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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部分

二月河帝王系列·康雍乾-第144部分

小说: 二月河帝王系列·康雍乾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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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彗星的事大家都晓得了。”康熙坐定,等众臣依次鱼贯而入,行过礼,便开门见山地说道,“这种事史不胜书,算不得什么稀奇,只是眼下出得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因此召你们来议议。”他从容喝了一口刚进上来的鲜奶汁,又道,“太皇太后方才说的很有道理,有天变要想人事,但这天变连的什么人事得仔细斟酌——有什么讲什么,不必忌讳。”

    明珠因南闱的事余惊未消,生恐有人借题发挥,双膝向前微挪半步,率先说道:“臣以为历来彗星出现,多应国家用兵之事。彗星出于西北,移向帝星,正应准葛尔部侵入漠南蒙古,黑龙江地域又有罗刹国将领莫里尼克率哥萨克掠夺我木城、雅克萨城,所以天象示警,求圣上明鉴!”

    “黑龙江和准葛尔之事已非一日,且黑龙江在东北。”索额图忧郁地说着,“主上前已诏命巴海、周培公相机痛剿,颇见成效——这天变何以仍旧出现,臣实愚鲁,不明其理。”索额图为江南秋闱的事窝了一肚皮的火。他因康熙主张严办,已着吏部下文霹雷火闪地革掉了几个地方官的顶戴,但朝旨一颁,“正凶”主考、副主考只是革职回籍,各房房官也不过罚俸铸级,一场轰轰烈烈的泼天大案,又被莫名其妙地“阴干”,索额图倒落了刻薄寡恩的名声。索额图见康熙沉吟不语,正要再奏,李光地在旁朗声说道:“臣以为西北东北都不相干。乃朝中小人作祟、紊乱国政、坏国家抡才大典、贪财枉法欺蒙主上。因此彗星出在紫微之侧!”

    这话说得十分慷慨,部院大臣无不悚然动容。康熙略一思索,一倾身子问道:“李光地指的是谁,不妨明言。”李光地一怔,心知必是明珠,却没有证据。良久才说道:“臣不知内情,不能实指。但罪重罚轻有目共睹。求主上圣心默察,不难寻出小人,小人一去,彗星自消!”

    高士奇向来一帆风顺,还是头一遭遇到这样直接威胁自身安全的事,看着索额图不阴不阳的面孔,心里不禁打了个寒噤。但此时贸然出奏,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帮索额图查明了谁是“小人”,便自拿定了主意:只要不点老子的名,就当你说的是旁人。心里一静,脸色也就泰然,只呆呆望着康熙出神。熊赐履不知内中委曲,不敢妄言;明珠知道一开口,必遭更多人攻讦,也自缄口不言。上书房臣子不开口,部院大臣谁肯出这风头?一时间殿上空气仿佛凝固了、板结了,死一样寂静。

    康熙不动声色地喝着奶,瞟一眼大臣,正与户部尚书梁清标四目相对,便笑道:“今日言者无罪。梁清标,你像是有话要讲?”

    “是!”梁清标清了清嗓子,亢声说道:“既然上天示警,必是最大的事,何谓朝廷今日最大之事?”他自设一问,接着又道,“自然是台湾!记得‘三藩’之乱粗定,我皇曾下明诏说,今大逆削平、疮痍未复,罢兵、养民,与天下休息——臣当时聆旨,不觉欢欣鼓舞,感激涕零,以为天下承平有日。不料圣谕明发不及二载,不知何故皇上又改初衷?夫台湾乃化外一隅之地,顽寇盘踞,隔海相争,实劳民伤财之举!兵凶战危、胜负不测,所谓‘罢兵养民’何在?又闻皇上尚在筹划西部战事,如此看来,连年兴军兵,所谓‘与天下休息’岂非空话?”

    这位梁清标一开口便是一记杀手锏。他在撤“三藩”之初,曾作为钦差大臣赴广东尚之信处传旨,九死一生逃回北京,人人目为忠贞之士,所以说话毫无顾忌,连康熙的脸色也不看,只顾唾沫四溅地侃侃陈词:“上天垂警,臣以为指的就是皇上自食其言。若能改弦更张,撤施琅水师屯田养息,罢西征之计划,则彗星必悄然而逝”

    康熙听他大放厥词,说自己食言,脸都气白了。想想自己曾说过“言者无罪”,忍了几次才算听完他的高论,冷冷问道:“说完了?还有没有呢?”

    梁清标已听出康熙口风不对,连连叩头道:“容臣奏完——臣以为福建将军赖塔所奏,乃是老成谋国之言——以台湾为箕子之朝鲜、徐福之日本,与世无患,与人无争,而沿海生灵永无涂炭之虞!”

