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走他的心-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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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得近了,看得也更清楚。
昏黄路灯,光影逶迤一地,也落在他面上。
白而干净,细腻到毛孔都不明显。睫毛颤动时,像是蝴蝶振翅。
她看着他菲薄的唇,莫名想到高原的格桑花,其中一种是粉色,浅浅淡淡,春天一来,漫山遍野。
她拢了拢心神,嘱咐他别动,沾了药酒往他脸上擦,他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女人吗,下手这么重?”
路知意停下来,似笑非笑,“那你呢?你是男人吗,这点痛也怕?”
陈声真是气炸了。
他和她,说不上两句就恨不得打一架。
他咬牙切齿任她擦药,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目光落在她脚上时,又蓦地一顿。
初冬的天了,气温低得要命,可她依然穿着那双破旧的帆布鞋。
他挪不开视线,怎么看怎么碍眼。
她怎么就不能换双鞋呢???
三个月了,三个月还不换!他真是恨不能把她摁在这,一把扯下那破鞋子,扔得她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路知意收手时,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瞧,顿住。
“你看什么?”
他问:“这鞋都这样了,还不扔?”
“还能穿。”
“这也叫能穿?”
路知意不耐烦地退后两步。
他又来了,站在经济制高点,对别人的穷困窘迫指指点点,理直气壮。
她把棉棒扔进垃圾桶,又将那只塑料口袋一把塞进陈声手里。
“自己拿回去,爱抹不抹。”
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
夜里,陈声在医院陪凌书成。
他脚瘸了,打水如厕都需要人照料,却又不愿告诉家里人自己为着个姑娘跟人打架了,只得麻烦陈声。
陈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凌书成前一刻还自我挖苦呢,一想起这事,立马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神情萎靡,“他说他们青梅竹马,让我滚边儿去,少招惹她。”
“他?”
“就那拿钢管打我的。”
陈声顿了顿,手长脚长的人窝在那长椅上,怎么睡都不舒服。翻了好几个身,最后语焉不详问了句:“你到底喜欢她哪点?”
小太妹,不学无术。
不上进就罢了,还成日招惹是非。
凌书成想起那日遇见宋星辰时,路边有人欺负乞讨老人,她冲上前去,飞起一脚把人踹趴下,一头染得橙粉色的卷发在风里烈烈飞扬。
像火。
像风。
她嚼着口香糖,冲那人怒喝一声:“找死呢你?”
他竟也觉得可爱至极。
为什么喜欢她?
他苦笑两声,“我要是知道,那就好了。”
陈声不是个爱谈心的人——男人跟男人的对话,腻腻歪歪谈些情情爱爱,像什么话?
他躺在那摆弄手机。
凌书成睡不着,凑到床边去瞅他,赫然发现屏幕上是淘宝界面,他居然在浏览女士运动鞋!
陈声是爱收集运动鞋不错,寝室里光他一人的鞋就摆满了一整个架子。可今天他居然连女人的鞋子都看起来了
凌书成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可陈声选好了鞋子,心头却异常烦躁,翻来覆去大半宿,突然想起什么,翻身就坐起来,一把将凌书成推醒。
凌书成迷迷糊糊问他:“干嘛啊你!”
“从你爸那儿给我找几个实习生来。”
“你要干什么?”
“卖鞋。”
“啥玩意儿???”
“卖鞋。”陈声坐在那里,斩钉截铁地说。
*
聚众斗殴的事情,警察最终还是知会了学校。
但关于陈声和路知意,赵警官只说了他们路见不平、助人为乐的事迹,别的就没再提了。
赵老头把陈声批了一顿,无非是老生常谈,杜绝个人英雄主义。
陈声听得呵欠连天,问他:“您老打算念多久?要是超过半小时,我干脆趴这儿打个盹儿,您讲完了把我叫醒就成。”
赵老头恨不能一巴掌拍死他。
之后,陈声照样每天监督大一的跑操,原本以为路知意受伤了不会来。
可她说:“伤的是手,又不是脚,为什么不来?”
他看她片刻,挥挥手,“随你的便,反正疼的也不是我。”
看她跑远了,他又没忍住,笑了。
只是,每逢路知意跑过面前,他都忍不住去瞥她的鞋。
笑容戛然而止。
碍眼。
恨不能拔下来一把火烧了!
凌书成的事情过去一星期后,学校里忽然热闹起来。
不知是哪来的一群人,在宿舍楼底下支了个摊子,拉着一车运动鞋,跑来中飞院搞特价处理。
赵泉泉兴奋地跑回寝室,“诶,全是阿迪耐克,一双只要一百块!”
