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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部分

二月河帝王系列·康雍乾-第105部分

小说: 二月河帝王系列·康雍乾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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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仇血恨,二愿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属。这两条皇上都能办的——‘爱我者恒若爱我所爱’这是大哥常说的,我虽没文才,也编了几句顺口溜,说在这里,博万岁一哂。”说罢,低头略一思忖,突地抬头吟道:

    藤萝攀老枝,根叶尽相依。

    一旦两俱亡,飞鸟来何栖?

    众人听着正发怔,云娘一个游步来至魏东亭跟前。魏东亭何等机警,忙欲闪开,只觉肩胛一麻,已被点了穴,趔趄一步,惊问“做什么?”云娘早拔了他的佩剑握在手中!

    这一骤变陡起,谁也不知她要做什么,痴痴茫茫地呆望着。云娘笑道:“不妨,我怎会刺伍先生的圣主?今日是我了结的时候了!”

    苏麻喇姑闻言急忙睁双眼惊呼:“妹子且慢,我有话说!”——却哪里还来得及,云娘微微一笑,横剑于项后猛力一拉!可怜万点红珠随剑迸出,洒落在筵前接着一个踉跄,栽倒地上,动也不动便香魂杳然了。

    “云娘!”伍次友心胆俱裂,撕心碎肝地惨呼一声,扑过去,趴在尸体上昏厥过去。

    康熙大惊,急忙趋身近前来看。魏东亭、狼瞫、穆子煦、何桂柱一干人也都惊呆了。

    伍次友忽然醒了过来,瞧瞧云娘,又看看康熙、苏麻喇姑和魏东亭他们,仿佛一个也不认识了。明明人人都在悲恸欲绝,伍次友却以为都在笑。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双手抱起云娘,又慢慢放下,突然间爆发出一阵大笑:“你们笑什么?难道龙儿能笑,魏东亭和婉娘能笑,伍次友做老师的反倒不能笑么?哈哈哈哈”

    “您能笑,当然能笑!”康熙黯然说道,“做学生的能笑,老师为什么不能?——您累了,东亭扶先生歇息去吧,叫御医来给先生诊脉”

    “我没有病,我不需要诊治!”伍次友双脚跳起,极力挣脱,挣了两挣终是徒劳,被魏东亭和穆子煦一边一个夹起往配殿安置了。

    康熙几步抢至殿口,呆呆地遥望外面狂风夹着黄土色的细雪卷起千丈漩涡,很久没有说一句话。

    “万岁爷,事已至此,不用想了,我们启驾回京吧,还有好多事等着去做呢!”狼瞫轻声说道。

    “是啊!”康熙恍恍惚惚地答道,“事情多着呢,我们回去吧”

    “启驾了!”何桂柱在庙院里大声吩咐道。

    康熙咽了一口不知是眼泪还是唾液,只觉又苦又涩。他深深吁了一口气,抬脚向轿车走去。

第90章 康熙帝义释王吉贞 伍次友悟禅大觉寺() 
王辅臣的异动,小毛子的失踪,引起康熙极大的震动。在他看来,这两件事一则关乎西线局势,一则关乎宫掖安全,内外喧嚣到如此程度,实在不能忽视。于是回京当晚便召见熊赐履、索额图和明珠。

    原想再听听他们的对策,不料他们三个竟窝里炮儿似的,先闹翻了脸。

    “万岁,”索额图道,“记得康熙九年,明珠奉旨去陕西,回来曾夸耀王辅臣如何如何忠贞,如今王辅臣竟擅自杀戮朝廷大臣,举兵异动,这件事应请明珠说个明白!”

    康熙瞧明珠时,见他头上已经冒出汗珠。但明珠素来遇变不惊,很快便定住了神,淡淡一笑道:“这件事皇上从头到尾都是知道的。”

    熊赐履冷冷说道:“万岁也有不知道的。”

    “东园公,”明珠冷笑道,“你是有名的理学大臣,说这样的话像个正人君子吗?”