    “台湾自汉已入中国版图,宋时已为晋江县治辖区。梁清标,你和赖塔一样,不学无术而好为人师!”康熙狠狠盯着梁清标,只是为了“言者无罪”的诺言,才按捺着没有咆哮起来,“朕是说过‘与民休息’的话,但如今国土不全,金瓯有缺,海域有顽寇割据,四塞有不安之民,敢问你梁清标,叫朕如何‘休息’?”他虽然没有拍案大怒,震怒之情溢于言表,句句说得掷地有声。梁清标垂了头,正思量如何回话,身后的李光地朗声奏道:“臣以为主上所言乃是堂堂正理,梁清标不知天理,昧于人道,实属昏聩!上天垂象西北,彗星向帝星东南移动,正应天兵克日扫荡海域——应即下诏,令施琅麾军渡海,犁庭扫穴,可以毕其功于一役!”

    李光地是举朝第一个上书请兵进击台湾的,因为赞成者少,他受了多少日子的窝囊气,便乘着康熙严斥梁清标时,挺身出来加了一句。梁清标本已无言可对,李光地用话一激,又上了拗性,叩头道:“李光地固然知天理、通人道,却不晓得用兵易,筹粮难!臣以为即便要取台湾,也应等漕运畅通、兵粮调遣应付裕如之时。须知一战失利,东南遗患无穷——求主上明鉴!”

    “这个话尚在情理之中。”康熙蹙额叹息一声,说道,“台湾之事,听听施琅和姚启圣怎么说,再作定夺吧。”说罢立起身来,徐徐下了龙座,在一大片跪着的臣子中踱着方步,提高了嗓音说道:“君子畏天命是圣贤之言,但天变之理定要格外慎重。康熙八年彗星出,有人说于朕不利,朕恰在那年除了鳌拜;十年地震,京师谣言蜂起,朕镇之以静,安然无事;十二年冬彗星再现,吴三桂谋反,朕决意撤藩——结果如何?你们都看见了!朕劝你们一句话,要做贤臣、能臣,不要做忠臣、烈臣。有贤臣,便有明君,有能臣,则有治世;出了忠臣,便是君昏国乱之时。诸臣工清夜扪心自问,尔等所言所行,是为朕、为民、为社稷想的多,还是为你们自家沽名钓誉、树帮立党想的多?——散朝。”

第124章 收台湾将军议用兵 耍刁蛮宠臣触霉头() 
康熙的廷寄诏书半个月后发到了福州。因旨上要施琅与姚启圣合议,回奏可否用兵,何时用兵最利,施琅奉旨后,便打轿前往总督衙门。

    福建总督府设在福州城东城隍庙。康亲王杰书率兵平定耿精忠叛乱,破城时一把大火,将半城民房烧成了一片瓦砾,总督府也化为灰烬,惟有这座破庙幸存下来,做了康亲王的行营。庙里的神像被丘八爷们都推倒了,只那些残破的楹联、警语还能见到几分昔日的风貌。

    清初提督一职为正二品,比总督低着一级。但施琅这个水师提督是以钦差身份驻防在此,总督姚启圣早邀了将军赖塔,率合城文武迎至东门。施琅也不谦让,即命各官散去,总兵陈蟒、魏明戎装佩剑立在堂下聆听,在大堂上开读圣旨罢,便展了海域图,与闽省两位最高军政长官共谋攻取台湾方略。

    “施公!”听施琅大致介绍了敌我双方军事措置情形之后,姚启圣捻着胡须,慢吞吞说道,“原定先取澎湖的方略是不错的。不过那时郑经尚没有死。郑经虽然不及郑成功文韬武略,凭着他的长公子郑克蹙善于调停,台湾政局尚属稳定,所以得步步为营、先打澎湖。如今郑经病死,郑克蹙为其弟克�所杀,全岛兵权,已落入克�亲信冯锡范之手。刘国轩带重兵驻守澎湖,实也有点姜维避祸的味道。我军不如避实就虚,乘北风盛时绕过澎湖,直取台湾本土,一鼓破之。澎湖刘国轩进退维谷,必会不战而降!”

    姚启圣今年六十多岁,清癯得像个三家村老学究,却素以胆大敢为著称。杰书亲王带兵作战,大兵们到处烧杀抢掠,竟把二万多良家妇女掳入军中。姚启圣当时只是个总兵,竟带了本部人马戒严全城,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杰书的乱兵擒斩二百余名,又亲登杰书中军大帐慷慨陈词,为民请命,逼杰书下令禁止抢掠,又逼着当地缙绅掏腰包,捐银二十万安置难民。因此福建人人称他“姚青天”,家家供他的长生牌位。

    施琅一言不发听完了姚启圣的话,良久方舒展眉头笑道:“启圣兄,你的话有道理。若退回去五年,‘三藩’狼烟未息,主上如命我下海打仗,我也要这样想。现在海内安谧,以倾国之力取台湾,便不宜出此险棋,弃全胜之道。数百里风滔之险,不是件容易事,万一台湾本土之战稍有不利,中间横着的澎湖便是全军葬身之地!所以兄弟以为应以不变应万变,不管郑克�如何,攻下澎湖,台湾便不战自乱,这是万全之策。”

    “照你这么说,最早也得等今年夏秋,等着南风了?”姚启圣拉长了脸。

    “对。”

    “夏季海战风险更大!”姚启圣道,“澎湖一战不利,台湾内乱消弭,不知又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因为康熙前头旨意,姚启圣在施琅军中宣慰军士,二人相处时日多了,施琅知道这老头子认理不认人,微微一笑说道:“启圣兄放心,为将不识天文,不辨风候,敢来打海仗?夏季是季风,有候可占,倒是冬春之风最难逆料。我练水军五六年,郑家的兵我也当过,他们那两下子也还知道。取了澎湖,便扼住了敌军咽喉,他若仍负隅顽抗,我就派大舰泊台湾港口,重炮轰击。另出奇兵分袭南路的打狗港和北路文港、海岔堀。郑克�只几万兵,分散数百里海域岛屿,还要守本土,何难各个击破!”

