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凤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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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被逮着了,要杀要剐,全凭王爷心意。”她笑够了,笑得发丝散乱,如同一个失心疯子,此时停下,却是一个形容凄惨的普通女子了,“只是有一条,我做此等下作事,全是受了父亲蛊惑,彤儿却无辜,她不过十五,又是个没什么心眼儿的老实孩子,还望王爷看在彤儿是亲生血脉的份儿上,日后为她寻个好人家,护她周全。”
林邦彦冷笑道:“蛊惑?本王看,你分明一开始就是个奸细!你可知道,今日种种都是本王引你上钩的布局。王家根本没有传信来,是本王伪造了王靖贤的书信,令玲珑呈给你,又特意假作出门,在书房中藏了那假账簿,一切不过是为了试探你的忠心。上回王家来访,本王觉得蹊跷,本想若你一心一意对本王,日后便更加宠爱于你,但你果然是个不知羞耻的下作女人!”
自上回鸳鸯无心说了一句试探,林邦彦便记在了心上。他知道王氏连日里来的病情并非作假,时时有心神迷乱,喜怒癫狂之症,就设计了简单的一局引她上钩。如今王氏显然有异心,那么,便不能再留她性命!
王氏却仿佛没听到,只是怔怔地盯着林邦彦的面孔,反反复复道:“求王爷放过彤儿。。。。。。”
她不知林思源在何方,却知道自己落败,林管彤日后只怕处境艰难,孤立无援。思来想去,胸口悲痛激愤荡起,只令她如同被烈火炙烤灼烧。她费尽心机护佑扶持自己的一双儿女,却不成想,事到临头,仍然是和她娘亲一样的下场,一样要抛下女儿孤苦伶仃。
“来人,上刑。”林邦彦露出残忍的笑意,他是武将,尽管多年不上战场,但总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令他时时惦念折磨俘虏时,血液中流淌着的野兽般残酷的快意,“本王还想听王妃说说,除了私盐,王妃这个千古孝女还将哪些消息告诉了岳父大人。”
巨大的野兽咆哮而来要撕扯啖食人的肉身,王氏仰面躺着,她的眼角缓缓滴出泪水。朦胧中,她想起当日洞房花烛夜,那个男人抬起她的下巴,说日后有何想要的,都可问他要。
那时,她是如何答的呢?她答,妾身只想,待有了王爷子嗣,便拼尽全力,亲手带他长大成人,护他一世平安喜乐。
男人当时听了只当作笑话,将尚且是青涩少女的她揽入怀中。
一番发泄折磨,王氏已然奄奄一息。偏林邦彦得了招供,仍不叫她死,出了地牢,又要下人随便叫个大夫来替王氏诊治,不必治好,只吊着她半条命便好。
王氏瘫在木头椅子上,血早已污了衣裳。她一双手软绵绵地垂下,动弹不得,浑身皆是鞭子抽出的伤口,向外卷着皮肉,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时不时的哼一声,让人看得出,这不是一句惨遭折磨的尸体,而是个仍然活着的人。
这一回棋差一着,败在林邦彦手下,她只想求死,想着自己的死能熄了林邦彦的怒火,从而给林管彤一条生路。却没想到林邦彦是如此冷酷之人,分明已经招供,却仍要大夫来不许她死,好再折磨毒打一番。
空荡荡的刑室中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已经压过了常年不见天日的腐烂气息,王氏轻轻阖目歇息,希望痛到极致可以晕厥睡去,免受折磨。
吱呀一声,门却开了。起初,王氏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却又听到了真真切切的脚步声。不多时,已经有人走至她身侧,拿一方冰丝帕子擦拭她面上的血污,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她一般。
“彤儿。。。。。。”她恍惚间以为是林管彤来探望她,刚睁开眼,却看见了林弦歌带着淡淡笑意的面孔,“你。。。。。。你来这里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吗!”话刚出口,她更加怀疑,地牢是何等机密之地,林邦彦不可能允许林弦歌入内,那么。。。。。。
林弦歌从王氏眼中读出了惊愕,手上却依旧慢慢替她净面,微微侧过头示意她看向自己身侧,只见魏千背着个药箱,神色有些惊惶地四处张望:“父王要为母亲找大夫治伤呢,不巧,被我碰上了,我便将真大夫藏了起来,换了我的人,好趁机探望母亲啊。”
魏千自然是不会医术的,他自己几日前也是个缠绵病榻的病人,好在如今已经恢复,可以为林弦歌所用。寒光负责将原先的大夫打晕带走,再由扮作大夫的魏千带着林弦歌入地牢。
虽不打算真的替她诊治,林弦歌还是示意魏千打开药箱,取了些止疼的药材来覆在王氏身上几处最深的伤口上。至于那双手却是废了,林弦歌叹了口气道:“我本以为,母亲十年前为父王办了那么大的事,即便如今生了异心,父王也会宽宏大量的,没成想,竟也是这般酷刑。不知母亲,可曾后悔过,替王家,替父王,处心积虑地毒杀我娘亲,担了个如此大的罪名?”