    熊赐履被问得涨红了脸。

    明珠嬉笑道:“既然康熙九年我便有罪,何以今日才参劾在万岁面前,你早就该明白直陈,为何这样藏头露尾的?也不知你们私下是怎样商定的——是来欺我呢,还是来欺君?若是欺我,到我私邸,明珠甘愿受欺;要是欺君,那又该当何罪?”

    “都住口!”康熙见一开头便跑了题,心中光火。怒目瞪视三人,说道:“不像话!联召你们来,是议王辅臣和吴三桂的事,不想听你们相互攻讦!”说着将案上镇纸“砰”地一摔,连在门口守护的魏东亭都吓了一跳。良久,康熙又吩咐道:“传王吉贞进来!”

    索额图并无畏惧之色,忙跪下道:“奴才说的正是王辅臣的事,明珠在陕西收受王辅臣贿赂,回来欺蒙圣主,致使国家封疆大吏惨死,他力主撤藩,眼见折尔肯等又一去无回,这样的乱国之臣实应投畀豺虎,诛之以谢天下!”

    “有这样的事——你受贿了么?”

    “没有!”明珠扑通一声跪下,抗声答道,“索额图今日要借刀杀人,不过为了撤藩的事与奴才意见不合,求万岁为奴才做主!”

    受贿的事眼前是无从查实的。康熙沉吟良久,坐了回去,突然笑道:“真出人意外,你们三个先杀头砍脑袋地闹了起来!如何能同心协力?撤藩是联的主意,与明珠有什么相干?即或明珠也不赞同撤藩,联依旧要办!难道你们要办联这个祸首?”这话说的分量太重,熊赐履和索额图忙都叩头谢罪。却听康熙又道“联何尝不知撤藩之难?联已准备好事败自尽,你们知道么?”

    三个大臣骇得浑身一颤,相顾失色。

    “你们吃惊了,是么?”康熙淡然一笑,“死生常理,朕所不讳,惟有天下大权不可旁落,当统于一!联宁为唐宗、汉武帝业而死,不效东晋、南宋苟安而生!”

    “是!奴才明白!”熊赐履忙叩头道,“奴才等不识大体,不知大局,求主上治罪!”索额图和明珠也是连连顿首。“这就对了。目下大敌在前,朝廷君臣皆当同仇敌忾,共赴前驱。大丈夫立德、立言、立功,在此一时!联为你们和解了吧!从此谁也不许再用意气。你说呢,熊东园、索老三?”

    “扎!”

    “你呢?”康熙又问明珠。

    “奴才本来就没什么。”明珠叩头答道,转又嘻嘻笑道,“细思二位本意,也是为国家社稷,奴才这颗头果真换来天下太平,砍了还不是该当的?——二位大人放心,明珠是不晓得记仇的!”

    “这才是大臣的风度呢!”康熙心里的火气平息了,这才又问,“王吉贞该怎么办?是杀,是放,还是拘?”

    “杀!”明珠毫不犹豫地答道。方才索额图说自己受贿,为了表白自己,他不得不下此狠心。“王辅臣如此辜负圣恩。外边臣子们早就议论纷纷,既然反了,朝廷就不能示弱。”索额图也道:“谋反大罪属十恶不赦!律条早有规定:无分首从,凌迟处死!”

    康熙点点头,又瞧熊赐履。熊赐履道:“如今朝野震动,皆曰王吉贞应斩,奴才倒有个愚见,不如拘禁起来,使王辅臣不能专心用兵”康熙听了立起身来回兜了几圈,说道,“联昨日问了伍先生,他倒以为放了为好!”

    熊赐履诧异地抬头,用目光询问康熙:这个伍次友一向注重申韩之术,为什么会发了善心?康熙笑笑,他心里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决定先见见王吉贞,视情形再定。于是问殿外的魏东亭“王吉贞来了么?”

