伙东厂锦衣卫也是这么嚣张跋扈的。

    不多时,车马到了内城东边的一条巷子石鼓街。街巷宽阔清幽,高墙掩映着楼阁,都是一些高门大户。车队在街巷尽头停下。一处朱门外已经等候了几十名管事家人。有人上前接住了车马。

    门前一名穿着儒袍的年青男子迎向了崔悯,抬手施礼。崔悯停下马打量着他。

    明前从车帘缝隙处看向了门前。

    青年儒士一揖到地,朗声说道:“崔公子辛苦了。多谢崔公子破了大案,救回了家师遗失多年的女公子。家师感激不尽。家师范丞相已备下了重礼,送到了伍司礼太监府上。为崔公子请功的诏书也递到了皇帝御前。求皇上给予崔公子重奖。所以请崔公子回府休息,由我们来迎接范小姐入府。”

    一句话出,诸多锦衣卫都面露震怒之色。这是怎么回事?范勉竟然当街阻客不让他们进范府!这是什么道理?他们这些东厂锦衣卫可是刚刚救了他女儿的。

    堵着门不让进。这可是闻所未闻的奇耻大辱啊。

    崔悯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俊面泛红,眼珠漆黑,一点也不意外。悠然道:“好,好个两袖清风一身正气的范辅相啊。居然也会送礼?真是天下奇闻。崔悯得到了范相的重礼。幸甚。范丞相不必客气。这是崔悯的职责所在,我为朝庭为皇上效力,不敢让范相感激。好吧,崔悯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神色坦然地接受了这种羞辱。

    他旁边的一众东厂和锦衣卫却气坏了。还真是没见过这种行事风格,居然把有救女大恩的恩人们阻在门口拒不接见。好一对不识抬举的父女,连过河折桥的招式都使得一般模样。他们算长见识了,这世上还有比他们东厂更霸道的。这些狗屁的自命清高的清流党派。

    青年儒士听到崔悯话带讽刺,眼中也露出了怒意。但还是傲然挺身伸着双臂,挡在大门前。就是不让东厂锦衣卫们进范府。

    崔悯面不改色地拨转马头,领着东厂锦衣卫走了。眼睛扫到了马车,斯斯文文地拱手告别:“范小姐?崔悯就此别过,恭祝你父女团圆。”

    姜千户也抱拳施礼,怒气冲冲地说:“范小姐,恭喜你们父女团圆。祝您一切顺利。”心里却暗骂着,范小姐?见你的鬼吧!谁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大麻烦跟你们父女团圆呢。

    崔悯对着马车展颜一笑,露出了腼腆又意味深长的笑。随即他垂下眼波,遮住了眼底的寒意。带着人马扬长而去。

    明前吓了一跳,手一松轿帘掉落,她呼吸都有些喘不均了。这是怎么回事啊?范丞相竟然拒绝她的救命恩人崔悯进府,难道他不欢迎她这个丢失之女吗?父亲不喜欢她回家,不认识她了吗?

    她周身发冷。忽然觉得这个繁华如锦的京城,暗波汹涌,激流冲溢,也不似安稳之地。

第九章父女团圆() 
年青儒生见东厂和锦衣卫等人走了,才快步走到车旁。隔着车窗柔声安慰道:“范小姐莫怕,请赶快进府。家师已等得望眼欲穿了。”

    他立刻命人驾车驶进大门,才与管事们施礼退下。一群衣着肃穆的妇人们接住了明前三人。领着她们穿过重重院落来到后房内室,先沐浴更衣,再去拜见范大学士范勉。

    明前身边围满了莺莺燕燕的女人。她微带惶恐地转头看,见李氏雨前两母女更加惊慌地看着她。明前按捺住心中忐忑,安抚得对她们笑笑。李氏才放下了心领着女儿跟她们去更衣了。

    内室一片混乱,人们搬衣箱抬水桶的准备服侍明前更衣。明前心事纷乱,对一切视而不见,心里只忐忑不安地想着,父亲范勉是个怎么样的人?他会认出她吗?如果出了岔子他不认识她了怎么办

    沐浴更衣完毕。几名妇人帮明前装扮好,引到了室角的黑檀香底座的长圆铜镜前。

    镜子里,一个陌生的小女孩正惶惶不安地看着明前。穿着一袭绣月桂花的月白短衣,藕红色长裙,外套着桃浅色云雀绕柳枝图案的短褙子,乌油油的头发只梳了两个粗辫子。不戴首饰不涂脂粉,很是清爽利索。一张鹅蛋脸,面色白皙,长眉如剑,樱唇透红,乌黑的眼睛像黑曜石般的璀璨闪光。长睫毛微微眨动着,透出内心的些许不安。这是个像出水芙蓉般的清秀恬静的小女孩。只是眼神里带着一缕不安。

