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走他的心-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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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尽了法子与她站在对立面上,结果关注过度,似乎把自己给套了进来。
路知意笑了出来。
她看到他想方设法搞了辆卡车来学校卖鞋,亏本无数,只为顾全她的颜面与自尊,将那双正版跑鞋廉价卖给她。
她看到他绞尽脑汁编辑出一条中奖短信,暗地里寄来手霜面霜,只为她在高原过一个不长冻疮的新年。
她看到他从图书馆拉她出来,为她的熬夜复习、不爱惜身体气急败坏。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认识他的那一天,讨厌他的那一天,不再厌恶他的那一天,和突然间喜欢上他的那一天。
他们吵架了。
分开了。
一分就是整整三年。
她目睹着梦中的一切,笑着,哭着,又或是边哭边笑。
她想,好在他们还是重逢了。
这一个梦漫长到她怀疑自己永远不会醒来,可真正醒来的那一刻,剧烈的疼痛感铺天盖地袭来,她睁眼看着模糊的天花板,迷迷糊糊想着,还是睡过去吧。
别醒来了。
太痛。
四肢百骸仿佛被人摁在滚烫的沸水里,灼热的刺痛感令人想要叫出声来。
她张开嘴,试图叫喊,可嗓子里仿佛着火一般,干涩沙哑,她听见自己那嘶哑干裂的声音时,险些被自己吓一跳。
窗边,一个仿佛石雕般站在那里的人,陡然间回过头来。
她艰难地侧过头去看着他,若不是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感太过真实,她还以为自己仍在梦里。
那个男人哪里是她梦中的少年?
亦不是那个一丝不苟、沉默寡言的队长。
他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眉头像是已经蹙了多少年,眼睑下是浓重的淤青,一身衣服皱皱巴巴,毫无形象可言。
他的眼睛是一片死寂,直到看见她,忽然间有一丝火星燃起。
陈声猛然回头,仿佛石化般定格几秒钟,然后大步流星走到了床边。
他张了张嘴,叫了声路知意,然后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一片纯白的医院里,天花板是惨白的,床单被套是惨白的,她的脸是惨白的,右臂上的绷带与左脚上的石膏也是惨白的。
他背对窗户,这些日子以来,蔚蓝的大海是惨白的,湛蓝的苍穹是惨白的,盘旋的海鸥也是惨白的。
没有什么是彩色的。
而他,他孑然一身守在这里,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涌进来探望他,始终一言不发。
短短三天,仿佛老了三十岁。
可他一直紧绷着,没有哭也没有抱怨。
凌书成红着眼睛捶他,死死握住他的肩,说:“你哭出来,哭出来吧。”
他沉默地望着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哭什么?
他哭不出来。
他是沙漠里早已干涸的河床、失去生命的绿洲,空空荡荡,留不住一缕风,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只能守着她。
在他混乱不堪的脑子里,那些错过的时刻、争执的时刻无数次一晃而过,他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三日更痛恨自己。
他忽然之间明白了那个词是什么意思。
人生苦短。
人生苦短。
年少无知时,他曾读到伏尔泰的这句话:最长的莫过于时间,因为它永远无穷尽,最短的也不莫过于时间,因为我们所有的计划都来不及完成。
可他从未真切明白个中深意。
直到今时今日,他守着了无生气的她,多少次看她一动不动躺在那里,都要费尽全部力气支撑着自己走近些、再走近些,直到看清她微微起伏的胸膛,才大汗淋漓放下那颗悬在半空的心。
陈声忽然之间明白了曾经读过的书、未曾领悟到的痛。
基地的一切像是一个经不起反复诘问的笑话。
他分明有时间弥补那些错过的时光,分明可以对她说出曾经的爱与恨,分明可以放下那些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可他没有。
他折磨她,也折磨自己。
那段无拘无束、肆意轻狂,爱就说,恨就做的时光,永远定格在了中飞院。
为什么?
为什么?
