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凤华-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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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说的与林弦歌眼下的境况完全相同,沈长渊放下床帘,令慧远替林弦歌号脉诊治。
慧远隔着帘子,轻轻放下了林弦歌的手腕道:“梦魔尚未入骨。”
“那她为何会这般?要如何治愈?”沈长渊一把将他拉起来,似乎慧远言语时惯用的那种慢条斯理的语气,令他心中急躁更甚。
“长宁郡主应当是没有用足十四日的梦魔,所以尚且留有一口气。但是她。。。。。。梦中的索命鬼太多,所以,在梦中遭受的伤痛,也会反应在梦外,郡主如今已经极为虚弱,必须尽快找到解开梦魔的药物才好。”
顿了一顿,慧远见沈长渊面上的怒意,便赶紧找补道:“这解药。。。。。。贫僧也无法,沈少爷还是尽快找到下毒之人才好。此外,眼下郡主的境况,最好不要让她再入梦,否则一次梦魇,只会更加损害她的心神魂魄,即便没有服下余下四剂的梦魔,终究也会离开人世。”
对此,沈长渊只得点了点头。他看慧远似乎也有些吞吞吐吐的模样,便有些不耐地挥手道:“还有什么你一并说了。”
慧远轻叹了一口气道:“梦魔对郡主而言,似乎比对常人的毒害更大,贫僧认为,是郡主的杀孽太重。。。。。。贫僧早已对她言明。。。。。。”
却不想,沈长渊直接站了起来,他的目光冷厉,一向都是弯起的嘴角却抿成了紧紧的一条线。
“不必说了。”
第二日,又是一个明媚的艳阳天,一个女子的身影从沈府中轻盈地拐了出来。她是一身寻常人家的丫头打扮,先是四处看了看,这才拎着一个竹篮,大步向前走着。
沈府位于京城较为繁华的地段,丫头却一路向人迹罕至处行进。她的脚步匆匆,像是有什么重要急切的事,到了某个民居的小巷,她才在四面环视了一圈,深深吸了一口气,转了个弯,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她嘬起嘴唇,发出了一种极为逼真清脆的鸟鸣。不过三声之后,一个人影倏地落在了丫头的面前。
“冬渔,你来了?如今已经是第十三日了,效果如何?”却是暗卫。
脱去了江夏王府的盔甲和衣裳,暗卫只作平民打扮,但是那身形姿势却显然是有武功傍身的模样。他接过冬渔手中的竹篮,似乎与她十分亲近的模样。
冬渔摇了摇头,撅起嘴道:“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来接郡主回靳家?我只下了十日的药,眼看着郡主已经不太好了!你们是不是在骗我?那种药到底是什么东西?!”
暗卫摸了摸后脑,叹口气,摊开双手道:“我正想告诉你,靳老爷会亲自到京城来接郡主回家,只是,他们路上耽搁了几天而已。我近来一直在此定居,怎么会骗你嘛。。。。。。”
但冬渔脸上却露出了质疑的神色,她似乎局促不安,喃喃道:“郡主这些天越来越有疲态,而且很少进饮食,那种药到底是什么东西。。。。。。靳老爷和少爷到底是不是想害郡主!”
她的嗓音有些大,暗卫左右看了看,生怕别人发觉异样,拉着冬渔匆匆进了民居内间。
这是一间很小的民宅,里头的布置也简陋,只有内外两间,外间设有一张小桌和几个凳子,暗卫拉着她坐下,压低声音道:“靳家怎么会害郡主呢?你也太多心了,到底咱们是靳家的死士,你虽一直跟着郡主,但她也终究也是姓林的,哪有信外人,不信自己主子的道理。”
他在王府的时候虽保护过林弦歌多年,却不若冬渔一般忠心耿耿,或许,他的忠诚只对靳家,而非林弦歌而已。
“我不信,若想让我接着下药,除非。。。。。。除非让我见到靳家的人!我要亲眼见到靳老爷,才会信你们。”冬渔咬咬牙,十足认真地对暗卫道。她的面色坚定,故此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暗卫也不自觉露出一脸肃容。
“这。。。。。。”
暗卫有些为难地摸了摸后脑,他试图再劝冬渔几句,却发觉她紧紧闭上了嘴转过身去,显然不愿再多说一句。
“好吧。你在此地等着。”
暗卫离开民宅不过半晌,就又带着一人进来。他轻轻咳了一声示意冬渔转过脸来,只见他身边的那人身材较为矮小,戴着个巨大的斗笠将面部统统遮住,看不清面目。
