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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部分

贵女凤华-第103部分

小说: 贵女凤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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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她的君王的怀抱,结实,有力,仿佛不是那个已经步入暮年的、阴森森的老人,而仍然是从前那个英武无双、所向披靡的王。

    她忘记了肚子里的孩子,忘记了自己身处行宫,嘤咛一声,二人便交缠着摔入了软榻。随后一番云雨,她几近沉沦,却忽然觉得腹部一坠,剧烈的钝痛使她不由自主地惨叫出声——

    然后,御医来了,皇后也来了,君王用那阴森可怖的眼神狠狠地瞪着她身下流出的暗红色血迹,瞪着她蜷缩在床上痛苦不堪的身影,好像在瞪视全天下最令人恶心的东西。

    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她痛得撕心裂肺,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绞碎了一番,腹中本该有孩子的地方沉甸甸的,却不停地向外流出鲜血。御医不停地给她诊脉、开药,却都无济于事,她一日比一日苍白消瘦下去,那孩子,自然也是没了。

    “哟,妹妹,本宫可是见得徐相在外头候着呢,怎么妹妹身子不好,连生父都不愿面见了?”

    她正蜷在床上,却忽然听得一个温厚宽和的声音。只是眼下听来,这声音中嘲讽大过了怜悯罢了。

    徐贤妃陡然一惊,她如同幼兽一般惊恐地蜷缩在床角,试图用锦被将自己遮掩起来,嗓音颤抖着道:“谁。。。。。。谁放你进来的!”她分明吩咐过所有的宫女,无论是谁,都不可放入自己的寝宫里来。

    可是皇后却进来了。她身着正红色的广袖长裙,以黑色绸缎做肩头、腰间的点缀,令有不少水晶琉璃的细小珠子,如星辰月辉一般散落在周身,格外的华贵美艳,即便她是那样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妇人,却仍然明艳动人,以一种成熟女子的庄严和威仪,狠狠地压制着她的气场。

    她与皇后,如今却像是翻了个个儿。

    “来送你一程。”皇后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几个宫人。他们个个都是阉人中较为强壮高大的,其中领头那个,手中捧着一个巨大的红色漆木托盘,上面摆着不少瓶瓶罐罐,还有一尺白绫。

    “你敢?!”饶是徐贤妃如今元气大伤,可那份从小到大嚣张的气焰却还在,她狠狠地咬着牙,坐直了身子踉跄着从床上下来,她的一只手扶着雕花精美的床柱,用力地咳了几声。

    皇后却带着几分怜惜,口中轻轻地啧了几声,她上前亲自将徐贤妃扶起,那双保养得当白皙细腻的手,轻轻地覆盖在徐贤妃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白嫩,还涂着鲜红色的蔻丹,而徐贤妃这些天一直缠绵病榻,更无暇保养肌肤,手背粗糙了不少不说,指尖还泛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是病入膏肓的体虚之人的色泽。

    “那一日我害你,用的是春风醉,你身子稍稍好转一些,便应当能反应过来。”皇后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笑容来,她将徐贤妃扶起按在了床边,手指将她挣扎时散乱在肩头的长发轻轻理了齐整,“当日,你对陛下用了多少次春风醉啊。。。。。。”

    还不等徐贤妃反应过来对她出言指责,皇后便拍了拍手,那领头的宫人面无表情地端着托盘,走到了徐贤妃的面前。

    这也是徐贤妃无比熟悉的场面,只是,她从来不曾做过,床上的、待宰的那个女子罢了。

    “怎么办呢。。。。。。。若是你徐家想把这件事查个一清二楚,若是你不死,本宫这一番心思,岂不是白费了?”皇后的嗓音又轻又柔,仿佛春风一般拂过徐贤妃的面颊。

    那领头的宫人带着几分残酷的笑容,将托盘推到了徐贤妃的面前,皇后拾起那条极为华贵的白绫,放在了徐贤妃的手中,轻声笑道:“妹妹自己选吧,如今,你为了那一丝骄傲,决计不肯向徐相哭诉求救,甚至不愿见他,恰好给本宫留下了个机会。你可自选一个死法,本宫。。。。。。都会允你。”

    这场面,几乎每年都会在后宫中发生,这些宫人们屡见不鲜,于是都自然而然地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色,甚至,因为常年幽闭在宫中,见多了恃强凌弱和弱肉强食的事儿,反而见到此景,见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骤然跌落,会露出那么一丝残酷和满足的愉悦。

    在两个强壮宫人的合力压制下,徐贤妃被强行灌下了一瓶毒药。这毒自然不是立刻毒发,她只觉得腹部一阵绞痛,口中噗地一声吐出半口鲜血,直直喷在床柱上。

    “妹妹啊。。。。。。上一回害你,只用了春风醉,本以为御医说你活不长了,是几天就立刻离世,却不想你坚持了这么许久。本宫心中实在是不稳妥,连着几夜都睡不好。。。。。。今日,便要做得稳妥些,所以,妹妹多担待,就多受些苦吧。”皇后柔声说着,又对着另一名太监使了个眼色。

