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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部分

长公主-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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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惩罚,是不?”

    夜云熙被他喊得无奈,正待起身躲远些。贺兰铮却一下扑过来,捉住她双肩,将她朝壁上明珠光亮方向扯,盯着她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又扔抹布似的一把扔开她,嫌弃的嘟囔:

    “贺兰伊,你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了,太丑了,跟你的阿狐儿挑的那个什么公主,一样丑……”

    她听得哭笑不得,又生出些狐疑猜测。这喜怒无常,心思敏感之人,突然受了强烈刺激,会不会……赶紧爬起身来,自己先站稳了,试着去扶他。那贺兰铮,此刻,侧身躺在地上,曲腿抱臂,恨不得将自己蜷缩成一个球。

    “我扶你起来,好不好?”夜云熙扶住他手臂,轻言细语问他。

    “你走开,我起来做什么,这里黄金为床,这么舒坦。我就待在这里,等贺兰伊来找我算账……她这会儿,出去玩去了,那死丫头,成日只知道玩,八成又去戈壁对面,找那个赫连赤那去了,真是不明白,那五大三粗的草原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什么眼光?……幸好,她儿子肖她,不体父,不然,若是长成赫连赤那的憨熊样,我早就一脚将他从天穆山的山崖上踹下去,哪还会有耐心将他养大……我今日应族人之求,施了三次法术,还炼了一炉蛊毒丹药,现在困了,我要睡了,不要吵我睡觉,出去时,记得把门关好,不送。”

    果然是一家人,动不动就说自己要睡了。少顷,就听他鼻腔里哼起了一首模糊的小曲,双臂抱怀,朝自己身上轻拍,是在哄自己睡觉吗?那调子,她听过,凤玄墨说,那是一首西疆的生辰曲。

    夜云熙终于确认,贺兰铮,这位通天入地的云都城大祭司,彻底疯了。大梦初醒,返老还童,已经没了秩序,乱了时光,分不清真幻。应了那句俗言,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想起凤玄墨曾痴痴求她,求她可怜他的亚父,她那颗在权谋中浸得太久的心,一直不以为然。此刻才知,原来那心思纯净之人,老早就识破了他亚父的本心与实相。

    见着那蜷缩如孩童的身躯,哪还有先前的潇潇风度与凌人气势,不由得感叹,这天意造化,半日功夫,就要一个人换了心与面。心生怜悯,却又拿他无奈,暂且留了他在那舒坦黄金床上,转身沿着石阶上地面来。

    钻出地宫,第一眼,便是看向天上日头,瞧着那渐渐西垂的光线,心也跟着沉了一截。第二眼,去看石阶上躺着的凤玄墨,随着断壁阴影的蔓延,那心细的萨力和,竟然将他又挪下来几个台阶,保持他在暖阳的温暖中。

    夜云熙不禁莞尔,也许,是她错了,正如萨力和自己所言,他是有心的。遂走上前去,对这有心之人,直接说到:

    “地宫下面的宝藏没了,大祭司疯了。”

    萨力和坐在凤玄墨身边,听她说了,除了眼皮抬了抬,将铜铃目光投向她,表示他听见了以外,全身上下,巍然不动,依然一尊亘古铁塔。似乎,这个刚刚才将一个厉害人物逼疯的消息,再加一个厉害人物变成疯子的消息,都没有在他心上,掀起波澜。

    夜云熙突然觉出这铁塔的可爱,再上两步台阶,至他坐处低了两阶,站在他面前,略略俯身,刚好与他对视,正色凝目,认真问他:

    “五百隐者,有为首之人吗?”通常,但凡集合之众,不论国之军队,府兵差役,还是私宅保镖,护院奴仆,主人之下,应是还有一个统领之人的,便于差遣调度,专职管理。层层驭下。

    “有,是我。”萨力和答,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大祭司他……没有办法再发号施令了,你听谁的?”她适当措了言辞,又问他。

    “听云都之主的。”萨力和目光如炬,与她对视。言简,却意赅。

    “你又如何认定,谁是云都之主?”夜云熙继续探他。

    “云都规矩,谁执玄墨剑,会三十六式秘传剑法,谁就是狐王血誓所择的云都之主。”

    她突然别开头,看了看一地阳光中,那安静躺着的人,再去看满眼乱景,忍不住满脸笑意,又忍不住泪水如泉,就在那阳光中,仰头,笑得满脸泪水。去年正月,她吵着说要学剑,那木头,闷声闷气地嫌她笨,说是挑了一套最简单的三十六式,教给她……原来,在那浪荡岁月,她尚且吊儿郎当,他就准备,要倾其所有,给她吗?

