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凤华-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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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打听惧意更甚。说白了,林弦歌只是个十三岁的姑娘,身量未足不说,其面容也尚且有几分稚嫩。但她语气平缓,目光澄澈,明明说的是恶毒无赖的威胁之语,却令人不寒而栗,仿佛稍稍不慎,就会溺毙在那深潭一般带着寒凉之意的双眸中。
“是。。。。。。是小人不认识的人。。。。。。那人好生厉害,抓着小人便。。。。。。”
“你说谎。”林弦歌却并不买账,扬起眉嗤笑一声道,“包打听之名,虽非名满天下,但恐怕京城中有手腕的无人不知,竟有你不认识的厉害人物?你倒是说说,那人作何打扮,是什么样貌?”
包打听簌簌发抖,半晌才缓缓道出:“那人。。。。。。那人是位年轻公子,生得平常。。。。。。只是。。。。。。是个瞎子。。。。。。他抓了我去,下了毒后威胁小人。。。。。。。然后才将小人放出来,这次回来,小人本是想逃命去。。。。。。”
寥寥数语,林弦歌脑中却忽然想起一人。若真是此人。。。。。。她眉头蹙起,顾不得那破烂窗子里吹来的阵阵寒风,兀自思索片刻道:“他威胁你什么?”
“靳家。。。。。。他威胁小人,不许将靳家之事说出去!”包打听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似乎是因那毒而饱受折磨苦痛。
还未待林弦歌反应,只停嗖嗖两声,有人自窗外破窗而入,寒风一股脑灌进屋内,直吹得众人立时一个哆嗦,却见那人已然擒住林弦歌,手扣在她的脖颈之上。一旁的魏千有些嗔目结舌地看着,尽管他武艺非凡,却终究于实战上少了些经验,速度上慢了那人一节。
“识相的,都给我站在原地,这小丫头,我带走了!”他于白日行凶,故此未穿夜行黑衣,只是蒙着面,一个手刀将林弦歌打昏,也不多话,如同来时一般带着林弦歌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弦歌仿佛是做了一个噩梦。梦里皆是北狄的寒风猎猎,万里无垠,牛羊遍地的草原上全是血腥气,她置身其中,却又不在其中,如同一个影子被桎梏在可怖的地狱,便是身上无损,却也挣脱不出。
使她醒来的不是什么可怕的折磨人的手段,她是闻见一阵清冷的幽香,才从昏迷中渐渐苏醒。只见这是间再朴素不过的书房,她被绑在一个扶手雕花圈椅上,身上无伤,也无什么异样,仿佛是被请来作客一般。
“醒了?”一个比那香气还清冷的男声响起。她定睛去看,才发觉屋内还有一人。那人是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双眼上却蒙着厚厚的白翳,显然是个失明之人。这倒是给了林弦歌一些底气。
“归林公子名满天下,却为何要绑我这一个闺中女子来此?”她率先开口,归林公子她前世是见过的,作为萧逸之的心腹,他身在暗处却手握重权,但却是个失明的瞎子,这是许多人都不知晓的事。
“哦?知道我的身份,是个挺聪明的姑娘。”归林公子微微一笑,转向了她的方向,那双眼却直直地盯着前方,“这么聪明,倒像是。。。。。。靳家余孽?”
靳家!
当林弦歌初见包打听时,心头便有一丝疑虑。但无奈事出紧急,她才疏于防范。现在想来,那个男人必然不是真正的包打听,倒像是有心人用来请君入瓮的幌子,引她上钩之用。而这人,既是归林公子,那背后的手,就必定是萧逸之了。如此看来,靳家当年的疑案,与萧逸之也脱不了干系。
想到萧逸之,她难免有些头痛。若是被揭穿用心,此后不必说是复仇,哪怕就连活着,都是种奢望了。只不过归林公子双目失明,又从未见过她,她刻意压低声线,只要及时脱身,想必是不会暴露的。
思及此,林弦歌稳了稳心神,淡淡道:“我不认识什么靳家。”
归林公子却是轻笑一声,他生得相貌平凡,却自有一种高华气质缠绕周身,似乎生来便是高人一等,哪怕他再温柔可亲,也与人有着相当的隔阂:“靳家死士,当年我也是有所耳闻的,如今姑娘急着找包打听询问的,只怕就是旧主子的下落吧?”
如此说来,他是把自己当作了靳家的死士。林弦歌稍稍松了一口气,归林公子的才智天下闻名,只要被他怀疑上,林弦歌此人,将来必是萧逸之的眼中钉。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边的陈设,压低了嗓子缓缓道:“竟被人揭破了。只是归林公子与靳家有何旧怨?又是如何得知我要寻找主子?”