王氏脑中嗡地一声,仿佛被切断了一根琴弦一般。林弦歌果然已经知道当年的真相。。。。。。。
“果然,林弦歌。。。。。。”她早已被伤痛折磨得喊哑了嗓子,如今的声音如同石磨碾磨器物,低沉嘶哑,“我有今日下场,必定也有你的手笔吧。。。。。。你可满意。。。。。。”她咬着牙,噗地吐出一口血沫子,顺着下颌缓缓流进颈窝。
林弦歌微微一笑,却不回答,反而摆弄起那药箱中的药材来:“母亲还是省些气力吧。父王审完了你,如今,我也有些事想问问母亲呢。”
第三十二章 真相()
昏暗的囚室,血迹斑斑的长鞭,奄奄一息和神清气爽的两个女子。任谁看了都觉得这画面无比诡异,尤其是其中一个是历来呼风唤雨的江夏王妃,而另一个是无才得名的长宁郡主。
王氏咯出一口血,林弦歌照旧拿那帕子替她擦了,脸上是温柔的笑意。
“我为何要听你的?”王氏强忍着手腕的剧痛,咬着牙道,这些年来,她仇恨林弦歌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她挡了林管彤的路,此时她的一双儿女前途未卜,林弦歌却好端端地在这看她笑话,饶是她一心求死,也仍然被激怒,“我知道,你是想问你那亲娘的事。。。。。。林弦歌,你再聪明,这辈子也不会知道真相了。。。。。。”
她吞了血沫,眼中一抹狠戾的笑意,但还未待她咬舌自尽,一旁的魏千早已得了林弦歌的暗示,眼疾手快地捏住了她的下颌。
“母亲,这些小花招就不要丢人现眼了。”林弦歌示意魏千松开钳制,从药箱中挑出一个小瓷瓶在手中掂了掂,“既然母亲想自尽,那么等你愿意说实话了,我便给你个了断。。。。。。若是你不愿说,那我就只好帮母亲把伤治了,吊着你的命。。。。。。母亲受多久的折磨,但看父王的意思了。”
王氏下颌几乎被整个卸下,即便松了手,剧痛也令她口中轻哼出声。她知道林弦歌从小便聪颖非凡,她的彤儿比不上,所以才一直想将这个眼中钉拔去,但不知何时起,这个素来便忍让求和的继女忽然就狠辣了起来,比起她来也不遑多让。
到底是什么时候。。。。。。
她的脑中一片轰鸣,忽然在痛苦和纷乱中抓住了一个线索——是了,是那次落水之后,林弦歌就变了,从荣景堂陷害她一事开始。。。。。。
“你是林弦歌吗。。。。。。”她艰难地张开口,一字一句地吐出。她不是没有听过易容、还魂一类的奇闻异事,一个人性格突变,让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当然。”林弦歌一时讶异于王氏的机敏,说起来,就连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兄长都没有发觉异样,可是素来跟她过不去的继母竟然能够猜到,“即便我不是,母亲如今追究也毫无意义了。咱们还是来说说,十年前,我的娘亲是如何被下毒乃至病逝的吧?”
“我做的。”王氏合上双眼,淡淡道,“我买通了她身边的一个丫头,每日在她饭食中加一种名叫芦根的毒药,毒性不强,但她连续服用了三个月,就病倒了。本来,我也未曾想过会如此容易得手,无奈她是个蠢的,竟然丝毫不怀疑,宫里的御医也诊不出端倪,只说是气血虚弱,开些养气补身的方子,自然不会好。四个月之后,她就死了。”
她说得如此云淡风轻,林弦歌袖子下的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捏紧,指甲深深地陷在皮肉之中。她的娘亲。。。。。。蠢吗?平心而论,她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内宅女子,能够连续被身边人下药数月,端的是天真又轻信。
“是我父亲让我做的。”王氏见她不言,轻笑一声,索性悉数说了出来,“父亲向我许诺,只要除掉她,便会为我争取王妃之位。我的彤儿和源儿,就不必一辈子顶着庶出的名头苟且偷生,不必像我一样,要苦苦筹谋算计,才能有出头之日。。。。。。”
她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嘶哑又轻柔,在囚室中幽幽回荡着。林弦歌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前世濒死的自己,死状可怖,心有不甘。
“那么,王靖贤是为了靳家,才要你杀我娘?”
王氏微微讶然,复又笑了起来,她伤势过重,即便是轻声的笑也带得整个身子剧烈颤抖起来,胸口的皮肉伤更是撕裂般地痛了起来。即便如此,她还是笑着道:“我还当你是何等超凡人物,没成想也是这般想得浅的。王家虽根基深,但又如何比得过靳家世代贤良?若是为了朝堂上那点事,靳家不在,还有左相,右相,父亲又怎会如此冲动?”