    宫人非常伶俐,拾起那被徐贤妃愤怒之下丢掷在地上的白绫,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狞笑,缓缓地凑近了过去,将那条白绫缠绕在了徐贤妃的脖颈上。

    她是个骨架很娇小的女子,脖颈也纤细修长,宫人的双手用力一拧,她便被勒得双眼翻出白色,原本便灰败的脸色更加泛着可怖的、属于死者的青色,喉咙中发出清晰的、恐怖的咔咔声。

    不知过了多久,三名宫人才终于松开手,拍了拍自己的双手,中规中矩地退到了一边。

    “娘娘,已经死了。”领头的那个细声细气地禀报道,仿佛刚刚那个凶神恶煞,带着一丝心满意足将一个女子处死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好好确认,死透了才好。”皇后高高地昂起下颌,她走到距离徐贤妃三步的地方,那双高挑美丽的凤目细细地打量着,“本宫不喜不稳妥的事。”

    走出徐贤妃的宫殿时,外头尚且是日光灿烂的天气。皇后带着几个宫人,所有看到他们的后宫女子,几乎都心知肚明,方才在那座宫殿中发生了何事,但是却无人敢出声。

    后宫中瞬息万变,风云忽卷,昨日跌落在尘埃中的人,今天就可以重新爬上高位,她们不敢,也绝对不会出声。

    皇后端着步子,尽管走得非常坚定,裙摆却颇有仪态地纹丝不动。身边的宫人弓着腰,低声在她耳旁道:“娘娘,方才沈二夫人已经到了,您要找的人。。。。。。也已经找到了。”

    “哦?她还真是勤快。”皇后轻笑一声,却带着几分微讽,“走,回去看看。”

    回到自己的寝宫,皇后那维持了几乎几十年的仪态仍旧紧绷绷地架着,她看到外间端坐着、悠悠然饮茶的林弦歌,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女子。。。。。。她绝不能轻视。若如她所言,她与徐贤妃有些仇怨,是为夫家报复,那此时已经得手,又何必巴巴儿地送上来给她帮忙?

    “人呢?”懒于寒暄,皇后直接开门见山,望向了立刻起身,带着一脸平和的笑容的林弦歌。

    随着一声传召,皇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眼前的男人。

    他光着头,显然是个僧侣,而且并非寻常的、小家子的僧侣。他穿着的僧袍灰扑扑的,或许是因进宫为了不引人注目,才特意选了这样一件朴素而不显眼的衣裳。他行了一个双手合十的礼,淡淡笑道:“贫僧慧远,见过娘娘。”

    “你当真能助本宫,怀上龙嗣?”

    慧远被称为天下第一的名僧,绝非浪得虚名,即使他极少在凡人面前显露自己的法力,但仅仅是那舒缓低柔,颇有说服力的嗓音,那宽厚温和,如佛如仙的神情,就已经足以让紧绷的人立时松懈下来。

    “娘娘,一切,就交予贫僧就好。”

    他说着,在皇后看不到的余光中,与林弦歌对视了一眼。在林弦歌的眼中,他看到了一丝快意。

第一百五十五章 梦魇() 
慧远大师来到东晋的消息自然是秘密的,无人得知,林弦歌也权作完全不知情,只是偶尔进宫会面一次,其余时候,他都作为皇后的座上宾,被留在宫中某个隐秘之处,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因宫中有了一个道观与道长,皇后此举也不算是怪异,只是还须瞒着皇帝暗中进行才是。

    而或许是盛夏来临,林弦歌觉得近日里来胃口稍减,还易困倦,尽管冬渔一直悉心照料,变着花样儿地给她提神,却总是没甚收效。

    这一日,她仍旧躺在内间的软榻之上,由两个小丫头坐在边上的凳子上,轻轻打着扇带来阵阵凉风,而冬渔端着刚刚从小厨房里做出来的甜食点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前。

    “夫人,这是我今日新学的冰心雪莲糕,还有一碗雪耳绿豆汤,都是在井水里冰过的,解暑去乏,不如尝一些?”她轻轻晃了晃那青花的小瓷碗,让香甜清凉的气息四下散开,好令林弦歌有些兴致,起身吃一点。

    林弦歌今日没有跟着沈夫人等人一同用午膳,此刻也是有些饿了,淡淡应了一声,便起身坐到桌边。只见那两碗甜食的确做得相当诱人,晶莹透亮,且都是些解暑气的食材,她轻轻切下一块雪莲糕来,入口滑嫩冰凉,带着几分相当淡的甜意,不觉得眯起了眼。

    “郡主觉得如何?”见两个打扇的小丫头出去了,冬渔才坐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林弦歌,连那口中的称呼都换了,托着下颌似乎是极其渴望赞许一样。

    林弦歌又细细尝了一口,微微一笑道:“不错,你又跟御厨学手艺了?”