她只觉得蹊跷,莫非,是沈长渊在其中捣鬼,将消息透露给她,又同时卖给了萧逸之?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她觉得,一片寒凉。
第四十二章 擦肩而过()
冬日里,京城的权贵之家大多燃起了上好的银丝炭,取暖便利又不呛人,点起暖炉来,在屋内或读书作画,或玩叶子戏,或下棋饮茶,都与春暖花开时无异。
平民百姓家则没有这等好东西,尽管东晋已算富庶大国,京城中却每年都有受不住寒气的大批病患甚至死者,冬日里粮食又匮乏,逼得不少穷苦人家只得窝在家中勉强度日。
沈长渊此刻便暂居在一间寻常的平房中。既然是寻常平房,自然没有甚么炭火暖炉,点心茶水,他坐在房间正中的榻上,只剩了半边的窗户被风吹得啪嗒作响,而他却丝毫不为所动。褪下平日里那身招眼的红衣,沈长渊披着一袭天青色大氅,内里是白色锦衣,他半散着头发,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似乎因方才的小憩而蒙上了些水汽。
“主子,您醒了?”寒光抄起帘子进屋来,端着的托盘上是几份极简单的茶饭,白粥配上几样冬日里常见的腌菜,点心也是做工粗糙的云片糕。沈长渊却不挑剔,从榻上起身坐到桌前,举筷便吃。
寒光看着他挺直了身板,微合双目正襟危坐,细嚼慢咽的模样,竟有些令人怀疑他口中吃的不是粗茶淡饭,而是宫宴珍馐了,不由得叹了口气。
京城中人都道沈二公子一介纨绔,只知享乐排场,一件衣裳又是暗纹又是金丝,顶得上穷人家大半年的开销,但他们却不知,这位公子爷却是实打实上过战场吃过苦的。最艰难的一次,行旅途中遇敌军突袭,沈长渊被困在悬崖山洞中,不能点火引来敌人注意,靠着生食捕猎来的动物与采集的果实根茎,撑过了半月。也正因如此,他于吃穿一事上虽挑剔讲究,但实则极有耐性。这一月来,他们风餐露宿,如今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却不能立即回府,寒光也只得跟着沈长渊一道忆苦思甜了。
“主子,咱们如今,是作何打算?”寒光看他用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问道。
沈长渊却不急,慢悠悠地拿茶水漱了口,这才半眯着眼道:“完颜真那个老不死的,竟然真的暗算我,听说他也来了京城,那岂不是正好?”他懒洋洋地推开面前那碟子动都没动过的云片糕,向后仰着靠在了椅背上。
寒光默默在心中道:“完颜真明明才而立之年,怎么就老不死了?”
“北狄那边,不急,除了完颜津有些用,其他人横竖只是一群没脑子的,闹不出什么大事。靳家这头,我却着实奇怪,怎么这些天了,不见那丫头有什么动作?想来,我先前倒是猜中了。”沈长渊的手指一下一下点着自己的唇角,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一个虚空的方向。
对于林弦歌和靳家,寒光实是有些不懂沈长渊的所作所为。这些年来,沈长渊一直希望能够找到靳家的下落——这并不奇怪,靳家当年的忽然隐退,不少线索都指向了龙椅上的那位,而靳家自身的势力却不容小觑,自然引人觊觎。金氏包打听则是最近沈长渊获得的情报,但他分明心中存疑,却将这人推给了急于寻找外祖家的林弦歌,这岂不是陷那位看着娇弱实则毒辣的长宁郡主于险境?
“如今东晋北狄西燕三国,战事吃紧,想找到靳家的人,可不止咱们和那丫头。”沈长渊伸了个懒腰,手指理着披散下来的长发,“包打听可能是真,亦可能为假,只是咱们若冒冒然前去,倒有可能中了人家的请君入瓮之计,有人身先士卒,咱们也方便行事,岂不更好?”
还没等寒光回应,他又弯起眼眸:“再说了,等那小丫头中计了,我再去救美,她一定会感谢我的。”
寒风似乎更凛冽了些,站在屋子中间的寒光不由自主地抖了几抖。被沈长渊盯上的人,果然都没什么好下场。。。。。。不过,不也有句老话叫什么锅配什么盖儿嘛,也亏了那位郡主人小胆大,不然,估计也受不住主子这种动辄便有性命之虞的示好。
这一头,被寄予厚望的林弦歌冒充靳家死士却意外地顺利。归林公子虽才华横溢,却并不习武,他又是诗书熏陶出的才子,自然不会对林弦歌动粗。只是一来二去地问了些话,都被林弦歌搪塞过去,难免有些躁了,口气也不若起初那般温和。
林弦歌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着实有些焦急。她被掳走,冬渔与魏千、暗卫三人应当是安然无恙,只是他们又如何能寻到此处解救?而归林公子虽面上客气,始终是个不好惹的人物,如今还好,若是萧逸之打算亲自审问,事迹败露,这才是真正地功亏一篑。
“公子,外头有事。。。。。。”两人僵持之间,忽然有一个小厮打扮的人闯进房中。林弦歌一眼便看出此人是归林公子的心腹,否则也不可能不经通传,便擅自入内。
归林公子听完那小厮的悄声回禀,眉头一凛,便叮嘱那小厮叫几个侍卫来看好林弦歌,自己匆匆抽身离去。书房中一时空了下来,林弦歌被绑在椅背后的两只手暗中握紧。如今归林公子有事出门,是否意味着。。。。。。她出逃的机会又多了几分?
