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凤华-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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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那奇毒究竟是如何发作,效果又是如何,几刻才会致命。林弦歌将沈长渊扶在自己膝头,望着他口中不断涌出血液,断断续续地轻咳着,甚至连双目眼白处都现出了绛红的血色,隐隐要滴落出血泪的模样。
“沈长渊,你。。。。。。”她勉强将沈长渊扶到自己膝头,让他能够平躺得更舒适一些。她用随身带着的帕子将他嘴角的血液擦拭干净。
她的思绪飞快转着,现在回到露宿的地方去叫人来帮忙,显然是极为不理智的决定。一来,不知道那些杀手是已经离开,还是伺机在密林中等待;二来沈长渊紧紧闭着双眼,正在忍耐着万分痛苦的模样,若是她贸然离开,不知道沈长渊还能够支撑多久。
“咳。。。。。。”沈长渊重重地咳出一口血来,几乎将整张帕子都浸透了。他搁在林弦歌膝头上的脖颈和上半身剧烈颤抖着,咬紧的牙关间不时泄露出一分痛苦的呻吟。
忽然,林弦歌的脑中灵光一现。
她迅速将手伸入自己的衣袖中,从贴身的小衫里摸出了一只银哨。因为过于担忧和急促,她的手指也如沈长渊一样颤巍巍地,险些将那小巧的哨子掉落在地上。
这支哨子,正是当年沈长渊送给她,即便相隔甚远,也可以呼唤寒光等一众暗卫过来寻人救援的物件。
随着哨响,不过半刻,果然寒光等人循声而至,林弦歌紧绷着的精神忽然松懈下来,握着沈长渊的手指骤然松开,只觉得自己气息紊乱,眼前一黑,随即便晕了过去。
“沈大哥,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分明你是对她。。。。。。”
再度醒来时,林弦歌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阵阵发紧,受了风寒一般头重脚轻。她睁开双眼,看到的是离自己面部极为近的大帐的棚顶,一阵阵浓郁的药香萦绕在身边久久不散,她隐约听到了人声,便自然而然地循着声音转过头去。
她原是躺在先前搭好的大帐中,身下垫着的是一床厚厚的羊毛毯子,还带着股腥臊的味道。见她醒了,正在沈长渊身边说话的燕思齐忽然住了口,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有些抱歉的笑容。
“呃。。。。。。大嫂,我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他挠了挠后脑,仿佛在刻意掩饰什么一样,将脑袋探出帐外道,“那个,找个大夫来给大嫂诊脉看看,是否无恙了。”
林弦歌勉强支起上半身,眼看着闻声而跑入帐中的冬渔将她匆匆扶起,又顺着背,又忧心地望着她,不由得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待那大夫来替她诊了脉搏,因是情势紧张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那大夫摸着胡须道:“沈夫人应当只是过度惊慌,一时气血逆行,故此才忽然晕倒,此时既然已经醒过来了,便无大碍,若是不放心,可以用些安神静心的药方子,以此巩固。”
“多谢大夫,那么,他呢?”林弦歌收回手,目光却望向躺在另一侧的沈长渊。
他似乎一直在昏迷不醒着,燕思齐陪在他的床边,目光也是忧心忡忡的模样,显然,并没有什么好消息。
根据完颜津的说法,沈长渊在运用内力后,便会将体内的毒性全部激发出来,从而毒性发作立刻导致身亡。眼下,或许之前那些秘密送来的药物起了作用,减弱了毒性,才能够让他保住一命。
大夫还没有说话,燕思齐便立刻接口道:“沈大哥他。。。。。。命倒是保住了,可是,眼下一直在昏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
他的神色是鲜见的忧愁,与往日那爽朗的少年气完全不同,一面叹着气,一面挥手让大夫下去道:“这几个大夫全部不顶用,我用了。。。。。。用了先前的几个药方,才勉强保住沈大哥的命和内力,只是不知能维持多久。大嫂,如今没有时日了,若是你能够撑住,咱们要立刻赶路回到西燕才好。”
林弦歌理解了他的意思,她没有立刻答话,而是起身走到沈长渊的身边。
他的面色苍白,仿佛将全身的血都流尽了一般,双唇也没有血色,甚至在有些寒凉的夜里隐隐发紫,眼下也同样是一片乌青。林弦歌从未见过沈长渊虚弱至此的模样,手指不由自主地抚到了他的唇角上。
那唇角如往日一样形状优美,线条流畅,像是上天最好的杰作,每每笑起来时,稍稍上翘的模样着实令人感到心口微微一窒。
“立刻赶路,我无碍,重要的是要立刻回到西燕。”林弦歌的手指轻轻地拂过他的面部,仿佛还带着些微的惊惶的颤抖,可是再回过身来,面上却是带着几分坚毅的平静,“走吧,吩咐大军殿后,咱们先行上路。”
燕思齐有些感激地点点头,吩咐了一些事宜后,立刻亲自驾着马车,将林弦歌和沈长渊等人向西面行进。
动荡的车厢中,林弦歌将昏迷着的沈长渊抱在自己的双腿上,以免过度的颠簸使他本就已经有些微弱的血脉受到更大的冲击。
“郡主。。。。。。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了出行方便,冬渔自然也自告奋勇地跟在了马车里随行伺候,自从沈长渊和林弦歌出事后,她一直急得团团转,此刻终于有机会一问究竟,便立刻开口道。
林弦歌的目光望向一个虚空的方向。
发生了何事?