苏洋哼了一声,“这么便宜,能买着真货?”
吕艺问了句:“学校能让外面的人把生意做到校内?”
赵泉泉说:“好像说是爱心拍卖,赚的钱都会捐给高原山区,建希望小学。”
一百块一双的假货名牌跑鞋,中飞院的大部分人都是看不上的。
但对此本来不感兴趣的路知意,在听闻赵泉泉那句捐款的话后,也去那摊位前转了一圈。
大红色横幅上写明了“希望工程爱心拍卖活动”。
坐在摊位那的几位小姐姐极尽忽悠之能,把这项目和这堆鞋吹得天花乱坠。
“这是阿迪慢跑鞋,虽说是前年的款了,但气垫也是采用国际最新材料,轻薄有弹力”
“山区的孩子多不容易啊,咱们特价处理鞋子,也是为了略尽绵薄之力”
“孩子就是明天的希望!我们要一起托起祖国明天的太阳!”
“买吧买吧?买一双吧,同学?”
摊子正对八号男生公寓。
一楼的窗口,陈声慢条斯理看着这边,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摁下一行字。
“加钱。”
老板都这么说了,摊后的实习生低头一看屏幕,登时笑成一朵花,更加热情地劝说路知意。
路知意笑了笑,指了一双白色慢跑鞋,“这个有三十七码的吗?”
“有的有的有的。”仿佛得了口吃,重复循环无数遍。
最后,路知意试穿了新鞋,确定合脚,给了摊主一百元,笑着离开。
她没看见的是,当她的身影消失在宿舍大门口后,实习生们收到指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起了那堆鞋子,往一旁的轿车里拼命塞。
有路人上前问价,想要买鞋。
为首的实习生头也不回摆手说:“不卖,不卖了。”
路人:“???”
为什么他一来就不卖了???
当晚,陈声喜滋滋拎着两大盒猪蹄汤,去凌书成在校外刚租的屋子看他。
爬不上宿舍的床,又不愿回家露了馅,只得选择租房这条路。
凌书成一边啃猪蹄,一边说:“那高原红上钩了?”
陈声把眼一眯,“叫谁高原红?懂不懂做人起码的尊重!”
“行,那么,我们小红上钩了吗?”
“”
陈声:“上了。”
“她买鞋了?”
“买了。”
“多少钱卖的?”
“一百块。”
凌书成噗的一声把汤吐了出来,“百的阿迪,你一百块就卖给她了?”
“不止。在她来之前,为了把名声打出去,吸引她,我一百块卖了八双了。”
“”
末了,凌书成竖起大拇指,“兄弟,受教了,你这才是我辈楷模,追人不下苦功夫,哪来桃花香彻骨!”
陈声一巴掌拍掉他那手,“我追谁了?追她?你脑子没坏吧?”
凌书成嗤笑两声,“那你费死巴力搞这一出,亏了那么多钱低价卖她双鞋,图什么?”
陈声一顿,片刻后,说:“我看不惯她脚上那破鞋。”
“得了吧,全天底下多少人穿的鞋子破破烂烂,就她的你看着不顺眼,死活要帮人弄双新鞋,还劳师动众不让人知道?”
“我又不是佛祖,难不成要我普度众生?她在我跟前,我随手帮个忙,有什么问题?你爸妈没教过你做人要善良,要乐于助人?”
“哦,所以你这是选择性大发慈悲?”
“我”
“说话啊!怎么着,被我说中了,答不上来了?”
“”
“喂,哑巴了?”
凌书成嚷个不停,冷不丁被人端走面前的两盆猪蹄汤,一惊,“哎哎,你抢我汤干什么!”
陈声面无表情捧着汤,“嘴贱的人,不配喝汤。”
第十七颗心()
第十七章
weareallier;butsomeofusarelookingatthestars。
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
——王尔德
*
第二天早上跑操;陈声前所未有的积极。
天冷了;众人起床都有难度;他亦不例外。可这天早上;闹钟一响;他就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穿衣,洗漱,出门跑操;宛若打了鸡血。
七点跑操,他六点四十五就抵达操场,站在往常的位置等待众人;频频看表。
空气里弥漫着薄雾;好半天才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踩着点来跑操。
路知意是六点五十七分到的。
穿过薄雾;一身白色运动服;短发依然很扎眼;但似乎比刚来学校时长了一点。
苏洋就走在她旁边。
陈声下意识去看她脚下;顿时一愣。
她依然穿着那双黑色帆布鞋
???