还未等她思得一计,就见那小厮唇边露出一丝笑意向她走来,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她很快便失去了知觉。
这头,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身手利落地背着昏过去的林弦歌翻出墙外,那头,却又有另一群人悄然落至这个不算大的院落中。
“沈。。。。。。少爷,你确定郡主就在这里头?绑架郡主的是何人?”率先进入的便是暗卫,他自小院竹林的一处隐蔽缺角进入,后头跟着一脸兴奋的魏千以及亲自前来,又换上大红衣裳摇着折扇的沈长渊。
林弦歌被劫走后,冬渔几人不知所措,还是魏千提出可以先吹哨试试看寒光在不在,也算多了一份助力。谁知哨子一响,片刻后来的却是沈长渊。他信誓旦旦地声称林弦歌必定在这里头,带着两人自这处外头根本看不出的密道潜入。
“那包打听是个假的,别人设了圈套给你家郡主钻。会设这圈套的,我猜,整个京城中只有此人。刚巧我知道他的住处,怎么样,还说本少爷不是良配么?”沈长渊虽一个月来都过得是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的苦日子,但换上一身行头,眉眼一挑,又有了往日神采奕奕风流恣意的风姿。
暗卫撇了撇嘴,虽然紧要关头不能跟沈长渊斗嘴,但他可没忘,包打听的线索是哪个混蛋给郡主的!
沈长渊唇角微微扬起,并不急着走出竹林,而是四周环视院落中的人手布防。他早已知道皇帝与靳家的纠葛,但皇帝多年前就已对靳家下手,如今想要吞并靳家的势力,直接下旨便好,不必用如此迂回之法。而其他会对靳家有兴趣的,非萧逸之萧逸邗两兄弟莫属了,这两人中,萧逸邗是个全靠徐家和林弦歌撑起来的蠢货,萧逸之却与北狄人暗中有些恩怨来往,如今完颜真不怀好意,倒是萧逸之的可能性最大。
只是,萧逸之现下只怕正疲于应付完颜真来朝一事,最大的可能,就是将抓到的人交给心腹归林公子处置。刚好,归林公子隐居的这处别院,他早就知道方位,甚至连潜入的路径都探得清楚。
“这院里出事了。”暗卫声音一沉。透过密密麻麻的竹叶,他们几人的身影倒是被掩了个七七八八,却能从绿意掩映中窥得外头的情状。
院子里头忽然多了许多小厮和侍卫打扮的人,被拥在中间的是个年轻的白衣男子,似乎勃然大怒的模样,一群人进进出出,倒让藏在竹林里头的人进退不得。
“晚了一步。”沈长渊耳力过人,微微蹙眉听了一阵儿。暗卫已听懂他话里头的意思,魏千却是个单纯耿直的,心里头着急林弦歌的安危,却又不敢出声,屏着气儿眼睛在两人之间不停打转。
“走。再找。”沈长渊先下了决断。不知是何人能在归林公子的院中将人带走,更不知是敌是友。但是必须要找到林弦歌才行。
他率先从密道离开,后头跟着的暗卫面沉如水,却又不能发出一丝声响,努努嘴示意魏千跟上,一同走出院落。
一日之内被两次击昏,林弦歌冬日里本就体弱,这下昏迷的时间就更长了。只是这一回,似乎劫走她的人并无意让她尽快苏醒,因此,当林弦歌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夜幕深沉,她躺在床上,并无多余的绳索一类的桎梏,房间很小,除了床便是一张小桌,上头燃着一豆烛火,烛油缓缓地滴到桌面上。
她轻轻按压着隐隐作痛的后脑,起身的声音倒是引来了屋外的人,却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面孔。
那人是个夫子模样的中年人,他生得高挑清瘦,周身长衫是寻常料子,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中可见隐约的白发,一双眼睛深沉如夜,其五官雅致文气,虽面相眼生得很,却让林弦歌有几分熟悉之感。
熟悉只是感觉,但林弦歌从不依赖直觉。她警戒地沉下双眸,这人显然不是方才将她打晕的那个小厮,脸可以易容,身形却是做不了假。
“请问阁下是哪位?”林弦歌的脊背靠在床上,衣裳与肌肤之间渗出了一层汗水。此人是敌是友还不清楚,自己如今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若是出了什么差错。。。。。。
中年人却并不答话。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战栗着,仿佛在克制着某种强烈的感情。即便如此,他的脸上仍然是淡然的模样,只是嘴角绷得骤紧。半晌,那桌上的蜡烛只剩了小指般长的一截,桌面早已被灼出一片斑驳痕迹,他方才开口,尽管声音轻柔,林弦歌却听得分明。
“长宁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