    王吉贞已来了,因里头正在议事,犟驴子把他拦在养心殿外垂花门前候旨。听到里头传呼,王吉贞忙答应一声:“臣在!”小心地放下马蹄袖,弓着腰急步进内,俯伏在地道,“奴才王吉贞恭请圣安!”

    没有回答。王吉贞偷眼瞧时,只有康熙在来回踱步,旁边似乎还有几个人,却不敢抬头看。养心殿里静极了,只能听到康熙的靴声和自鸣钟的咔嗒走声。

    “你父亲反了!”康熙突然问了一句,“你知道吗?”

    王吉贞惊呼一声,睁着惊恐的眼睛瞧着康熙,牙齿迭迭打战,忙又颤声答道:“奴才奴才奴才本不知晓,近日有些,有些风闻求”

    又是一阵沉默,几张纸飘落到王吉贞面前,他双手捧了起来,只读了几句,脸上已冒出了冷汗,失神地将折子捧给旁边的明珠,浑身像打摆子似地发抖,口中吃吃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想?”康熙日光突然变得咄咄逼人。

    “听听凭万岁爷发发落”王吉贞已瘫得像一堆泥了。

    此时康熙也在紧张地思索,杀掉这个人比捻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但伍次友认为王辅臣反志不坚,杀掉他的儿子只能激他决心与朝廷为敌到底,这个话不能说没有道理。他要见王吉贞,是想看看这块料,若是个有才有识的,当然要杀掉。如今看他这模样,他倒放心了,但若就这么放了,未免又便宜了王辅臣。

    “你这个马鹞子的大少爷就这么点胆子?”康熙想定了,有些调侃地说道,“抬起头来听联说!天下人千反万反,朕不信你父亲会真反,若真的反了,联不杀他,天也要杀他!莫洛这人素来自大轻浮,你父亲手下不少人是闯贼、献贼的旧部,原难节制,激出了这场兵变,他被裹胁弹压不住也是有的!”

    “这是朝廷的恩恕,万岁爷的明鉴!”王吉贞做梦也没想到康熙会这样讲,连连叩头答道。

    “联召你来的意思——”康焦一边思索一边说道,“你星夜回去,宣朕的命令:你父亲的罪在疏忽大意,杀莫洛是下面人背着他干的,联知之甚详。叫他拿定主意,好生约束众人,为联守好平凉,不要听旁人调唆。只要有功劳,将来连杀莫洛的事,联也一概不究!”

    “是是是!”

    “你心里必想,联此时说得好听,到时候便会爽约,是不是?”

    “是——臣不敢!”王吉贞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是不是,敢不敢由你想,由你说!”康熙说道,“你父亲若真的反了,联岂有不杀你之理?当年你父亲来京见联,曾赐他一支蟠龙豹尾枪,你叫他取出来好好看看,好好想想,把事情挽回来,便是一大功劳,朕赏赐尚且不及,怎么肯杀他?”

    “扎!”

    “你去吧!”康熙摆了摆手,吩咐立在殿门口的狼瞫,“着兵部给他办通行勘合!”王吉贞这才伏地谢恩,汗透重衣地去了。

    “万岁,”索额图诧异地问道,“就这样放掉他?”熊赐履也道:“万岁,他这一去,王辅臣便没有后顾之忧了。万岁还该深思熟虑!”明珠却笑道:“奴才倒以为主子处置极好,王辅臣若真心造反,还管什么儿子不儿子?王吉贞回去说得动,固是大幸;便不听,也没什么大不了。这样的稀泥软蛋,能派什么用场?”

    明珠这奴才把自己的心思看得这样透,康熙不禁眉头一皱,却道:“你们还该去瞧瞧伍先生。他心里烦乱,不要大家一窝蜂儿去。唉,联的这个老师,造化不济呀!”

