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又一春-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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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分针和短些时针在十点汇合的时候; 大门被敲响了。客人共有三位; 第一位是小女主人的男朋友; 经常来家里做客; 对花花还算友好;后面两位年纪大的就是陌生人了。
望着他们手中大大小小的礼盒; 花花心中咯噔一声; 完了。
上次也是这样子!前一个年轻男人也经常到家中做客; 没隔多久便带着两个老头老太太拎着花花绿绿盒子登门拜访,主人全家兴高采烈,没多久小女主人就搬出去了……卧室从此被小男主人独霸; 后者经常扯花花胡子揪花花尾巴,洗完脚不擦在它身上蹭来蹭去。
耻辱啊!我的小鱼干啊!花花愤愤地想,日日夜夜盼着小女主人能抛弃那个男人回到自己身边。上天仿佛听到它的呼喊,过了一阵小女主人真的回家了,令花花惊喜万分:你也想我了吧?可小女主人像是变了一个人,夜里偶尔抱着它流泪。
大概那个男人去找其他流浪猫,啊不,其他女人了吧?即使对于流浪猫来说,这也不是值得夸赞的事情……花花交好的公流浪猫都很照顾自己的伴侣子女的。哼哼,我帮你出气,抓花他的脸,花花恶狠狠心想,可惜那个男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面前这个男人也不怎么样,花花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为首客人。按照人类标准来说,他块头不小,可惜比不上前一个男人长得漂亮,岁数也大了点,比小男主人更差远了。他穿着只有人类才会在意的深蓝衬衫,裤线笔直鞋子锃亮,比平时来做客的时候正经多了;至于另两位客人,一看就是生他的人类,长得还挺像。
还不如前一个男人呢,花花很不满。客厅不时迸发出阵阵大笑,花花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小女主人又要跟着别人走了。哼,带来什么礼物?它敏捷地跳上摆满礼盒的桌子挨个闻嗅:细长条装满烟草,家里只有小男主人喜好这一口,常常关着卧室门偷偷抽烟;另两个大概装着液体,轻轻一拱容器便在里面摇动;第三个盒子不算重,味道却不常见,什么怪东西?花花很轻易地就令它挪了位置,紧接着就被男主人拎了起来“淘着呢,人一多就捣乱。。。。”
我才不捣乱!花花嗷嗷叫着被男主人拎回主卧,门紧紧关上了。隔着玻璃它能看到新来那只白猫正躲在阳台花盆里瑟瑟发抖,把女主人心爱的绿萝都坐断两棵……拜托,你才是闯祸精,你犯了错误别连累我啊?
气不打一处来的花花蹭地跳上阳台,大声叫着:你傻不傻?小女主人要被别的男人带走了!你还是她从济南带回来的呢(济南又是哪里),你个白眼狼!
白猫睁大一双美丽的鸳鸯眼望着它,花花能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随后对方一溜烟逃远,尾巴紧紧夹着。不中用的家伙!短短半年相处,花花早就发现新来猫咪是只徒有其表的花瓶,什么都指望不上。
还得我自己想办法。它蹲在门口,房门刚开便蹿进客厅。话题是下次聚会的时间,这回轮到主人全家去客人家中拜访了,随后是端午节聚会。
端午节就是粽子节,粽子粘粘的一点都不好吃,花花这么想着爬到客人膝盖上。他叫郑远山,小女主人叫他“郑哥”,后来变成“远山哥”,人类称呼总是傻了吧唧的。他会对小女主人好么?花花一点把握都没有,可小女主人依然要跟他走了,小鱼干也拜拜了。嫉妒、难过、酸楚和担忧在花花脑瓜里混成一团,于是这只傻乎乎的猫咪把心一横,在客人膝盖撒了一大泡骚哄哄的小便……先给他来个下马威!