    “二位的话完了?”赖塔坐在施琅对面,一只手搭在椅背后,连帽子也没戴;一条发辫顺脑后直溜下来,刚递过的头和油光光的脸酒坛子似的闪着亮光。他适意地抚了一把刚刚修饰过的八字髭须,嘻嘻一笑说道,“说句不怕得罪你们的话,二位似乎连皇上的圣旨都没读懂!”

    “大人有何高见?”施琅偏过头来问道。他为人严肃庄重,很看不惯赖塔这样懒散随便的模样。姚启圣撅着胡子扭转了脸,只鼻子里哼了一声,瞅也不瞅赖塔。

    赖塔拿起康熙的廷寄谕旨,笑了笑,说道:“皇上旨里说的多明白,这天上出了扫帚星,是闹着玩儿的?我看是找个台阶儿,叫我们做臣子的出来打个圆场,台湾的事啊,没准就吹了!你们寻思,如果定要取台湾,何必还要问‘可否进兵’?”他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站起身来操一口流利的京腔,晃着脑袋又道,“咱们做臣子的得善体圣心!我看皇上因西北出现彗星侵了紫微,要先在准葛尔动手了!——要我说嘛,老实干脆回奏,台湾暂不宜取,皇上脸面也顾全了,咱们呢,也省了多少无益的事儿!”说罢便伸懒腰。

    “把帽子戴上!”施琅突然说道。他声色俱厉,廊下的将军们都吓了一跳。姚启圣目光也霍地一跳。

    “什么?”赖塔懵头懵脑地问道。

    “我说你,把缨帽戴上!”

    “嗬?”赖塔腾地红了脸,用手抹一把油亮的头发,咧嘴冷笑一声,“你就这么霸道?老赖紫禁城跑马、五凤楼坐轿,见过的多了,生就的这德性!咱爷们从龙入关,在太祖爷跟前也这模样,谁敢说寒碜?你老大人那时候在哪儿贵干呢?”

    施琅的脸立时变得惨白——那时候他还在郑成功父亲郑芝龙的部下——这个赖塔是镶黄旗下的悍将,自恃祖、父和自己的战功,压根就没把汉臣当一回事儿。姚启圣见惯了赖塔八旗贵介的架子,虽十分厌恶,却也无可奈何。他在福建,最头疼的莫过于和这个打仗不怕死、平日耍无赖的将军打交道。

    施琅却无法容忍,脸上肌肉收缩得紧绷绷的,傲然仰起了脸,叫道:“来人!”

    “扎!”几十名亲兵在廊下轰雷般应了一声。骁骑校尉蓝理按着刀柄进来,叉手一立,请示道:“军门有何指令?”

    “撤掉赖塔的座!”施琅脸上毫无表情。

    “你敢!”赖塔原本很刁蛮,欺侮惯了汉人,征讨耿精忠攻陷白云坡立了大功,晋封为将军后,更加不可一世。见施琅发怒,将身子向后一仰,索性半躺到椅子里,双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椅子扶手,怪声笑道,“我得用哪只眼睛瞧你提督呐?你是皇上?在你跟前不戴大缨帽就得撤——”

    他话未说完,早被身后的蓝理猛地推了一把,一个趔趄出来,椅子已被提过一边。赖塔顿时勃然大怒,狞着脸,双手将公案一掀,“哗”地一声,将海域图、茶杯碗盏、笔墨纸砚乒乒乓乓、稀里哗啦掀得满地都是。姚启圣急欲拦挡时,哪里还来得及!总督府的戈什哈都被他吓得一怔,只施琅带的亲兵一个个目不斜视,钉子似的站着,却一齐将手伸向腰间的佩剑。

    “升帐!”

    施琅腮边肌肉轻轻抽动了一下,轻蔑地一笑,低沉而威严地吼了一声,转身向姚启圣一揖,又哈腰伸手向旁边一让。姚启圣忙还礼退到一边。此时,仪门内的亲兵手按腰刀,墨线般笔直两行从容而入。施琅回身叫道:“请圣上赐我的金牌令箭!”

    “请御赐金牌令箭!”

    “请御赐金牌令箭!”

    一声接一声的传呼立刻送了出去。

    赖塔愣着看了半晌,此时才觉得有些不妙,将红缨帽向头上一扣,嬉笑着扮个鬼脸儿道:“老施,何必生气呢?我府里还有要事,恕不奉陪。改日见,改日见!”

    “你有罪在身,”施琅淡淡说道,“焉能一走了之?”

    “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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