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旧梦-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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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陆其华蹙着眉头,脸皱巴巴的垮着,原来顾靖安弄得这么严肃的就为问这个?
可她这副皱着眉头的为难样子,看在顾靖安眼里,却是以为陆其华怕伤害自己才纠结不敢说。
他瞬间感觉心都像是生生缺了一半,却还想着不想让陆其华为难,努力地憋出来一个惨兮兮的笑。
顾靖安心里自嘲,原来所有爱惨了的人是这样的,一心只想要自己爱的人过的安好,至于那好与不好跟自己有没有关系,似乎都无所谓了。
以往的时候,他心里总想,就算陆其华不答应,他也终会有办法将她圈在身边,就算不爱他也罢,她都只能是他的。
可什么时候起,渐渐的就都不一样了,他想陆其华口中的情话全是说给自己听的承诺,他希望他所得到的陆其华,是心里完完全全的装着顾文卿的陆其华。
如果不是,那他便不想要了。
自己也许可以慢慢花时间去捂热一块凉玉,可他偏偏舍不得陆其华受苦,她若不开心,那他的爱又有什么必要。
顾靖安最终还是笑了笑,有些落寞的开口:“没关系,我真的给你机会,你怎么说都没关系,我只要你说真话。你也不用顾忌你哥哥,我既答应了找,便不会食言。你只回答我就是了。”
见顾靖安这副样子,还强装无事,陆其华是既生气又心疼。生气他的怀疑,心疼他的小心翼翼。
她不知道,她都说了那样的话,对天起誓,顾靖安怎么还是不信自己。
“所以,这些日子你心里都是这么想的?”陆其华问他。
“不是!”
陆其华伸手半握住他小臂,认真的问:“那你告诉我,怎么说你才会信?信我跟你一样!”
顾靖安别过来脸,不知道如何回答,说什么呢?若不是真心,说出的海誓山盟还是会有沧海桑田的一天,又有什么用呢?
陆其华见他半天不说话,光看他的神色也知道,定是觉得自己又在哄他开心。
“好!”陆其华松开握着顾靖安手臂的手,退开几步说:“既然你怕我会忘了自己许过的承诺,那我便让所有人都帮我记住!”
顾靖安回过脸惊讶的看着突然退开的陆其华,还未来得及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就见她往校门口的方向跑回去了几步,然后停下转过身,远远的望着他。
顾靖安上前一步,喊道:“小丫头”
“你别动!”陆其华打断他的话。
他看不懂陆其华要做什么,校门口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停下步子,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了。
陆其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两只手圈在嘴巴两侧,突然很大声的喊道:“我陆氏其华,于今日再次起誓:终我一生,永不负所爱之人文卿!”
校门外面来往的人,和街上路过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惊奇的看着她。
陆其华想彻底打消顾靖安所有的疑虑,便笑了笑,再次开口:“如违此誓,便”
“够了!”顾靖安几步冲过来,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着。
声音有些沙哑的说:“不许拿话咒自己!”
一旁穿着校服的女学生,看着眼前的景象,挽着彼此的伙伴,眼里尽是慕色。
她们生在旧社会,却熬过了缠足,上了洋学堂,懂得了何为自由,憧憬着属于自己的爱情。
她们千辛万苦的挣脱了祖辈们套给她们的枷锁,满心欢喜的向往着崭新的生活。
她们都跟陆其华一样,努力地解放着自己的灵魂。
陆其华从顾靖安怀里抬起头,看周围站了好多同学,她们都对着她笑,她觉得那是同学们在夸赞她的勇敢,她很开心。也顾不得羞红了的脸,朝她们傻傻的回笑。
她清楚地听到有同学议论他们很相配,也有好些同学说这男的长得可真好看。其实她一直都知道顾靖安好看,只是听别人这么夸着,她心里还是不由得高兴。
她仰起头,正对上顾靖安装满爱意的眼睛,笑着问:“这样你可相信了?”
顾靖安托着陆其华的后脑勺,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又玩味的说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番话,你都不怕那一日我不要你了,你可怎么嫁的出去?”
“你若是不要我了,我便青灯古佛了却残生,做什么还嫁别人!”陆其华一脸认真的说道。
顾靖安最喜欢她这一副倔强又认一根筋的样子,喜不喜欢,爱不爱,放佛在她这里都变得那样简单。
“傻丫头!”顾靖安把她靠到自己胸口,侧脸细细地蹭着她的头发,鼻子里都泛着酸意。
他突然也想起什么似的,环视了一圈,朝周围和陆其华一般年龄的学生们笑了笑。
第72章 离京赴沪(三)()
又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字字清晰的说:“我顾文卿与陆氏女其华,同誓!”顿了一下又说:“如违此誓,便横尸荒野,不得好死!”