“这是。。。。。。”
较矮的男人把斗笠揭开,只见一张非常苍老的脸,皮肤尽数纠结在一起,不知是天生还是为何,是非常奇特的古铜色。他的发鬓已经全白,只夹杂着少部分黑色。
暗卫赶忙在旁出声道:“是靳老爷啊,冬渔。”
冬渔离开靳家的时候年纪很小,加上已经快十年没有见过靳家人,一时之间辨认不出。她有些怔怔地睁大眼睛道:“靳老爷。。。。。。。”
不曾想到,竟然真的将靳家辈分最大,也是唯一掌权的靳老爷给带了过来。
“暗一说,你这小丫头,必须要见到老夫,才愿意继续配合下药。”靳老爷开口道,他虽身材矮小,看着身子也孱弱,但说话时却声如洪钟,显然身子骨十分硬朗。
冬渔的目光有些闪避,她抿着嘴角左右看了两下,眼神飘忽了片刻,才重新在靳老爷身上定住。
“是。。。。。。不过,是另外有人要见你。”
她话音未落,只见两道黑影如同闪电一般捷迅地出现在民宅门口,其中一个,身着红衣,说不出的张扬恣意,长袖一挥,一道劲风便扑面而来。被称为暗一的暗卫出于本能直接挡在了靳老爷的身前,本想直接抓住那随风而来的暗器,却不想被第二发暗器定住了穴道。
“靳老爷,想见你的人,是我。”
沈长渊带着冷厉的笑意,跟着他而来的魏千顺手从袖中掏出绳索,将暗一绑得结结实实。靳老爷是一代文臣,不曾习过武艺,却并无半分惊慌,而是淡淡地看着沈长渊的面孔。
“你倒是挺老实。”沈长渊性子狂妄惯了,故此,即便对面是林弦歌的外祖,更是东晋一代名臣,他也毫无敬畏之心,只是伸手飞快制住他的两处穴道,微微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他。
想要害林弦歌的人。。。。。。就算是长辈,他也不会放过。
第一百六十一章 弑亲之人()
“靳元靳大人,晚辈久仰,只是一直不能得见真容,实在是遗憾。”
沈长渊嘴上说得轻飘飘的,手中的匕首却出得很快,话未说完,一柄雪亮的小刀已经架在了靳元那皮肤纠结的脖颈上。他似乎有意要恐吓靳元,用那锋利的刀尖抵在皮肤上,上下比划着,微微一笑,先刺入了半寸。
血一下子便渗了出来。许是靳元年老了,那血量却不大,只是缓缓地自皮肤的褶皱下慢慢涌出,沈长渊用指尖擦了一下,弯眸笑道:“靳大人,晚辈失礼,不知道这份见面礼,能不能让靳大人待会儿稍微坦诚一些回答晚辈的几个问题呢?”
一旁被点住的暗一看起来有些惊惶,甚至就连冬渔和魏千也有些意外。
毕竟是林弦歌的亲外祖,沈长渊却仿佛对待一个仇敌一样。他发怒的时候,似乎并不是像常人那样激烈,而是会笑,笑容里带着邪佞,手段也会更加残忍。
但靳元却并未如他所想一样面露惧色。他的穴道已经被解开,却一声痛也没有叫出声,面色镇定,毫无波澜,就像是一潭已经结成了冰的水,就算用石子丢掷下去,也不会有一丝响动。
“老夫离京数十年,竟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你这个不知好歹的晚辈。”他冷哼一声,仿佛根本不惧怕沈长渊被激怒,会直接一刀切下去。
沈长渊的笑容更深,他死死地用刀抵住靳元的颈部:“你当真不怕?”
“你以冬渔这丫头为诱饵,引老夫现身,不就是因为,老夫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靳元淡淡一笑,他的胡须很长,垂至胸前,随着说话时的气息而轻轻拂动着,“能说动冬渔反戈,你。。。。。。必然是我那外孙女儿身边的人吧?”
不过只言片语,他就猜出了实情,沈长渊不得不承认,靳元的确是个聪明人。但是他却并不在意,只是飞快地伸出手在他颈上重重点了几下,靳元两眼一直,晕厥了过去。
“沈少爷,这。。。。。。咱们怎么办?”魏千看不懂他要做什么,而暗一也谨慎地盯着他的动作。
“这个,”沈长渊指了指已经晕倒在地上的靳元道,“带回府去,这儿是他们的地盘,说不定还有后手,一醒来就让他给弦歌解毒。这老东西,我可不信他不怕死,不怕死为何当年要举家回乡养老?还不是惧怕那个龙椅上的老东西?!至于那个暗卫么。。。。。。一样带回去,堵上嘴拿绳子捆了,丢进柴房,别让沈府的人发现就行。”
魏千虽然不算是沈长渊的暗卫,却也明白林弦歌如今命悬一线,唯一的希望都在沈长渊身上。于是他与冬渔依言做了,很快,几人一同回到了沈府。
带着个昏迷不醒的老人偷偷进入沈府不大容易,好在沈长渊从前还在沈府时,提前留了不少暗格密道,包括林弦歌床后头的那个也是他亲自设计的。避开换班的沈家军侍卫,一行人顺利地潜入了林弦歌的卧房中。
“这是何处?”