林弦歌眉头轻蹙。王氏说得不错,是她想得简单了。更何况靳氏再得靳家重视,仍然只是个出嫁了的女儿家,并没有除掉靳氏,就能令靳家倒台的道理。
“若要说,就一口气说完吧。”林弦歌瞥向王氏,淡淡道,“都说完了,我送母亲上路。还可向你保证。。。。。。虽然我不能保证林管彤一生顺遂,但有我在一日,便保她命一日,甚至能让她。。。。。。重返京城。”
说白了,王氏只是个有些偏执的母亲。她的死穴,便是自己的儿女。眼下,即便不信林弦歌,她又能信任谁?
“你先立誓。”王氏一双通红的丹凤眼紧紧盯着林弦歌如玉的面容,咬紧了发白的双唇。
“我林弦歌在此立誓,天地为证,若有食言,万劫不复。”
王氏这才仿佛松了一口气,她的咬字已经不是很清楚,显然痛到了极点,意识也有些模糊。她眼中的囚室仿佛是汪洋上的船舱,黑暗幽深,又时时随波轻晃,林弦歌的面容在她眼中已经有了重影。
“你听着。。。。。。要靳氏倒台的,不是王家。。。。。。是皇上。。。。。。”她边喘息边尽力张口说话,双目盯着囚室的石壁,已然有些失神,“我。。。。。。我当年偷听到父亲与大哥的谈话,似乎。。。。。。皇上想要靳家办事,但靳家不从。。。。。。靳氏的死,不过是皇上给靳家的一个惩戒。。。。。。”
“那为何娘亲一死,靳家就立刻辞官回乡了?”即便皇上想要为所欲为,靳家痛失爱女,竟然就立刻如其所愿,实在是古怪。
“我不知。。。。。。”王氏的喘气声愈加沉重,仿佛有血块已经堵在了喉咙里,“皇上忌惮世家大族,许是。。。。。。靳氏死了,靳家一门更加惧怕圣上龙威。。。。。。”
林弦歌脑中转了无数个念头。她对靳家的印象十分稀薄,即便对这个几朝大族有些了解,也全是因后来助萧逸之谋事,一件件有心去查探出的。究竟为何不为女报仇,反而退回故乡一蹶不振,她却是有些不解。
“郡主。”她在这头苦思冥想,魏千却忽然开口,他是年轻男子,气血足,声音洪亮清楚,在封闭的囚室中愈显响亮,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魏千是看王氏已经垂危濒死,却仍然在苦苦挣扎,其喘息声一声重过一声,咳出的血花止也止不住,难免心生不忍,于是出言提醒林弦歌,是时候该让王氏解脱了。
林弦歌低头看了王氏一眼,只见她鬓发散乱,面色发青,一对最为神采飞扬的丹凤眼仿佛充了血一样,那周身经久不散的血腥气,即便说她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只怕也有人会信。
然而,这个人是残害娘亲的第一个凶手,即便她只是借刀杀人的那把刀,但是。。。。。。真的要轻易放过这个女人吗?
王氏却不理会魏千,嘴唇抖索着抿起:“林弦歌。。。。。。彤儿。。。。。。与我没有一分相像。。。。。。倒是你,咱们,是同一类人。。。。。。”
林弦歌微微一怔。
论才智,论胆识,论手段,她的确与王氏有几分相通之处。甚至就连这死状,都有几分相似。王氏为保护一双儿女,她为血洗前世深仇,都用过阴毒的手段,都不轻易信任他人,都是在这世上。。。。。。孤军奋战。
“呵。”林弦歌轻轻吐出一口气,纤长的手指拔出瓷瓶的瓶塞,将那细小的瓶口抵在王氏唇边,“黄泉路上,一路好走。”
她轻轻抬手,王氏也用尽全力将药液吞食殆尽。药液滑下她的咽喉,立刻如火烧一般灼着她的全身,但她却叫喊不出声来。
王氏死了。她的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一处,唇边流出的一缕黑血,散发着浓烈的腥臭。
“魏千,咱们走,你记住。。。。。。我从不知道,王府中有什么地方,更没来过。。。。。。她是不堪受辱,自尽而死。”林弦歌并未将她的双眼合上。死不瞑目也好,就当是。。。。。。让她好好瞧瞧,将来,王家和林邦彦,甚至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会有个什么下场。
王氏在地牢中自尽的消息很快被林邦彦知晓。他立刻去亲自察看,甚至还带了心腹检查王氏的尸身。但王氏的死状非常明显,是毒发身亡。林邦彦判断,王氏是藏毒在身上,待他走后自尽。至于是否有无可能是他人闯进地牢毒杀,他丝毫没有想过,一来王府地牢是个机密之处,二来费劲心思闯进来,只为了杀个女人,怎么想也是荒谬。
他吩咐人收敛了王氏的尸身,又传御医进府,假作替病重的王妃诊治,待治它个三五天,再宣布王妃病入膏肓,此事便算了了。
而王氏身亡的“凶手”林弦歌此时只在自己院中坐着,手中握着书卷却无心去看,任冬渔催促了几番也不去用膳,仿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