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旧梦-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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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靖安和顾月到柳家的时候,柳家正吃团圆饭,见到他来,柳总长很高兴,还调笑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我们这儿正说你呢,你就赶上了。”
顾靖安将手里的礼物递给一旁的佣人,笑着说:“真的假的,不会是在说晚辈的什么坏话吧?”
“爸爸才不会说你坏话,他总夸你的好。”开口的是饭桌上旁坐的一位女子,十八九岁的样子,化着时下最新的妆,耷拉着眼皮看人,却也只看顾靖安。
虽然几年没见了,但顾月还是一眼就认出是柳总长的女儿柳落菘。
上次柳家给她办的接风宴,宴会上却没有见她本人,柳总长虽然嘴上说着失礼,却根本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顾月笑了笑,挽住顾靖安说道:“那可真是难为柳叔叔了,哥哥他哪里来的好处可说,不爱说话脾气又臭。”
顾靖安假装敲了一下顾月的额头,回头对柳总长说道:“小月这都是被我惯的,没规没矩,您别见外。”
柳总长笑道:“哪里哪里,小月啊跟我们家落菘一样,正是胡闹的年纪,随她们去。来,都坐。”
顾靖安坐下后,佣人上来帮他们倒了酒,顾靖安举起杯子敬柳总长,“今天本是中秋佳节,文卿携家妹冒昧造访,还望柳总长见谅!”
柳总长也回敬,“你这是哪里话,我倒希望你见天儿来,把这跟自个儿家一样。”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客套,听的顾月直翻白眼,又不好发作,只低着头一味的吃着碗里的菜,不时地抬头看一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家哥哥的柳落菘。
心里还能想到陆其华,还是那小丫头好,只是那丫头要是真跟了自己的哥哥,那她以后是不是还得喊人家大嫂。
顾月想象一下她喊陆其华大嫂,那丫头肯定会红着脸低下头的样子,一个人偷偷的笑了起来。
顾靖安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顾月的盘子里,笑道:“想什么呢,不好好吃饭。”
顾月瞥了一眼柳落菘,对顾靖安说道:“我想什么,哥哥真想知道?”
顾靖安准备倒酒,也没看她,啐了句:“鬼丫头。”
顾月却突然凑近他的耳朵,很快的说了句:“哥哥,我刚刚在想小其华呢?”
顾靖安的手一抖,里面的酒撒了出来,溅到了腿上,凉凉的触感异常清晰。
他很快重新放好酒杯,没有说话。
小其华她马上就要嫁给他人作新娘了,离开的时候连声再见都没有留给他。
顾月见自己哥哥的脸色不太好看,大概猜到是跟陆其华有关,也乖乖地低下头吃饭,免得再惹怒了他。
其实顾月只是知道陆其华回了齐家的宅子,并不知道她走之前跟顾靖安说的话。
还想着跟以前一样,她可以帮哥哥慢慢的把陆其华套进来,可她不知道,陆其华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留给顾靖安。
对面坐着的柳落菘见顾靖安半天没有说话,关切道:“顾先生,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顾月听她关心自己哥哥,心里头倒是真的不舒服的很。
顾靖安礼貌的温和一笑,说道:“没事,可能最近太忙了,闲下来就老走神。”
“那正好!”柳总长突然笑着说道:“落菘嚷嚷着在国泰戏院订了明天的位子,我这又忙的去不了。文卿你就明天和她一块去,全当给自己休天假。公务再忙,身体也总要顾及的。”
顾靖安闻言,握着筷子的手半天没动
第24章 物是人非(三)()
顾月在桌子底下轻轻地碰了一下顾靖安的脚,手上继续吃着饭。
顾靖安半晌才放下筷子,抬起头对着一直都笑呵呵的柳总长说道:“能约到柳小姐一起听戏,文卿自然是不胜荣幸。”
柳总长捋了捋微微泛白的胡须,笑道:“好,好!有你看着她,我也放心。”
柳落菘一听顾靖安答应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可也只是扬着下巴轻轻撇了撇嘴。
顾月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哥哥,我早上在‘徐记糕点’订了月饼,来的时候忘了吩咐阿晟去取,晚些人家该关门了。”
顾靖安当然懂顾月的意思,却还是微微板着脸说:“店关门了,就明天再过去取,先吃饭。”
“可是明天中秋都过了,还要月饼做什么?”顾月不满的嘟囔。
顾靖安假装没听到,抬起头朝正在看他的柳落菘温和的笑了笑。
柳落菘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看着顾靖安问道:“你平时对顾月都这么凶吗?”