    情思激荡,那偏移日头,却又不容她沉醉,赶紧抬袖了抹泪,低头一阵寻找,将先前搁在角落里的那柄玄墨重剑,寻了过来,打横捧了,要萨力和来接,萨力和见状,在身侧搓着自己的双手,不知所措。

    她明白过来他的疑虑,却又执意要他接:

    “萨力和,你无须顾虑,我只不过是暂且以云都之主的名义,请你,做狐王的执剑之人。”

第一百三十九章拜托你照顾() 
“萨力和,你无须顾虑,我只不过是暂且以云都之主的名义,请你,做狐王的执剑之人。”夜云熙朗声道来,清凉如水,见萨力和依旧犹豫,便与他细细说来:

    “萨力和,你听着,这剑,是先前在地宫里,他给我的,那三十六式的秘传剑法,他也教过我。只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力气,手持重剑,比划那剑法来证明给你看,也没有必要证明了。因为,我跟他断了血誓,没了瓜葛,便不再是那云都之主。所以,你领着五百隐者,还是要听他的,也只能听他的,今生今世一辈子,都听他的。不仅要听他的,还要护好他,这剑,你替他拿好了。”

    萨力和被她说得有些晕乎,终于站起身来,抬起双手,将剑接了,抬眼用疑惑的神情看她。夜云熙终于从那狐疑眼神中,看出些动容情绪,她亦心潮上涌,又继续说开来:

    “他醒来,不知道能记得多少事,兴许除了我,其他,都还是记得的吧。如果记不得了,你就告诉他,他是凤家的第九子,是曦朝的大将军,你就做那个大将军身边,替他执剑的贴心人吧。他能带着你与五百隐者,去曦京,你们想要征战功勋,荣华富贵,亦或隐世平安,平常日子,他都可以给你们……这云都城,没了宝藏,便是一座荒漠废墟,暂且先弃了吧……等会儿,你下到地宫去,将大祭司也带出来,带他一起走,阿狐王子会侍奉他终老的。”

    一口气说完,似乎诸事交代已毕,手中也空空,只有转身走。天边金乌,已行至日暮,眼看就要挂山头,地上儿郎,长睫频闪,眉头微蹙,眼看就要醒来。

    闭了心思,一个转身,便要下石阶,准备寻着来路,攀下去。

    身后的萨力和突然出声问她:

    “阿狐王子醒来,若是问起公主,该怎么说?”

    她回头来看,瞧着那捧剑跪地之人,嘴角的微笑如涟漪般荡开,看来这人,她是托付对了。那庞大身躯,居然能在一阶石梯上,稳稳跪地安放,且是朝着石阶下方,她的方向。只是,他这个问题,问得还真是让她不好回答。地上那人醒来,真的会问起她吗?问起一个陌生人的去向?

    “他若问起,就说我去北辰了,嫁给北辰皇帝……”

    已不知该要如何说下去,索性抬脚就往下走,行至那高大的白玉基石槛边,匆匆回头一瞥,见着萨力和在匆忙搁剑,地上那人有些呻吟抬手动弹。

    她顿时莫名慌乱,跳下那块半人高的基石来,朝一边壁上紧靠了,将自己藏好,再侧耳聆听,那上面的动静。

    “萨力和,我怎么会睡在这里?”那刚刚睡醒的低哑声音,疑惑地问。夜云熙在那阴影藏身之处,听着这再熟悉不过的嗓音,瞬间眼中模糊。谢天谢地,他记得萨力和,兴许,也就记得其他的更多……

    “王子今日用血解云都城封印,失血晕眩,在地上睡了半日。”萨力和清晰而简要地答他。

    “……我记得,亚父也来了,他在哪里?”那人像是想了许久,终于又想起来一桩前尘事,一个要紧人,却与她无关。

    “大祭司下了地宫,发现宝藏没了,后来就……疯了,还在下面,没出来。”萨力和将她告诉他的,转述了一遍,依旧稀松平常的语气。

    “……我下去看看吧。”那人又沉吟了半响,方消化了这陡然的信息。却不惊不乍,稳稳地作了一个决定,依稀是站起身来,长剑杵地,要下地宫去看。她的儿郎,依旧是那副泰山压顶都不崩面的沉着本色。不禁泪水中绽笑颜,暗自欣喜,这点,也没有变。只是,转眼间,泪水又淹了笑颜,难道,她就从未在他生命中,出现过吗?

    “与王子同来云都城的,还有一位曦朝的公主……”一阵脚步声中,萨力和在他身后,突然出声说到。那是说给她听的,萨力和知道,她就在这基石下面藏着,也知她怯怯心意。原来,这个不停地说自己什么都不知的人,其实,什么都懂。且那颗心,仁慈而悲悯。

    “是了,你不说,我竟差点忘了。”那人微微一怔,继而声音里染着微微笑意,恍然说来,却是无比的淡然与陌生,“我这还做着曦朝的大将军,带着八千曦朝骑兵,与她一起,前来启城,她人呢?”

    仿佛一切未变,其实,已经翻覆了天地。依然记得她,却早已不是,那个他捧在掌心里,揣在心窝里,宁愿忍痛也要靠近,宁愿舍命也不要忘记的那个她。

    几句浅笑低语,却听得她双腿软劲,顺着石壁,一路往下滑,赶紧抬了双手,死命地捂住嘴,捂住那控制不住的深深哭泣。原来,所谓形同路人,就是这样的吗?