    伍次友已是渐渐复元,只是神情淡漠,呆呆的,一坐便是半日。康熙听了太医的话,仍将他安置在何桂柱府邸——当年的悦朋店,已改为何桂柱的私邸——旧景触目,往事刺心,最易恢复神智,果然一天好似一天。这中间熊赐履、明珠、索额图、魏东亭以及魏东亭的几个兄弟几次来看望他。大家见他精神渐好,还操心要去看望周培公,就都放了心。不料云娘断七之日,伍次友便停了饮食,点起息香瞑目静坐,任何桂柱百般劝慰,只是微笑不语。直到第二口,何桂柱才瞧出来,他竟要立意自戕!不禁慌了手脚,忙入宫请见康熙。

    康熙正抱着一个手炉出神。图海和周培公垂手侍立在两旁,案上放着一张京畿旗营驻防图。见何桂柱匆匆进来,以为小毛子的信儿有了,康熙便将手炉儿放在大炕上,等他礼毕,方慢慢问道:“你见着王镇邦了?”

    “回主子的话,”何桂柱怔了一下,忙道,“还是前儿见的,他说不知道小毛了去了哪里,——吴应熊那里我去了两次,门上人说吴应熊病了,见不得客。”康熙默谋一阵,又道:“伍先生病可好些了?”何桂柱含糊答应一声,说道:“奴才就是为这事来的,病瞧着是不相干的了,只是不吃不喝,像是要寻短见似的。奴才寻思,或许主子见他一见,说不定就会好的。”

    “他的这病还是因联而起,恐怕不是解劝一下就成的。”康熙叹道,“不过朕还是去一趟吧,嗐,这里一堆事情偏是愈忙愈出事!”图海听了问道:“伍某病体不是好些了么?何不宣他来此?”康熙笑道:“你敢用‘伍某’二字,胆子不小啊!他与你不同,你是联的奴才,他是朕的师友!”

    周培公已明白康熙的意思,并不准备要用伍次友入阁做官,便躬身赔笑道:“伍先生有大恩于我,这次来京尚未见面,可容奴才先去瞧瞧?”

    “心病难医呀!”康熙有些犯难地说道。

    “佛法无边。”周培公应口答道。

    康熙目光一闪,笑道:“好,真有你的!”他已有了主意,“这样吧,五台山菩提大师来京,在大觉寺挂单,太皇太后和联都见过几次,实在是个有道的高僧。你和何桂柱约了伍先生同去一趟,请以三乘教义惊他痴迷之心,或许会好的——至少不会再寻短见。你们去吧,联自有安排!”

    周培公和何桂柱约了明珠一同来到悦朋店,方是巳初时分。明珠一进门便问何桂柱的长随:“先生呢?这会儿还在打坐?”那长随躬身答道:“伍老爷正在做文章呢!”三人听了对望一眼,来到后堂檐下跷起脚儿隔窗瞧时,不禁呆了:原来里边摆了香案,上面供着四个碟子,放着细巧点心,信香缭绕,满室静穆——伍次友叩罢头起身,展开诔文朗声诵读:

    岁次康熙十二年腊月十七,天下第一绝情负义、丧心病狂之扬州书生伍次友,谨以不腆之仪,微物四色,清酒一觞,致于灵秀仙姝云娘贤妹神前。怀终天之悲,抱无涯之恨,下陈愚衷曰:女之生也,不知何许人。怀红线之绝技,秉古押衙之高风,长剑飘流、琴心惟微,以红妆而巾帼,下终南之巅,行太行之古道,寒芒所指,奸徒授首;谈锋一触,婉辞洗心。明月素心,清桂之姿,携三尺剑,抱不悔心,附予不二之蠢物,折兰于怀,同为沦落萍踪之人

    “大哥写的好文章!”瞧着伍次友的泪水不住往外涌,明珠忙在外大声说道,便携了二人一齐进去,笑道,“只是里头尽是不祥之语,兄弟却不忍听。”

    “培公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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