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凤华-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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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似乎想直接倾吐出来,可是却终究是闭上了嘴,转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的眉头紧紧纠结着,目光辽远而深邃,“夫人,东晋,怕是要变天了。。。。。。”是夜。冬渔悄悄地从沈府离开。按理说,刚刚历经了林弦歌被人劫持,她作为贴身的丫头不容易这么轻松离去,可是她却找了个跟自己身量差不多的小丫头,买通了后令她充个人头,自己则收拾衣物,慢慢地从寒光指点过的侧口,离开了沈家。外头的街道上,自然有暗卫接应,一路行着,差不多半个时辰的路,他们来到了一处民居。“郡主!”她刚刚进了内间,就看到林弦歌好端端地坐在床上。这房子比沈府简陋许多,故此在一排民房里也毫不显眼,正是藏身的好去处。林弦歌淡淡地点了点头,她的身旁,正坐着沈长渊。“郡主,奴婢听沈府里的几个士兵偷偷说,西燕军队。。。。。。两日后就会进京了。。。。。。”她偷眼看着沈长渊气定神闲的脸,与其说是问林弦歌,倒不如说是问沈长渊。“不错。”“那郡主。。。。。。”她想问的是,是否要真的叛国。尽管此事早已确定了下来,但是事到临头,看西燕的大军压境,她又有了另一番体会,只得偷眼看着林弦歌同样淡然的面庞,欲言又止道。“冬渔,今日你累了,下去吧。”林弦歌却忽然开口,她的语气很轻,听不出责备,却能感受到一丝体贴,“这些事,与你无干,你只要做好该做的,就可以。若是不愿。。。。。。也可在我这领些盘缠,回乡寻亲,或是。。。。。。自行营生。”她是个看上去很漠然的女子,寡淡如白水,但冬渔却知道,林弦歌在乎的东西和人,很多。而自己,大概也在其列吧。“郡主,奴婢先下去替你煎药,今日的还没来得及用呢。”她忽然绽开一个笑容,那是一种纯然的、全心信任的笑。她会让林弦歌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会跟在她身边。隐身在这毫不起眼的民居中已经有两日了,林弦歌,沈长渊,与被囚禁着的靳元。靳元仍然不愿开口,解毒之事遥遥无期,好在这些天林弦歌的身子尚可,又有大事在前,他们谁也未曾再提起过。到了西燕军临境的那一日,沈长渊带着林弦歌出城接应。无数的金甲寒衣,骑兵,步兵,北狄赫兰部族奉送的汗血宝马,皮毛似乎在日光下都会生出熠熠的闪光。领兵的不是别人,正是燕思齐,他见到沈长渊来了,却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翻身就从马上下来,大声道:“沈大哥!还好你来了,领兵这事儿我说了我不熟练么,沈丞相却非要让我也跟着来,你瞧,那几个副将可都是西燕的名将,让我在前头顶着算什么事儿啊。”他仍然是过去明朗的性子,沈长渊只微微一笑,上前对着两个副将行了礼,寒暄一番,这才挑了一匹中意的马,对着林弦歌伸出了手。“小少爷,这怕是。。。。。。”其中一个副将显然也是沈丞相的人,他看了一眼骑装打扮的林弦歌,轻声咳道,“这怕是不合规矩,也不大方便。。。。。。”行军打仗,最忌女子在场,不仅有些古训说不吉利,如林弦歌这般孱弱的女子,沈长渊还要费神护着她,战场上刀剑无眼,平添了不少麻烦。沈长渊却瞥了他一眼。他的眉头微扬,眸光一黯,那副将咽了咽口水,把后头的话一并咽了下去。如今局势不明,林弦歌又身中梦魔,不把她带在身边。。。。。。恐怕又会生出不少新的变故。他将林弦歌抱上马背,圈在自己的怀里,却始终不发兵。另一名副将见状,又好奇地开口道:“将军,咱们何时攻城?”此时是还未日出的时候,东晋京城的大门紧紧关闭着,守城的士兵小心地窥探着虎视眈眈的西燕军,却没有人敢出声或率先进攻。宫中的旨意尚未传来,他们一动不动,只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察看着。“不急。等一个信号。”是什么信号呢?沈长渊不说,其他人便也不问了。这一回,西燕来的军队不容小觑,无论是人数还是作战的经验。。。。。。都远胜以往。但是对上东晋最为精锐的沈家军,谁胜谁负,还尚未可知。忽然,他听得城中一声爆裂,巨大的烟火绽放在尚且漆黑的夜色上方,如同火树银花一样,碎裂,而后如雨水一般坠落在半空之中。