    “北辰人今日来接她……公主就去北辰了,嫁给北辰皇帝……”萨力和又将她的话,逐句复述了。

    “是吗?……也是,我本来就是奉曦朝陛下之命,送她出嫁北辰的。只是,这中途里,她好像在西凌耽误了一阵子……”

    那声音,从刚醒时的低沉沙哑,渐渐恢复了清朗,一如这头顶上,纯净蓝天,雪样白云。她不用看,也清楚地知道,那副元气十足,神清气爽的熟悉模样,松风春柳般俊朗。

    此后,上方便再无声音,二人应是一起入了地宫。独剩她一人,在那寂静荒凉天地里,残垣基石槛边,仰面朝天,任那汹涌泪水,将她淹没……

    然而,没顶之后,却不容沉沦,还得自己挣扎着爬起来。见着那夕阳不等人,开始强制收心,抬袖抹泪,如果等下了地宫的那两人,带了贺兰铮上来,看见她在这乱石中,哭红了眼,她不知,还有没有勇气,转身就走。

    也罢,这样就好,她不能贪心。世事无两全,既然他安好,她亦要求生。待得他日有缘重逢,示君一片冰心,一切重头来过。泪眼模糊中,竟看见先前骑来的那匹马儿,依旧在下方那乱石地面,低头甩尾,等了她一日。那颗韧性十足的心,又活了过来。她站起身来,沿着基石一路跳下去,翻身上马,朝着远处对峙之处,飞扬马鞭,急急驰了过去。

    几里地,转眼跑完,径直冲到那三方对峙之间的空地上,猛地勒马停驻,也不管有无惊动,余光中,盘腿坐地的五百隐者,齐齐抬头看她,两方骑兵,也有人响马动。她却只管冲着她的八千嫁妆骑兵阵营,找裴炎,裴炎未见,先看见紫衣,那丫头,亦骑在马上,一脸焦急,要冲上来。她扬声呵住:

    “紫衣,你停住,我等下再与你交代。”

    见紫衣勉强听了,她才又去大声招呼,此刻略略出阵来的裴炎:

    “裴炎,你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裴炎就飞快地打马到她跟前来,跳下马来,问得急切:

    “公主可安好?”那神情里,倒也是有几分真的关切。

    她看得笑,亦跟着跳下马来,身子矫健,反问他:

    “你瞧我这模样,可安好?”

    裴炎就跟着一笑,似乎她的鸾卫骑兵,皆与她一样,再难再苦,流血流汗,都是笑着过。可是,她心知,下一刻她要说的话,会让这老实人,笑不出来的。也就不再与他废话,捡了重点,直直道来:

    “裴炎,我知道,陛下有一批密使,你是他最器重的一个。”

    一句话,说得裴炎轰地一声跪地,脸面朝下,黑里透红,双手也在颤抖。

    “可是,我说过,我信你。”她的宽容与大度,即便知道他的底细,她也心照不宣,照用不误,且还重用。

    裴炎抬起一张黑红交替的脸,看着她,懂她何意,又诧异她的意思。她无暇去安慰他那惊悚神色,只管略略俯身,与他低声交代:

    “你转告陛下,我两次入西凌为质,并不怨他。我也不介意,再入北辰,再作一次人质,他想做什么,可以开始了。”

    直直说了,转头看了看云都废墟方向,才继续与他说来:

    “但是,我也有个条件,让他把风玄墨给我照看好了,凡事不可委屈了他。”

    裴炎抬臂握拳,军礼应了,脸憋得通红,嘴唇嚅嗫,似要出声表示点什么,她看懂他的急切,不愿再听,赶紧挥手止住他,又凝神想了想,以求诸事齐全:

    “顺便派人通知西凌王庭,他们的王太后被北辰人掠走了……去把紫衣叫过来,我亦有话对她说。

    裴炎就迅速起身来,也不再多话,只翻身上马,要回阵中,去换紫衣过来。她突然又喊住他,认真求了一句:

    “裴炎,私下里,我也拜托你,他……为人太直,不擅官场交道,你一定照顾好他。”

    她知道裴炎懂得,她说的是谁,也知道这老实人,嘴上无话,心里却是认真应了她。她今日,一路拜托过来,拜托所有能托之人,照顾好她的……那个他。

    等紫衣过来,按捺着那副呼天抢地之势,倾诉她如何被裴炎拦住,不准她上废墟去,又坚决表示不论公主去哪里她都要跟着之时,夜云熙柳眉一横,打住她那啰嗦话头,也拜托她:

    “紫衣,你跟着凤大将军,一路回曦京去。我需要信得过的人在他身边守着……你与青鸾一起,务必将他看好了,不准那些狐媚子妖精们招惹他!”

    说到后来,直想咬牙切齿。先前从废墟之地,跑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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