人群里的声音瞬间又开始此起彼伏
陆其华猛地从他怀里挣开去捂他的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陆其华急的眼眶都红了,气道:“你不许我说这种话,自己这又是做什么?我宁可宁可你负了我,也不要你”
“傻丫头!”顾靖安伸手把她拉回来,柔声说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反正我又不会违誓。”
陆其华一只手攥着他的大衣,好像又气不过,打了他一拳转过脸去不看他。
顾靖安捉住她的手,笑的满脸温柔。刚准备偏过头去亲她,陆其华一下子惊得挡住自己的脸,把手抽出来,头也不抬的跑过去蹿上了车。
她分明听见身后那些同学都在笑话自己。
都怪顾靖安,脸皮厚还得拉上自己,硬生生的把自己的脸皮也逼成了铜墙铁壁。
她从前可不敢想自己有一天居然也可以作出这么出格的事。
顾靖安跟着坐进来,挤到陆其华身边,似笑非笑道:“现在知道害羞了?刚刚那股劲儿哪儿去了?”
陆其华瞪他,“你还说,要不是因为你,我能作出这么丢人的事吗?”
顾靖安没有接话,沉默了半晌,说:“谢谢你!小丫头。”
陆其华懂他的意思,懂他谢谢里的意思,可是她觉得最幸运的该是她,顾靖安的出现教会了自己什么是喜欢,他走进她的生命是那样的来势汹汹,强势的让她无力招架。
有时候她想,如果自己没有来北平,没有认识顾月,是不是也就不会遇见顾靖安。
那样的话,或许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大千世界里,有一个这么好的人,与她生生错过。
或许她会一辈子待在重庆,嫁给齐思任,相夫教子、琴瑟和鸣一生。
或许那样,她这一生便也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喜欢,是心甘情愿,是情义互许,什么是自由。
“文卿。”她唤他,说:“你真好看!”
“嗯?”顾靖安把她拉到怀里,皱着眉说:“去掉‘看’字还算是句好话!还有,你叫我什么?”
“嘿嘿我忘了!”
“快,再唤一次。”
“都说忘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不着边幅的话,一路回了家。
家里倒是没有一点要搬家的气氛,本来买下这宅子也是顾靖安临时起意,只吩咐叫护院看着就罢了。
只是顾月可忙坏了,一听顾靖安买了明天的车票,高兴地收拾了一整天的行李,生怕落了东西。
陆其华也给爹娘拍了电报,说去上海找哥哥,叫爹娘不用担心。言语间暗含了自己已经与顾靖安两情相悦的消息,就是不知道爹会怎么想,毕竟娘都还没有见过顾靖安。
夜里顾靖安睡前来看她的时候,陆其华小声说:“等找到哥哥,你要是有闲暇时间,就跟我去见我娘好不好?”
“当然好啊!我求之不得呢。”顾靖安笑着答应。
陆其华点了点头,不放心道:“娘她喜欢正经一点的男子,你到时候可别”
“喂!你这丫头”顾靖安恶狠狠的盯着她:“我怎么了?你哪里看出我不正经了?!”
他这声吼得陆其华耳朵都疼,院里还有人,她怕丫头们听见又笑话,赶紧回道:“好好好,你最正经!我说错了,我错了!”
“哼”顾靖安这才不情不愿的放过了她。
陆其华赶紧岔开这个话题,问道:“明天我们什么时候走?”
顾靖安坐到沙发扶手上,把陆其华也一把拽过来靠着他半坐下,下巴搁到她的肩膀上,才说:“一早吧!越早过去越好,那边才是我们的新家,至于这宅子,要不见它是我们两个定情的地方,就冲它原来的主人,我就让人处理了。”
这绕来绕去,又绕到这个上来了,陆其华赶紧偏过头,见顾靖安的下巴还搁在她肩上,气呼呼的。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就不要再计较了好不好?我跟他其实也,也没怎么样,他留洋四年,去年这个时候才回的家。”陆其华伸手轻轻揪了揪他的耳朵解释。
顾靖安稍稍转了转脸,和陆其华贴的极进,想了下还是脱口而出:“那你半夜跑出来的那一次呢?”