“时候到了,西燕军听好了——”沈长渊早已换上了一身盔甲,银色的寒光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沉郁,却锐利,他举起自己的佩剑,高高地竖立在空中,“切勿伤害东晋百姓,我们只须攻下皇城——”随着他的呼喝,守城的东晋士兵似乎也同时都被唤醒了一般,高高的火把燃放起来,一阵喊杀声穿过了紧闭的城门,高高地扬起。密密麻麻的黑色羽箭如同雨水一样飞快地对着西燕军冲来,东晋的守城士兵已经在城门上伫立着,以队列的方式,在领头士兵的一声令下放箭。而西燕士兵纷纷驾马躲闪,一时之间,兵刃相接声不绝于耳。对于攻城,西燕军还是有些经验,他们以一根巨木做武器,数十人抬着,用力地向城门上撞开,而东晋士兵显然也在里头竭力顶着,双方胶着,僵持不下。沈长渊一手搂住林弦歌,一手持剑,在箭雨中迅速地敏锐地穿行。他狠狠地勒紧了缰绳,一面在冲下城门迎战的东晋人之中利落地斩杀,一面微微笑着。他似乎生来就有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无比愉悦的天赋,即便是此时此刻——在攻打自己出声的、长大的地方。他的剑如同与手臂融为一体,很快,身边便倒下了不少被重伤的士兵。而此时,城门已经支撑不住。大部分东晋人已经跳下城楼,正面迎敌,守城的士兵似乎早已不指望这道沉重的木门能够抵挡住这些西燕大军,于是,随着一声用力的呼喝,城门破开,大批的西燕军如同水流一般倾入京城。京城失守,不算什么。他们的目标,其实是皇城。似乎是为了避开百姓,他们故意选择了这样一个尚未天亮的时间。在东晋士兵的火把映照下,每一个西燕兵都面容肃然。他们慢慢地,在守城的这些士兵的竭力抵抗下,向着皇城的方向行进。“沈家军呢?!镇守京城的,不应该是沈家军吗?”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这样一声质问,随后,便如潮水被风浪掀起一样,更多的士兵的动作迟缓了下来。他们在等待沈家军的救援,等待着沈鹤澜的神兵天降——他们就应该驻扎在京城,却为何迟迟不来?这令西燕军士气大振,战场之上,本来便是此消彼长的。他们越杀越勇,在毫无普通平民的阻拦下,足足将战线推远到了京城的深处。尽管街道拥挤,但是西燕军却极善在此间穿行,沈长渊的一声令下,他们变换着队伍,如同利箭一般,精准地刺入了京城的心脏。“沈家军!沈家军不会来了!”又不知是谁带头喊着,这声音非常绝望,似乎是知道自己已然无所依赖。林弦歌坐在马上,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他们的计划没有失误,沈家军。。。。。。当然不会来。沈鹤澜,早已带兵身在京城之外,刚好与西燕军队,巧妙地错开。她看着那群东晋士兵怅然若失的模样,不由得心头微微一动。
第一百七十一章 皇城()
东晋京城,失守了。
剩余的守城士兵四处逃窜,他们发觉,这支来势汹汹的西燕军似乎并不属意于收获俘虏或是占领民居,而是目的非常明确地向着皇城的方向攻去。
“快去禀报九皇子与左右相爷啊!快去!西燕军要打到宫里了!”
守城的士兵纷纷穿过窄小的巷道,尽管失守,但是忠心于东晋,忠心于皇帝,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使命。已经被击溃了,但是他们仍然可以做到这最后一件事。
“去告诉你们的头儿,毕竟东晋皇帝已经死了。”沈长渊坐在马上,一道剑气自他的剑锋处呼啸而出,似乎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耀目的银光,他的确与平时不同了。。。。。。。战场上的他,手上和盔甲上星星点点沾着少量的血色,却是眉目舒展,笑意狂妄,似乎在这生死场上如鱼得水,甚至感到愉悦,“西燕沈长渊回来了——他们已经全无退路,尽快投降吧。”
“沈长渊”三字一出,士兵中间立刻炸锅了一样,尽管他们所剩人手不多,死伤的死伤,逃散的逃散,但是沈长渊这个名字还是激起了他们的反应。
毕竟,曾经是京城最为闻名的神将沈鹤澜的次子,也曾被视为青年一代中最有天赋,也是最有可能接过沈将军的衣钵的少年。他在第一次做主将的战役中就为国捐躯,尽管还没来得及立下赫赫战功,他们这些生在军营中的普通士兵,却是牢牢记得沈长渊的名字,偶尔还会感慨,天妒英才。
然而,当下境况已经由不得他们再多思虑些什么,只得依他所言,在西燕军刻意让出的一条空路上,三五成群地手执兵器,用生平最为迅捷的速度向皇城跑去。
沈长渊回来了,西燕沈长渊。。。。。。。回来了。
“沈长渊?!”