她以为,一直在防备她,怀疑她的那个男人,却在生死的一刹那,选择了牺牲自己的性命,去挡住冲到她面前的刀剑。
这有些荒谬,可是,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她的面前。看到沈长渊流出鲜血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心口微微颤抖,似乎真的被那一刀捅了进去一般,带着颤巍巍的剧痛和难以置信的荒唐,让她难以支撑下去。
沈长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疑问,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尽数了解了,可是,今日她才发现,这个疑问仍然是她没有触及内核的东西。
“我也不知。。。。。。冬渔,路途遥远,我要歇一会。若是他有什么异样,你要立刻叫醒我。”她慢慢地合上双眼。今日实在太过凶险,她虽然听从了燕思齐的意思坚持连夜赶路,却仍然觉得自己头重脚轻,两眼发黑。眼下自然是不可能再劳师动众地让人给她准备什么安神的药物,便只得略略小憩一会,养神罢了。
接连行了一日一夜,他们终于接近了西燕的边境。因燕思齐提前派了脚力快的暗卫捎信回去,沈丞相早早地便派了人在边境的城镇接应。马车刚刚踏入城池中,便有身着西燕服饰的士兵将他们引入了一处郊外的宅邸。
“长渊在哪儿?”沈丞相自己也已经在宅邸中等着了,当燕思齐与另一个士兵合力将沈长渊抬下了马车,他顾不得自己的身份辈分,匆匆地赶到马车旁仔细察看着。
林弦歌因已经知道了沈丞相对于自己的怀疑,也不便在旁帮腔或相劝,便慢慢地踱步到旁边,装作打量这座宅邸的模样。
“沈丞相,沈大哥现在性命无忧,咱们还是赶快让他到内室躺下,然后请大夫来诊治才好。”燕思齐一面吩咐人手将沈长渊抬走,一面恭恭敬敬地对沈丞相行了个礼道。
“对对,”沈丞相似乎方才见到昏迷不醒的外孙,有些失态,被燕思齐一语点醒,才点头道,“我已经请了西燕的名医在内室候着,咱们赶紧去看看才好。”
二人一面说着一面赶向内室,燕思齐回过头来寻林弦歌,却见她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有被沈丞相那刻意的忽略和无视感到被怠慢,这才放心地跟着沈丞相离开。
“郡主,你看他那副样子。”冬渔却有些忿忿,她可是将沈丞相那带着怨毒和几乎已经将林弦歌定罪的嫌恶看在了眼里,登时对那看上去清高又健朗的老人产生了恶感。
林弦歌却摇了摇头道:“走吧,理他作甚?我们也去听听神医如何说他的病情。”
既然已经知道沈长渊对自己并无二心,林弦歌其实心中的担子已经放下了不少。至于沈丞相要如何看待她,林弦歌并不在意。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沈长渊的安危。
“这。。。。。。这的确不是中原的毒物。”
当她们赶到内室时,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已经在床边望闻问切,他不仅诊脉,而且还翻起了沈长渊的眼皮仔细查看,并用手试了试他额上的温度。
“那么,不知神医可有法子医治这毒?”沈丞相有些急切地赶到床前,带着一丝担忧地望向沈长渊依旧昏迷不醒的模样。
“这。。。。。。”那被称为神医的人还未开口,便被忽然闯入内室的士兵所打断。那士兵仿佛也知道自己来得太过失礼,一进门便在沈丞相的审视下跪了下来。
“禀丞相!外头来了个陌生人,声称自己可以医治小少爷的毒。。。。。。属下不敢擅自阻拦,事关重大,便让她先留在外头候着,过来通报一声。”
“哦?”沈丞相此刻已经是病急乱投医了,他立刻转过身来道,“是何人?引他进来!”