那一件事一直搁在顾靖安心里,到现在想起那晚在万国饭店,他跑下楼梯后看到的陆其华的样子,他都有想要杀了齐思任的冲动。
当时陆其华的手一直紧紧地攥着衣服领口,他分明看到那个地方的扣子掉了一颗。
更可气的是,当时陆其华还一心护着齐思任,不许自己多管闲事。
这件事情一直是横在顾靖安心头的一根刺。
陆其华没想到顾靖安对那件事依然耿耿于怀,她缓缓地握住顾靖安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轻声说:“没有。如果有,那天晚上我就不会去找顾月了。我以死相逼,他松了手,我就跑了出来。”
顾靖安此刻听陆其华异常平静的就跟话家常一样说起那天晚上的事,他心里更是一阵阵抽痛。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顾靖安沉着声说道。
陆其华笑了笑,“没关系,你也是现在才问,总不是在跟我好之前。也总能说清,你心里有没有我,并不受这件事情的影响,不是吗?”
顾靖安的整颗心都被填的满满的,自己是做了多少好事,才有了这样的良人相伴。
陆其华在小事上会故意跟自己犟,生抬杠,可一遇到这种事情,她总是乖巧的让人心疼。
顾靖安张了张嘴,又准备说谢,被陆其华眼疾手快的堵住了。
“停!要想谢,现在就赶紧回房睡觉,早起去车站。”
“是!夫人。”
陆其华无奈的笑了笑,把人连哄带骗的赶了回去。
第二日他们便在一片寒气凛人的深冬早晨里,踏上了南下抵沪的火车。
陆其华在一路倒退的景色里,不禁想,自己于北平终究也不过是个客。
往顾靖安身边靠了靠,她想,希望上海会有个家吧。
第73章 初见阿悔(一)()
从北平到上海途要转几条路段,火车到达山海关的时候,恰逢山海关大雪。
跟北平宅院里的不同,这里的雪凌空飞旋,带着铺天盖地而来怒气,大风怒吼,万里雪浪。
陆其华趴在车窗上,看着满天飞雪里若隐若现的青砖长城,还有那成就了多少有志之士的山海关城楼。
“可当真是‘万里长城第一关’!”她不由得赞叹。
她生长的重庆总是喜欢下雨,雾蒙蒙的,她哪里有见过这么尽兴的朔漠空凉,燕山飞雪。
“你喜欢戚继光的诗?”顾靖安坐在一旁满眼宠溺的看着陆其华两眼放光的样子,笑着问。
陆其华继续盯着窗外,嘴里回道:“不是,要说喜欢,我倒更喜欢纳兰的诗词,只是独独不喜欢他笔下的山海关罢了。”
“哦?怎么说?”
陆其华回过头来,绑起车窗的帘子,在顾靖安对面坐下,说道:“纳兰的词写尽人间风月,自是情深意重,柔肠百转。可天下第一关的雄壮,他也只写得出‘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读来跟游记一样,哪里戚继光这般久经沙场的将军对山海关描述的真切。”
见顾靖安不说话,靠着椅背打量着她,陆其华继续说:“不过,我还是喜欢纳兰的,只是他原不该生在朱门玉户。偏我觉得既生在了那个位子,便应以报国图志为任才是,他却只怜世间十丈红尘,实在是”
“也不尽然!”顾靖安笑着说:“怜惜这十丈红尘也不见得是件没出息的事,在这座关隘前,也曾上演过‘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戏码,想那吴三桂也是戎马半生,你可说他不爱金戈爱美人?”
陆其华还是第一次听顾靖安评古论今,还说的头头是道。
她笑了笑,“那照你的意思,一个男人若仅名扬天下还远远不够,只是游戏红尘也不好,须得两者兼得才行?”
“当然!大丈夫若连一个女子都护不得,还谈什么名扬天下的抱负。”
顾靖安的声音是那样铿锵有力,骄傲自信,陆其华含久久的笑望着他。
这便是她喜欢的男人,她的英雄!
火车驶出了飞雪弥漫的山海关,一路向南。
整个辗转了差不多两天,火车才稳稳的停在了上海。
恰逢傍晚,透过车窗远远地看,整个上海的描金闪烁,繁华异常。
陆其华傻乎乎的问顾靖安,“这里会不会太吵了?”
顾靖安正在收拾行李准备下车,突然听到她问这么傻的问题,笑道:“你以为我堂堂一个大将军,会让自己的夫人去挤弄堂?你倒是想去,我还舍不得呢!”
陆其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声说:“我其实也只是喜欢安静一些罢了,不是挑地方。只要有你,我自是哪里都住得。”
顾靖安过来,捏了一把她的腮帮,笑着说:“以前你嘴里十句话出来,可没一句是我爱听的,如今说起情话来,倒还真是不知让人如何招架!”
陆其华一脸诚恳的看着他说:“你既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