他在夜里守着她,二十七八度的滨城,他浑身发抖,像是身处冰窖。
他一眨不眨看着她,从白天到黑夜,饭照吃,盹照打,只是不愿离开这间病房。他在醒着梦着的每一刻,都对自己说,等她醒来,他统统告诉她。
他再也不记恨了。
再也不计较了。
只要她生龙活虎站在他面前,气他也好,骗他也好,哪怕她不爱他了,转而一头扎进别人的生命里,他也没什么好怨的了。
从多少年前遇见她的那一天起,他的眼里就只剩下这株草原上的格桑花,不够艳丽,无法与珍贵的植株争妍斗艳,却牢牢占据了他的全部生命全部情感。
只要她活着。
他什么都不去计较了。
那三天里,他像是个垂危的病人,她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而他了无生气站在窗前。终于等来这一刻,路知意醒了过来,脆弱得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却终归还是睁眼看着他。
他觉得心在刹那间活了,又倦得像是下一秒就能停止跳动。
他叫了一声路知意,那些准备的话,那些在喉咙里打转、跃跃欲出的道歉,一瞬间灰飞烟灭,全无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热泪。
陈声哭了。
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床上的人,眼眶一热,有泪滚滚而下。
他没去擦。
那些热泪仿佛永不干涸的泪,沿着面颊滑落,经过新长出的青灰色胡茬,淌过下巴,悉数滚落在她雪白的被子上。
狼狈吗?
长这么大,除了她,没人给过他气受,没人能叫他委屈,从来都只有他把人弄哭的份。
如今一个大男人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真狼狈。
可他认了。
他全都认了。
床上那人孱弱地试图伸出手来,可动了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立马安分了。
她嘶哑着问他:“你哭什么?”
他淌着泪对她说:“我没哭。”
“我又没死,你这么早就哭上了,合适吗?”她还有心情说笑。
陈声看着她,一眨不眨看着她。
仿佛要把她刻进骨子里。
“路知意,你没有心吗?”
她的嘴唇都干裂了,还试图咧起来,给他一点笑意,咧到一半疼狠了,感觉又打消了念头,“我怎么就没有心了?没心了还能跳下去跟你同生共死?”
“那是同生共死吗?”
“怎么不是?”
“你那是送死。”
“”
他有无数的话想说,可到这节骨眼上,一句都说不出了。
他只能慢慢地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路知意。”
“干什么?”
“路知意。”
“我答应过了啊。”
“路知意。”
“你耍我吗?”
“路知意。”
“你被我吓傻了吗?”
“路知意。”
“我拒绝回答。”
“路知意。”
“”
这样重复着没有意义的对话,可他一而再再而三叫着她。
于是路知意终于没有了插科打诨的心情,终于不再试图用这样的态度来叫他安心了,她红了眼,微微使力,回握住他的手,哽咽着说:“陈声,我痛。”
四肢百骸都痛。
跳机前,怕他死在那片海里,更痛。
他擦着她的泪,自己也流着泪,拉住她的手凑到嘴边,轻轻地碰了下。
“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一直都在吗?”
“一直都在。”
她的背上还背着玛咖,麻醉的效用依然在,困意渐渐袭来,她又合上了眼,喃喃问了句:“一直是多久?”
他攥着她的手,轻声说了句:“到我化成灰的那一天。”
她听见了,唇角微微一扬,安心睡了过去。
恍惚中,她记起前些日子为他唱的那首歌,歌词里还有这样一段——
若有朝一日上帝阻止了命运的脚步
令你我永恒分别
待你子孙满堂那一刻
请指着照片告诉他们我的名字
告诉他们曾几何时,人群是如何为我们而疯狂
告诉他们,我是多么希望他们能够闪亮
纵使分离,至少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叫路知意的高原少女,愿为你的不二之臣,守着她的王国、她的国王。
那一日,唱着这首歌时,她全心全意这样想。
可命运终究待她不薄,她得以从那片蔚蓝的海域归来,睁开了眼。于是那些年的是是非非,幼年时分的坎坷心酸,分分合合的爱恨纠葛,都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她安心睡去的那一刻,唇角微微一扬,有几分得意。
你看,他终于在她面前露出真面目了。
狼狈的陈声,孩子气的陈声,脆弱的陈声,坚强的陈声他有那么多的面目,也曾飞扬跋扈,也曾盛情相待,也曾天真稚气,也曾沉稳坚毅,可归根结底,他还是她初遇时分的白衣少年。
她与他经历诸多挫折,庆幸的是,那个少年又回来了。
她迷迷糊糊感觉他将她的手握在温热的手心,慢慢贴在了他的胸口,那有力的心跳沿着她的手心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好像又没那么痛了。
路知意笑意渐浓,呢喃了一句:“这是什么?”