    *

    *

    *

    范府的后花园宽阔广大,里面处处是奇花异石很是繁盛美丽。园子深处有一座雕梁画柱的两层小楼。名为“咏莲阁”。与花园里的假山幽池相呼应,带着一股江南水乡的韵味。

    几名仆妇领着明前等人走进了咏莲阁。小楼大厅很安静,室角筑金兽香炉点着线香,中间摆放着一套黑檀木桌椅。大堂正后方是一扇硕大的黄山木漆屏风。大厅两排桌椅中,右侧坐着两名穿官服的中年男子,左侧坐着两名中年男女。

    一名相貌清癯的中年男子从右侧椅中站起,目光炯炯地看向来人。他面目清俊,身形修长,一缕黑短髯,穿着暗蓝色的竹纹长袍,腰系嵌八宝的玉带,戴着黑纱便帽,是个穿着家常服饰的中年男人。这人年龄已近五旬,但相貌堂堂气质儒雅,是一个很气派的男人。

    他旁边的黑椅上坐着一位衣饰华丽花团锦簇的中年夫人。夫人约摸有三十余岁,面若桃花,乌发如黛,容貌非常美貌明艳。再加上周身整套的红宝石首饰,朱红色半臂孺衣同色刺绣长裙,更衬着人华贵富丽。

    明前心一紧,不敢多看了。在仆妇的提示下忙拜倒在地:“见过父亲。”

    这一声父亲,叫得声音不稳,颇为惶惑。连明前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这个人真是她的父亲吗?她是他的亲生女儿吗?

    儒雅气派的中年男人楞楞地站在大堂中,注目打量着她,半响没出声。仿佛惊呆了。脸色阴睛不定。他还未说话,他身旁的华贵夫人已经站起,急步走过来。伸手拉着明前的双手,俯下身,睁大眼睛地上下打量她。目光如电,满脸紧张,死死地瞪着明前的脸看。也半天没说话。

    这一看,只看得明前身软头晕,恍恍惚惚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更慌乱了。

    室内的气氛很紧张压抑。

    华贵夫人足足看了她半响,忽然伸臂抱住她,泪如雨下,哭着道:“是瑛儿,是范瑛!是姐姐的女儿瑛儿。我虽然没有见过她,但是我知道这就是我姐姐的亲生女儿!我认得出,她跟姐姐长得不太像,却像我娘!跟我娘的秀气模样很像。可是,可是,怎么生得这般瘦弱憔悴这孩子吃了多少苦头”她搂着她哭得说不下去了。

    一句话仿佛打破了室内的僵硬气氛。中年男子范勉也长长出了口气,旁边两名穿官服的男子和管事们也都露出了放心神态。没弄错,这真的是范勉的女儿。

    这时候,内室的几个年长妇人也围拢过来,仔细打量着明前的长像身形。看后连连点头。都说这实像王家太夫人的模样,也有人说像王大小姐小时未长开时的样子;有人说这是随父,这清秀的五官娴静的气质,更像范老爷年少时的风流体格。一时间众说纷纭。

    明前心头也霍然一松,心里的一块大石也落了地。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担心。可能是因为审案时谁是范瑛太不确定了,也可能最近发生了很多意外,令她的心一直紧绷着。她怕自己像只无根浮萍,已经没有了李氏的家,如果范家认不出她是亲女儿,她就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此时她终于放下了心头的担忧,一股酸楚就泛上心头。看那华服夫人哭得悲伤,眼里也泛出泪光,鼓起勇气劝说:“夫人莫伤心了,我已生得很高壮了。”

    这一说那夫人更是心痛,紧紧拥住她大哭了。仆妇们上前劝解。明前才知道,这位夫人是她亡母王玉贞夫人的亲妹妹王玉洁,嫁到京城忠顺候爵府的少候爵夫人王氏。也就是范勉的妻妹,人们劝了半天,她才止住悲声。

    站在大堂中间的范勉紧绷的脸也放松了,看着明前也目透温暖。命令坐在旁边的两名官员讲述事情经历。两名官员是刑部派来的,专程来转述破案过程和送证物。内阁大学士之女的案子不可能在刑部衙门当堂审问,便专程上府讲述过程。他们忙把事情经过诉说一遍。

    王夫人坐在椅上,一手搂着明前,一手翻看那些证物。一件小男童的衣服和金项圈。又惹来了一阵抽泣。旁边从江南老家来的年老婆子也纷纷上前指认。从范家老家来的周婆婆一看到小衣服,就顿足捶胸地大哭了。

    她是范家老人,当年在老家照顾王夫人生产,亲眼看到王夫人亲手缝制小衣。范勉子嗣艰难,王夫人人到中年后才为丈夫生了一个女孩。她一直又高兴又遗憾,便喜欢做些小男孩的衣饰打扮独生女儿。还笑着跟周婆婆打趣,说我这一个女儿,将来一定不比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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