顾靖安看了眼一旁的顾月,说道:“偶尔,她不听话的时候。”
柳落菘撇撇嘴,转头看向顾月,“你可真可怜,你放心,以后我会帮着你的。”
顾月欣喜的问道:“真的吗?你可要帮我的。”
“当然了!”柳落菘弯着脑袋。
顾月努力下嘴,慢悠悠的说:“可我现在就想吃‘徐记糕点’的月饼。”
柳落菘仔细的观察着自己精致的指甲,漫不经心道:“就这个啊?”接着又开口:“爸爸,你就让顾先生回去吧,改天再请他来不就好了。”
说完才收起手指,坐着伸手,吃力的给柳总长倒了一杯茶。
柳总长笑着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才笑盈盈的说道:“难得你亲手沏茶给你老爹我,好,依你。”
听柳总长这么说,顾月悄悄松了口气。
顾靖安也适时的朝柳总长举起酒杯,说道:“既然小月把靠山都找到柳小姐身上,那我也就只有受命的份儿了,先谢过柳总长今晚的款待。”
柳总长喝完了杯中的酒,说道:“今日仓促,也没有什么准备,日后常带小月来,我们再好好喝几杯。”
“一定,到时候可别嫌我们叨扰了您才好。”顾靖安说。
柳总长站起来,笑道:“当然不会。快回吧,小月可还等着‘徐记’的月饼吃呢。”
顾月站起来,浅浅的鞠了个躬,说道:“谢谢柳伯伯。”转头又对着一直坐着的柳落菘笑着说:“也谢谢你,柳小姐。”
柳落菘拨着耳朵上的吊坠,懒懒的回道:“没事,快去吧,晚了真该关门了。”
顾靖安告了辞,柳家的管家亲自送他和小月出了柳家大门。
坐上车之后,等到车子开出了好一段路,顾月才生气的把手里的包狠狠的砸到车座上,气的把脸别到窗边。
顾靖安面无表情的把顾月扔到一边的包放好,自己松了松领带,脱了外套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放松下来。
“怎么,被人叫着陪客的是我,你倒比我还生气。”顾靖安玩笑道。
顾月转过脸看着他,“哥哥还有心情说笑,那柳总长是什么意思,叫你堂堂一个司令去陪他们家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去听戏,他到底有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顾靖安勾着唇角没有说话,顾月又气的说道:“还有那柳落菘,还说什么以后她帮我,活生生把自己当成了我们家的人,对我说话分明一副长嫂的语气,真是气死我了。”
顾靖安斜眼看了看顾月,又重新坐好,冷静的开口:“说完了?”
顾月锁着眉头,喊道:“哥哥!你都不生气啊?”
“我当然生气。”顾靖安突然冷下脸。
接着说道:“可那位柳总长在清朝便官居尚书,如今到了民国,却还高坐着内政部总长一职,你当他是省油的灯。莫说我,怕是连总统对他而言,也不过是铁打的官场流水的皇帝。”
听顾靖安这么说,顾月也静下来,仔细想了想问道:“那哥哥还想找他帮忙,万一他不答应了怎么办?”
“他会答应的,她的那颗掌上明珠一定会让他答应的。”顾靖安说。
说起柳落菘,顾月犹豫道:“哥哥这么做,可是能保证全身而退?”
“当然。”顾靖安突然笑了声,反过来问道:“你什么时候专门跑了两条街,在‘徐记’订了糕点,怎么我都不知道?”
顾月瞪了他一眼,怨道:“还笑,还不是为了让你早点脱身才撒的谎。免得让那位柳小姐活吃了你。”
顾靖安没有接话,只是闭着眼仰在车座上,半天才开口:“也不知道其华那丫头怎么样了。”
他的眼睛没有睁开,晚上车里光线有些昏暗,暗的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顾月碰了碰他的胳膊安慰道:“其华看着胆小,但是个能扛事情的姑娘,哥哥你也别太担心了。”
顾靖安半睁开眼,说道:“我知道,可我就是不舍得让她扛,大事也好小事也罢,都舍不得。”
顾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希望有一天陆其华能明白哥哥的心意,好好跟哥哥在一起。
车里突然安静地有些压抑,顾月悄悄叹了口气,问顾靖安:“那哥哥找了柳总长之后,要怎么办,其华的父亲毕竟在重庆,我们也鞭长莫及啊。”
顾靖安知道顾月是想宽慰他,故意在找话说。
于是抬手轻轻敲了下顾月的脑门,说道:“你当我跟你一样笨,我已经让一铭赶过去了,等柳总长这边打通,一铭会把人带回来。”
“嗯?”顾月听的莫名其妙,不解道:“你派袁先生过去等着消息接其华的父亲出来就好了,干嘛还要把人带回来?”