    沈府是武将之家,沈鹤澜将军却出身白丁,不大讲究吃穿用度,故此沈府里的厨子也不算顶尖,冬渔这些天也看得出林弦歌胃口不好,便时常趁着跟她入宫的机会,与宫里的厨子学了不少本事。

    “前几日奴婢看到御膳房有这么一道点心,便大略问了下作法,想着郡主这些天胃口不佳,才现学现卖的。”冬渔抿着嘴笑道,“对了,宫里的事,进展得顺利吗?”

    她问的,自然是慧远和尚那边的进度。

    慧远自打入了宫,便不好在与林弦歌通信,故此,只能林弦歌隔三差五亲自进宫去,可得一见。因这和尚又是个心有城府高深莫测的,每每见人都是笑意温和,把自己当那笑面罗汉一般地自处,所以即便是她这样心思缜密的敏感之人,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应当是顺利的。”林弦歌放下小匙,又抿了一口甜汤,将那去了皮的绿豆蓉在唇齿间细细摩挲了一回道,“皇后要求子,如今只能仰仗他了。。。。。。”

    冬渔却有些好奇地抬头看着她道:“难道那个慧远,当真有什么大神通,能让皇后这个年纪的女子,又是常年不受宠幸的,还能够再次开枝散叶?”她见过慧远几次,但都未曾看出什么来,唯有那周身的气场与世外高人有几分相契罢了。

    她问完这句话许久,却不见应答声,这才转过头来,只见林弦歌却已经趴伏在了桌面上,手中还握着那柄晶莹剔透,如玉却更似冰的汤匙,双目紧闭,平缓的气息似乎令她那长长的睫毛轻轻拂动着。

    竟是已经入睡了。

    冬渔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却没有唤醒她,而是叹了口气,从床上取来一件轻薄的披风,披在了林弦歌削瘦的肩头。

    似乎。。。。。。是江夏王府的场景。

    林弦歌觉得头脑有些混沌,她分明记得江夏王府在林邦彦出走后已经被勒令封起,可是此刻,却正是夏日的鸟语花香,一枝红色的海棠花以一种极为俏丽的姿态伸出墙外,引得蜜蜂蝴蝶纷纷闻香而来。

    她摊开双手,低头望着自己的衣着打扮,没看出什么异样之处来,摸了摸后脑,却发觉出几分不对。

    自成亲以后,除了几次在沙场随军,为了便利,她才将发丝束成一股在脑后,平日里多是做规规矩矩的妇人发髻打扮。但是现下,她的头发却留出两股来散在肩头,是未出阁的少女的发式。

    “二姐姐大喜呀,听闻二姐姐不日便要加封公主去北狄和亲呢,这么大的风光,咱们姐妹几个里头,就数二姐姐有福气了。”

    一个娇俏清脆的女声传来,却仿佛隔着一层薄雾,无法穿透,林弦歌听在耳中只觉得带着渺渺的回声,转过头去,却见一袭鹅黄小衫的林乐仪翩翩而来。

    她是庶出的女儿,礼仪学得不算太好,却生得娇俏妩媚,那有些轻飘飘的步子竟也带着三分媚态,远比大家闺秀那一板一眼的身姿动人。

    林弦歌觉得似乎是在梦中一般,再看林乐仪的身后,跟着的是林管彤,林丝竹二人,还有几个非常眼熟的姬妾陪侍,连她们身边各自跟着的丫头也都是从前在王府里见过的。除了林乐仪,没有谁面上带着灵动的神色,仿佛都是死尸一般,用空洞的、毫无生气的眼睛,木然地瞪视着林弦歌。

    “可是二姐姐,你为什么不嫁呢?为什么呢?你不嫁也罢,为何还要害了江夏王府这些人呢?”

    林乐仪一步步逼近了林弦歌,她这时才发觉,林乐仪的笑容中带着一丝非常奇异的残酷,即便过去,这个女子再有些阴毒的小心思,却也不曾有这样的神情过。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磨得雪亮的匕首,身后的人似乎也人人手执一柄,她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跟在林乐仪的身后,跟着她的步子,一步一步地逼近了林弦歌,缓慢地、像是木偶一样举起了手中的匕首,众人一口地念着:“你害了江夏王府。。。。。。你害了江夏王府。。。。。。”

    这样仿佛经咒一样的念诵,忽然令林弦歌觉得头疼欲裂。她转过身迅速闪开,林乐仪等人却穷追不舍,她飞快地从王府花园中跑过,一直跑到自己居住的小院门口,却见到老王妃坐在那门前,似乎也在打盹儿一样。

    “祖母救我!”她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忙躲到了老王妃身后,可待老王妃缓缓睁开眼,她才明白——

    老王妃的眼神与林乐仪如出一辙,都是空洞的,毫无生气的,眼白的部分浑浊不堪,仿佛已经死去多时的尸首一般,她张开枯干的嘴唇,举起一只布满皱纹的手,念道:“你害了江夏王府。。。。。。”

    她那双手如同刀斧一般劈砍在林弦歌的身上,林弦歌只觉得脊背上剧烈的疼痛如同断骨一般,她提起裙角冲到院中,身后,老王妃也用颤巍巍的步伐加入了林乐仪的队伍。

    这时,她才真正开始了恐惧,即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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