“不必了。”
低柔的女声忽然响起,只见一个身姿袅袅婷婷的女人翩然入室,她虽生得不算美貌绝伦,还戴了白色面纱遮住了面孔,可那曼妙的身姿,却令人浮想联翩。
“小女亲自来拜见沈丞相,并愿意替沈小少爷解毒。”
第一百四十一章 美人()
若是要找出些词句来形容这女子的容貌,在场的几位似乎都已经无话可说。只因她的样貌并不是十分地艳丽出色,甚至还不若躺在床上形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沈长渊那样姿容惊人,更何况还遮了一层面纱,模模糊糊得看不分明。
可是观者心中却都有一个共同的预感,此女必然美貌惊人。
“姑娘要救人,我等自然感激不尽,可是须得先请姑娘解下面纱,否则,我们也不敢放心让姑娘尽力救治。”燕思齐颇有眼力见,他从床边站起来,先是行了一礼,然后便款款道。
“先生说得有理。”那女子缓缓地点了点头。或许是为了赶路方便,她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衣,只有领口处缀着淡淡紫色的花草纹样,看着便清丽淡雅。她以素手伸到耳后,轻轻地将覆盖住面部的纱巾解了下来,当她的容貌露出的那一刻,室内诸位皆不由自主地呼吸一窒。
似乎如预料的一般,不是那样惊艳的五官眉眼,却偏偏带着股生来便有的妩媚之气,那细长的眼尾下似乎以绛笔点了一下,晕成了泪眼一样惹人怜爱的淡粉轮廓。她的嘴唇小而丰润,微微开启,吐息如兰,堪称是媚骨天成,再与那一身朴素淡雅得如同天人下凡一样的衣裳映衬着,仿佛是个勾人的仙子一样,颇有些撩人心魄之感。
“是你!”冬渔率先出声,她似乎想都未曾想过,便挡在了林弦歌的面前,口气有些强硬道,“你不是在东晋死了吗?怎么还阴魂不散的。”
“冬渔,莫要无礼。”林弦歌却微微皱起眉头,在沈丞相和燕思齐尚未出声时便抢先说道,“婷修仪,这里是西燕,婷修仪一路千里迢迢,以妃子的身份,从东晋皇城一路至此,倒是辛苦了。”
她的话十分平和,仿佛是在与一位久别的老友寒暄,但是话里头的意思却昭然若揭。一位东晋的妃子来到西燕,还要救治沈长渊,听来荒谬不说,是否因其身份的特殊会带来麻烦,尚未可知。
室内的其他人因她的话似乎都微微怔住,唯有沈丞相眼前一亮,他走近了两步细细地看去,沉声道:“可是阿钦兰公主?”
这个陌生的名字,林弦歌未曾听闻过,可是随着婷修仪微微点了点头,她便立即想起,这位魅惑勾人的婷修仪,其婷一字只是东晋帝随口取的,她从前的来历是南疆部落的公主,有个异族的名字,不足为奇。
阿钦兰向着沈丞相盈盈拜倒,行了大礼之后,才低声道:“正是小女,沈丞相,小女来晚了,望丞相不要见怪。”
随后,沈丞相便带着阿钦兰与那西燕神医一同进了隔间商讨要事,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未曾落在林弦歌身上,徒留下燕思齐,讪笑着向林弦歌赔了不是。
“那个。。。。。。大嫂,你别生气啊,沈丞相他只是担心沈大哥的病情。。。。。。”他一面笑道,一面小心地观察着林弦歌的神情。据他的了解,这位沈大嫂虽然出身名门,却绝非什么讲究三从四德温良贤淑的孝媳贤妇,若是把她惹恼了,沈长渊醒来,还不得立刻又气过去?
林弦歌心中冷笑。沈丞相对她分明是存了赤裸裸的怀疑之意,也只有燕思齐这样的愣头,才以为她什么都瞧不出罢了。
“无妨。”她打量了燕思齐片刻,缓缓地吐出两字道,“那个阿钦兰,原是东晋的妃子,为何沈丞相瞧着却与她熟识的模样?”
过去沈长渊与她说过那阿钦兰公主,也就是后来婷修仪的故事,她与沈长渊在南疆相识,沈长渊曾经救过她一命,因此而结识,后来更因为要为部族复仇,而与沈长渊关系更加亲密。
但是这个故事中,却从来没出现沈丞相的名字。
燕思齐似乎有些踌躇,他在内室踱步了一圈,摸了摸后脑,低声道:“嗯。。。。。。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沈大哥如何与那个阿钦兰相识的,大嫂你听说过吗?”
“嗯。”
“那一年,她跟着沈大哥回了西燕的,因为她的部族已经尽数毁于东晋军队之下,故此,她无处可去,便时时跟在沈大哥身边。那会儿沈丞相险些以为她是沈大哥带回来的女子,还特意以礼相待了一阵儿。。。。。。等到沈大哥解释清楚,那阿钦兰公主却已经博得了他的欢心。”
“哦?”林弦歌扬起秀眉,在她眼中,阿钦兰面相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撩人,虽是她一个女子也觉得勾魂摄魄的模样,又有着坚毅似铁的心性,但能够令长辈青睐,却有些奇怪。
燕思齐似乎对她的疑惑十分理解,他了然地点点头,接着说道:“阿钦兰有她的独到之处。。。。。。大嫂你也知晓,她是南疆女子,性情刚烈,对沈大哥也是。。。。。。一心一意。。。。。。”
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对着林弦歌那双深潭一样清亮却幽深的眸子,他忽然有些说不下去。尽管如今无论是东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