“不带回来难道要等着他把其华嫁进齐家么?而且我也没说要救其华的父亲,只是给他换个关押的地方罢了。”顾靖安边整理着衬衣的袖口边说道。
顾月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哥哥莫不是担心糊涂了,乱讲话呢?”
第25章 物是人非(四)()
顾靖安没有立马回答。
刚好车子在饭店门口停下,开车的士兵跑下来打开车门,顾靖安理好衬衣袖,将西装搭在胳膊上下了车。
顾月还锁着眉头,脸上还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眼看着顾靖安都进了饭店大门,她才反应过来,急匆匆的下了车。
姚晟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事情查的怎么样了。顾靖安回了房间,关门的时候留了缝。
果然,他走到办公桌后面,还没有坐稳,门就被推开了,顾月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脆的响声。
走到办公桌对面自己拉开椅子坐下,紧紧地盯着收拾文件的顾靖安,咬着牙问:“哥哥,你刚才在车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顾靖安无意的扫了她一眼,说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哥哥!”顾月厉声道。“你不可以这样做,绝对不行。你打电话给袁先生,给他说你改变主意了。”
顾月说着,一把将手边的电话推到了顾靖安面前。
顾靖安看也不看电话一眼,往椅背上靠了靠,看了眼她沉声说道:“小月,我是你大哥,你越来越没规矩了。”
顾月被自己的哥哥说的有些怯意,他很少对自己这么严肃的说话,可一想到哥哥要做的事情,她还是不放心。
想了想,还是劝道:“就因为你是我哥哥,我才更不要你做这种事,这分明就是是趁人之危,哥哥在我眼里是大英雄,有什么事能难倒哥哥,非要用这种方式。”
“英雄。”
顾靖安自嘲的笑了笑,“我从来就不是什么英雄,更何况,英雄不也照样难过美人关么?”
顾月见顾靖安是铁了心的,自己根本就劝不动,半晌又不放心的问:“那哥哥就不怕日后其华知道了恨你,她那么倔,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小月,我想其华她应该不会知道的。何况,我也不会伤害她的家人。”顾靖安直勾勾的看着顾月。
顾月知道他的意思,这件事情现如今只有她知道,就算阿晟知道了也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哥哥这是怕她日后在陆其华面前说漏嘴。
沉默了好一阵,顾月才转过头看着顾靖安的眼睛,说道:“我不会说出去的,哥哥你也好自为之,纸包不住火的。”
说完站起来准备出去。
“等等”,顾靖安叫住她,“至于其华那边,要怎么做,你到时候提醒一下她。”
顾月侧着身看了眼顾靖安,一个字也没说,踩着清脆的步子离开了房间。
夜深了
房里只剩下顾靖安一个人,还有天花板上一盏温黄色的大水晶灯。
窗帘被风吹得呼呼响,天空的月亮还未圆透,却还是照的整个大地发亮。
顾靖安想,这么不光明磊落的事,这一辈子最好只做这一次。
但他也不后悔,关于陆其华说的此后永不再见,在今天之前他也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可真当陆其华握着他的手,跟他说她要走,说来世同生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眼睁睁的看着陆其华清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繁华的街头,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从来没有那么无力过。
他要把她留在身边,哪怕无所不用其极也好。
他这辈子都不曾这么将一个人轻柔的放在心里,又怎么甘心就这样相忘于江湖。
顾靖安抬起手揉着太阳穴,不经意间瞥见手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好像又看到了在茶楼第一次见陆其华时,她那有些害怕又惶恐的眼神。
明明出手划伤了他,却见他手流血,壮着胆子给他包了手,还找理由为她自己脱罪。
还有柳家酒会上,她朝他扬着下巴说不怕他,他不知道她还会有那么狡黠的样子。
顾靖安想着想着,突然觉得陆其华好像在他身边一样,她的面孔像是在白色大剧幕一遍一遍跳动的画面一样,在他面前不停的出现。
他明明知道没有,却还是伸出手去抚摸她,手就要碰到陆其华那张小巧的脸上时,她又消失不见了,就像她渐渐没入夜里华灯初上的街头一样。
顾靖安扑了个空。
手碰到坚硬的桌角,他猛的打了个冷颤。
睁开眼环了四周一眼,什么都没有,阿晟还没有回来。
原来是做梦了。
墙上的挂钟还在左右摇摆,发出了几声沉闷的响声,短针停在了夜里一点的格子上。
房间里空旷的能听到挂钟摇摆的回声,门口守夜士兵的影子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