摄政王爷萧璟云用力地一拍桌子。
他本是东晋皇室旁支的一个嫡出子,算是东晋皇帝的一个堂兄,如今已经年逾六十,在现在还剩下的皇室血脉中,算是最为德高望重的一个。所以,当皇帝驾崩新帝未立之时,这位本来在家颐养天年的老者,就被拉了出来掌控局面。
萧璟云当年目睹了东晋帝残杀手足的凶狠,所以一直以来为了自保,只得不问朝政避风头。但巧的是,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也是听过沈长渊的大名的,不过他记得的,是那个浪荡子,风流之名满京城的那个只懂吃喝玩乐的小少爷。
一旁的徐相轻咳了一声,他自丧女之后,便一下子年迈了不少,此时见萧璟云大惊失色的模样,点头道:“不错,那些来报信的士兵说,的确是他。他们中也有不少人是认得沈长渊的长相,他死而复生,只能说明,当初在北狄一战中,此人乃是假死了。”
其实,徐相想的更加远一些,沈长渊未死,而当初策划刺杀沈长渊的正是他与萧逸邗,那么萧逸邗的战死,是否也与假死的沈长渊有些关系?
当着萧璟云的面,他不便说出这些,只是拈着须发道:“此事,我看最好还是立刻调禁卫军来,先把皇城守住,而后请九皇子来一同定夺。”
听报信的士兵所言,沈长渊与他的西燕军似乎是冲着皇城而来,既不掠夺民财,也不屠杀士兵,只能说明,他是铁了心要将皇城占领。
而他们都与这皇城没什么关系,即便要易新君,也不会是他徐家的人,那就只能把这个烫手山芋推给正宗的皇室血脉九皇子了。
自外孙死去,亲女和未出世的小外孙也死去,徐相的心态产生了极大的剧变。从前的争名夺利和朝堂之中的阴谋暗算都去了大半,现下勉强处理着朝政,倒是跟一直默默不语,埋头做活的赵相有些相类。
一旁的赵相点点头,他吩咐了宫人立即去请九皇子来书房议事。
“什么?九皇子不在?”
三人同时怔住。自商议好,由他们四人共同代理朝政之后,这几个人为了方便就都搬入宫中的偏殿居住。可九皇子竟然无故失踪,背后究竟有何缘由?
“九皇子的寝宫。。。。。。寝宫空空的,不仅人不在,就连衣裳首饰什么的都不见了,听守着寝宫的几个宫女说,清晨的时候九皇子称九皇妃有些风寒,让她们不要进去伺候,都去厨房煎药做姜汤,然后就离开了。不知什么时候,九皇妃也走了。”宫人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这下,三人同时感觉到了心头的寒意。
“王爷,你看。。。。。。。”赵相叹了口气,最先开口。
如今,城中除了宫里的这一支禁卫军,再无其他的防守和兵力,随着沈家军的远调和江夏王的不告而别,京城中的防守似乎已经漏洞百出。
萧璟云重重地出了一口气。
与赵相和徐相不同,他到底是皇室的后裔,尽管不是正统的嫡出,可总算还是沾着亲带着故,如今虽然最好的方法就是弃皇城而去,起码能在这场战乱中保全自己:“传令下去,禁卫军严守皇城!另外派快马追赶沈家军,让沈将军尽快率兵回城!”
眼下,只有如此。
在皇城外,沈长渊停下了马匹。
他伸出一只手,举在半空中,示意身后的大军也一并停在这里。
“沈大哥,怎么了啊?”燕思齐骑马到他的身边,好奇地伸头看着,“这城中的禁卫军,估计也没多少,咱们一口气攻进去,胜算挺大的。”
说罢,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都说东晋最所向披靡的就是沈家军了。。。。。。怎么咱们都攻到皇城根儿了,也不见人影?”
他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着沈长渊的神色,到底是实在憋不住了,只能问出口来。
沈长渊微微一笑,并没答话。尽管提到沈家军,他仍然会觉得心里不大舒服,但是却已经能够坦然面对。他身前的林弦歌裹着挡风的斗篷,轻轻地以素手将兜帽摘下,然后握住了沈长渊血迹已然干涸的手掌。
“我当然有我的法子了。”沈长渊最后微微翘起嘴角,没有答话,而是转身对着大军道,“咱们就给东晋人一个喘息的机会,暂且休战,等晌午之后,看他们还有什么招子。”
他使出的法子。。。。。。其实非常简单。
不想与沈家军在战场上相对,不仅是因为沈家军的兵力强盛,若是硬拼,恐怕胜算不大。所以,他另辟蹊径,如果能跟沈家军错开,能让沈家军被远调他方。。。。。。或许更加稳妥。
当日沈鹤澜因西燕进军一事被叫进宫中之前,还有另一个消息传到了沈府。
莫家人出事了。
当初,因为对沈家的不满和警示,皇帝将莫氏的娘家,莫家父子及其妻儿女眷都统统流放到西北苦寒之地,即临近北狄的边境。莫家父子与另一批流放的犯人一同,在朝廷的命官和士兵看守下,慢慢地徒步走到了那里。
苦寒之地,自然艰苦,好在莫家人运气很好,留有一条命在。沈鹤澜也因此心中稍稍有些安慰,毕竟莫氏一门也是满族忠良,此次被牵连全是因沈家的不是,作为姻亲,他有些日子都不敢与莫氏对视。
但是,恰巧就在那一日,在西燕军压境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