“心。”
“哪颗心?”
“被你偷走的那一颗。”
他闭了闭眼,如释重负地笑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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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番外一
兔子爱吃窝边草
路知意出院那天;全基地都炸了。
这是一种延迟性爆炸;原本她跳入海中欲救陈声的当天;两人的地下恋情就正式告破;但众人的反应因她受伤入院一事来得晚了些。
路知意这一跳;着实悲壮了些;因为她将陈声丢弃的救生衣当做了他本人;一头扎了进去。
但同时她也是幸运的,因为爆炸发生在她入水之后。
她从高空坠落,在重力的作用下沉入了海下极深处;而爆炸发生在水面上,她虽然受到冲击,但并不致命。
并不致命的结果是;手骨骨折;左脚脚踝某根骨头断裂,外加皮肉伤几处;轻微脑震荡。
如此说来;其实也没多幸运;只是还好保住了小命。
路知意醒后;又在医院躺了一周;观察伤情。
这一周里;基地的人一队一队赶来探望她。
有点过节的就走个过场,全队人一起给个红包,比如第四支队吕新易的人(据说他本人病了;并未亲自到场)。
不太熟的就献花送水果;比如第二支队、第五支队,弄得路知意跟个烈士似的。
熟一些的就买些营养品,比如牛奶、猪脚、阿胶之类的,据说是吃哪补哪,比如第一支队郝帅的人。
而更熟一些的,比如她所在的第三支队,队员们每天没事就来坐坐,啥都不带就算了,还顺带着帮忙解决二队、五队的水果,一队的各类营养品。
出院那天,路知意胖了两斤,而本队队员个个都比她胖得厉害,面色红润,双下巴若隐若现。
这很三队,社会社会。
当然,来探望的人起初都是慰问伤情,发觉她没什么大碍后,就立马转移了话题。
聊天内容保持着惊人的一致度,以地下恋情为中心,围绕着时间——啥时候好上的、地点——在哪里苟合的、事件——为啥就看对了眼,展开了真心话大盘点。
一开始,路知意还想掩饰一下,保持着震惊脸,匪夷所思地问:“谁?我?我和队长?我俩好上了?!”
一群壮汉们沉默地站在原地,看她尽情表演。
路知意硬着头皮往下装:“你们好像误会了什么?”
郝帅翘着二郎腿坐在为数不多的访客椅上,笑眯眯:“是啊,这肯定是个误会。我们原本以为你和陈队不过是暗地里有点粉红色的小苗头,哪知道你俩都瞒着一整个基地暗通曲款到生死相随的地步了。这不是天大的误会么?”
“”
路知意弱弱地表示:“我只是在尽我所能,想去帮队长一把。”
郝帅:“眼看要爆炸了都敢上,那你是挺能的。”
“”
一队的人来了,是这样。
二队的人来了,依然不信。
三队三队就不说了,所有人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五个大字:你们有奸/情。
没有人肯信她和陈声之间是清清白白的队长与队员的关系。
本队的人就更加机智了。
白杨:“你都为他跳海了!”
路知意:“我是下去帮忙的”
罗兵:“那我要是在下面,你肯跳吗?”
路知意迟疑片刻:“我——”
才刚开了个头,就被罗兵一语道破真相:“你别告诉我你肯啊,你闪躲的眼神、迟疑的态度已经透露了一切!”
“”
追问再三,当初的事情还是露馅了。
“什么时候好上的?”
路知意见纸包不住火,妥协了,看了眼在场出生入死一整年的队友们,坦白道:“几年前,还在中飞院的时候。”
罗兵:“什么?那时候就好上了?!”
贾志鹏:“卧槽,演员啊!你俩一开始还装不认识?我不得不说,这一波演技真的天衣无缝,我都快信以为真了!”
徐冰峰蹙眉:“可你一开始进队的时候,队长好像还对你挺不待见的啊,这不科学。”
路知意摸摸鼻子,认账了。
“我俩以前是好过,可后来还没毕业就分了。”
贾志鹏兴致勃勃凑上来:“谁甩谁?说说说!”
为顾全队长的面子,路知意痛定思痛,狠下心说:“他甩我。”
白杨都惊了:“队长甩了你?他凭什么!”
罗兵跟着起哄:“是啊,如此天使面庞,36d魔鬼身材,一米八大长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