新鞋呢???
他的好心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买了双新鞋吗?
为什么不穿?
这么冷的天;留着那鞋子回家过年?
他有十万个为什么;就差没冲上去摇着她的小身板,咆哮着质问她了。
可不成,他不是没脑子的人;费尽千辛万苦;找那么多人配合演出,不就为了保留她那点昂贵的自尊心?
这么上去一问,前功尽弃。
陈声黑了脸,心里很不爽。
众人零零散散走到他面前,站定,缩着脖子,在冷风里瑟瑟发抖。
武成宇哀嚎:“师兄啊,大冬天的还跑操,学校不人道啊!”
一旁的李睿跟着吐槽:“我听说隔壁体育学院的也没这么严格,哪像我们,一周七天风雨无阻。也不知道开个飞机练跑步干什么,出事了,难不成从三千米高空跑步逃生?”
李睿很可怜。
但可怜的不是他不知道他的师兄心情不爽,而是他不知道他的师兄心情不爽,还上赶着撞枪眼。
陈声站在那,一身黑色运动服,面无表情盯着他。
“第一,我国民用航空飞机的飞行高度,在七千米到一万两千米之间。你要想在三千米开辟你的独家航线,可以,先问问鸟类同不同意。”
“”
“第二,没有良好的体能,无法胜任长时间的飞行工作。从北京到洛杉矶,十二小时的航程,你打算躺着开?”
李睿干笑两声,“师兄你别理我,我就随便说说”
武成宇瑟瑟发抖,凑到一旁的路知意耳边,“师兄好可怕。”
路知意看陈声一眼,也觉得他今天似乎心情欠佳,遂对武成宇说:“陈师兄是小心眼子,你今天好好锻炼,免得他罚你下蹲。”
武成宇体能不好,又爱偷懒,总被陈声逮住,稍不留神,下蹲伺候。
他心有余悸点点头。
陈声简直气炸了。
他离得又不远,那高原红以为他听不见他们说话???
忍了又忍,他冷冷地剜她一眼。
“开始热身。”
众人一个个跑过他面前。
轮到路知意时,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她:“天这么冷,穿这鞋,不冻脚?”
路知意:“还好。”
头也不回跑前面去了。
陈声又忍了忍,轮到她第二圈经过面前时,又问:“底都快磨破了吧?真打算当众磨穿它?”
路知意皱眉,瞥他一眼,“那又怎么样?”
第三圈,她大老远跑过来,就看见他有话要说的模样。
果不其然,跑近了,他又凑过来。
“路知意,你怎么这么恋旧?鞋子鞋子,买来就是穿个舒服的啊。底都磨成这样了,你——”
你怎么就是不穿新鞋呢?
话到嘴边,他咽了下去,“你怎么就不知道换一双新的呢?”
路知意停了下来,对上他的视线,“你有完没完?”
陈声:“”
他也想有完好吗?
她只要穿了新鞋,这不就完事儿了吗!
他憋到内伤,简直想掐死她。
费那么大力气,结果到头来她还是这么固执,这鞋子到底哪里好?真想半夜潜入女生宿舍,把这鞋给她剪得稀巴烂!
他咬牙切齿,把手一挥,“跑你的去,我完事儿了。我贱。我活该!”
路知意:“”
莫名其妙看他两眼,骂了句神经病,继续跑步去了。
隔了一整周,路知意终于穿上新鞋了。
陈声立马阴转晴,看她穿着那双白色跑鞋,总觉得她连跑步的姿势都轻快许多。
他甚至和颜悦色跟大家说话。
武成宇跟人埋怨天气冷,被他听见了,吓得双腿一软,生怕前方有一大波下蹲即将袭来。
哪知道他笑容满面,还一本正经点点头,“这天是挺冷的,辛苦大家了。”
武成宇以为他在说反话,差点跪下。
路知意跑了一圈,他凑过来,“新鞋子呀?”
“嗯。”
第二圈,继续凑过来。
“挺好看的啊!”
“谢谢。”
第三圈,眨眨眼。
“还是阿迪的气垫慢跑鞋,有眼光啊路知意。”
内心其实在夸自己。
他可真有眼光!
路知意扯了扯嘴角,低头看鞋,随口就说:“不是真的。有人在宿舍楼下募捐,带了一车假货,我看着质量也还行,又是捐款给希望小学的,就买了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