见林弦歌还在睡着,沈长渊便先将靳元的穴道解开,他却丝毫没有被俘之人的形状,轻轻抖了抖长衫上的尘土。他环视了一圈室内的陈设,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沈长渊看他毫无惧色,也不由得笑了。
靳元不会武功,如今他的暗卫也也不在身边,他与魏千两人想要制住他甚至直接杀了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靳大人,稍安勿躁,容我先问几个问题。”他也面对着靳元坐下,扬眉道,“第一个问题,梦魔的解药在哪里?”
“无知小辈。”靳元轻轻摇了摇头,仿佛是在授课时发现了一个极为愚钝的孩子那般轻笑道,“梦魔本非毒药,所以也无解药。”
“那么第二个问题,靳大人,毒害自己的外孙女,你不怕天谴也罢,怕不怕我代老天动手,把你杀了呢?”
沈长渊忽然起身,靳元脖颈上的伤口仍然在向外渗出血迹,他却毫不留情地直接将靳元摁在了桌面上,他上了年纪,这一下的剧痛虽也未令他丢了气节,面部却皱成了一团,死死咬着牙根的模样,令沈长渊很是满意。
“你就是我那外孙女的夫君?倒是个人物,可惜,你非她良配。”靳元闭上双目,他的声音非常苍老,像是落叶擦在地面上一样,枯干极甚。
这话让沈长渊有些愠怒,但是他很清楚,对待靳元这样的人,不能有分毫的失态,否则一旦气势落于下乘,就相当于落败。
“把解开梦魔的方法告诉我,否则,靳大人。。。。。。我不会手下留情。”
靳元微微一笑,他神色稍稍放松了一些,沉声道:“年轻人。。。。。。戾气不要太重了,你做事惯于直截了当,这是不错,却也容易出差错。比方说,你杀了自家夫人的外祖父,于情于理,都会受到千夫所指,背上忤逆杀亲的骂名,再比方说,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何要给她下这剂必死无疑的药?”
他的话似乎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思,沈长渊却嗤笑一声,他这些天一直忙于林弦歌中了梦魔之事,眼中带着几分血丝,漂亮的面孔竟然如修罗一样可怖:“我做事从来不考虑天下人如何想,你如何行事我也没有兴致——我只要她立刻好起来,其他的,都是小事罢了。”
他的话音未落,却听得一个非常清越的声音道:“不,我倒是想知道,你为何要给我下药。”
床上的帘子一阵窸窣,沈长渊赶紧松开了靳元,三步并两步上前扶起了林弦歌。她已经醒来,神色却非常困顿,仿佛大病了一场一般,白皙的皮肤已经泛着灰暗的色泽,但她的目光却依然非常明亮。
她的目光,落在了靳元的身上。
对这个外祖父,林弦歌没什么过多的印象。因母亲去世时,她年纪尚小,而当母亲还在时,为了恪守妇德规矩,没有大事也甚少回娘家,所以她除了每年生辰,几乎都没有见过靳元。
或许是靳令台为人太过正直纯然,让她对靳家人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但是今日得知给自己下毒的人是靳元之后,不觉有些惊愕。
靳元缓缓地踱步到床前。他的目光深深地注视着林弦歌,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无人知道这声叹息是为何,就像也无人知道,他为何会对自己女儿留下的血脉下如此毒手一样。
“为什么?”
对着一个毒害自己的人,林弦歌叫不出外祖父这三个字,她又蓦然想到,当年母亲骤然离世,靳家分明知道幕后凶手,舅舅靳令台一心复仇,可靳元却一力回乡避难,宁愿将靳令台一个人丢在京城,也要离开。
他当真是不在意自己的后代。
靳元仔细地端详着林弦歌的面孔,忽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有些凄厉,又有些像哀鸣,沈长渊与林弦歌一时之间不知这是何意,都怔在了远处。
一滴泪从靳元的眼角滑落,他一面笑,一面张开口道:“好啊。。。。。。好啊。。。。。。长得果然有几分似我小女。。。。。。真像啊。。。。。。”
他说的,自然是林弦歌的母亲靳氏。
待这阵笑声消失,靳元的泪也已经湿了衣襟。他平静下来,气息却仍然有些颤抖,看向林弦歌的目光也愈加复杂。
“我与母亲并不相似,靳大人,谬赞了。”林弦歌淡淡道,因为靳氏的死,她对靳元始终抱着一种陌生的冷硬,“母亲性子柔软,贤良淑德,但我却是天生的恶人,心狠手毒,甚至,六亲不认。”
靳元又笑了起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却是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道:“不错,若是她有你三分,也不至于。。。。。。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给你下梦魔,的确是老夫所为,如今你是怨也罢,恨也罢,不认我这个外公也罢,都可,老夫一生清明,所做之事都是为了东晋百姓,绝无半分私心!为了东晋,老夫折了个女儿进去,还亲自给外孙女下毒。。。。。。老天有眼!我靳元,问心无愧!”
沈长渊撇了撇嘴,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