抛开自家猫咪闯的祸不提,五一期间郑远山全家拜访可谓宾主尽欢,下次相聚订在月底。姓郑的奔四了,听起来全家都盼着他结婚生子,周雁程说不出什么滋味:二习自己还像个小孩儿呢。
还不如找个年轻点的,他腹诽着,紧接着否决这个提议……姓贺的倒是同龄人,也没能长长久久。如果说周雁程盼望着妹妹找个穷光蛋,那恐怕是天方夜谭,白居易早年便说“洛阳米贵,居大不易”何况2009年的四九城?可郑远山这位蓬莱创始人也实在“齐大非偶”了些,周雁程很替已经载过一次的二习捏把冷汗。
可妹妹早不是和自己拌嘴抢蛋糕的小女孩了,他这位孤家寡人又有什么资格指手划脚?踏出家门的周雁程黯然叹了口气,把接下来大部分精力都用在面试上。
中安证券前两轮面试及笔试对他来说并不困难,下轮终试约在5月20日。于是周雁程找到上次给自己电话的男生取经,顺便临阵抱佛脚。
这位男生实习期便是在某家业内颇有名声的券商度过的,本人能力过硬,也略微托了点关系,顺利签订正式合同。他原本以为周雁程在进出口总行干得很不错,听到离职消息有点意外:“怎么着啊,还等着和你喜酒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周雁程哼哼着拿起菜单:“今儿我请啊,随便来。”
那男生也聪明,立刻脑花腰子板筋点了一遍,又要铁板鱿鱼饭:“他家这铁板都还行,你尝尝。”
话题很快拐到正事。
“中安不好进啊。”他直截了当地说,显然没把周雁程当外人。“甭说中安这种大买卖,我这个小庙都费劲。当年实习招了二十个,干了大半年才留下六个,刷下去一大半儿。要说我们留下的比其他人强多少,那也说不上,反正我爸确实给我使了点劲。”
“你没跟四大干过,银行稍微差点意思;再说你CPACFA司法证也没拿齐,硬件不占优势。中安不比我们这小地方还能混混,人家挣得多,也不是一般人去的了得,一个萝卜一个坑,个个都是大拿,每年校招简历海了去了,更甭提社招内推了:清北复交占大头儿,咱学校得排人后头。”
“这都放一边,关键得有人。”男生活像在社会打拼十数年的老油条,发自肺腑地说:“国贸系某某,那女的,记得吗?跟我还行。一心想进中安,提前一年就申请,跟着项目组出差加班,天天熬到半夜,头发都掉了,最后组长请她吃饭,说够呛能留下。”
听着像是没啥戏,周雁程闷头吃肉:烧得滋滋作响的铁板堆满洋葱蘑菇之类,最上面摞着大块牛肉,有点像韩式烧烤。
男生干笑两声,又往回找补几句:“咳,话说回来,你这是社招,面了好几轮了,真要没戏谁有功夫跟你耗着?对不对,说不定现在中安正缺人呢。努把力,以后咱哥们也是一条线儿上的。对了,还一句话,真想干这一行就赶紧,一到三十彻底歇菜。”
周雁程明白他的意思。对于外资券商和国内券商来说,最受青睐的始终是一张白纸般的应届毕业生,三十岁对新员工来说是个很尴尬的年龄。
他向来洒脱,既然决定权不在自己手里,也就丢在脑后,开始聊起近年状况。他自己闲人一个,没什么好聊;这哥们前几年在券商混得颇为滋润,这两年金融海啸席卷全球,日子也是大不如前。
就当长长见识。抱着这种轻松心态,周雁程坐在中安证券大厦26层宽敞明亮的会议室ONE ON ONE的时候,还顾得上打量对面姓苏的女面试官。
看起来三十出头,乌黑长发被编成发辫盘在后脑,用一只深褐蝴蝶发夹固定;长眼薄唇,白皙脸颊消瘦了些,合体美丽的职业套装,颇有“白骨精”风采。
学生生涯、银行历程、自身规划、长远目标。。面试过程称得上轻松愉快,他侃侃而谈,还聊起现场观看奥运比赛的经历。大概他表现不错,对方开始尚显严肃,结束时已是笑语盈盈,告诉他继续等待消息。
起身告别的时候,姓苏的面试官友好地提醒:希望进入中安证券的话,一定要提前征求女朋友意见;还有,尽快考完CPA。
跟随全家去郑家拜访第二天,周雁程在收件箱中发现一封来自中安证券HR的入职通知书。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晚了点。
第81章 第 81 章()
2009年6月12日; 北京
见到姐姐弯腰在离婚协议书底部签字那一刻,贺嘉轩心头像是挪开一块巨石; 整个人轻松得可以飞起来。
拖延两年之久的离婚官司总算落幕,抛开感情因素,姐姐乃至整个家庭都可以驶回正常轨道,再也不用折腾了。
就连帮过几次忙、今天也跟来法庭的同学孙志浩也掏出手机摆弄着; 俨然了却一桩难缠官司。
前任姐夫王云玮更是神态轻松; 甚至还和助理法官低声聊了几句什么。相隔数月未见,王云玮看上去年轻不少; 完全不像刚刚结束婚姻且没得到女儿抚养权的离异人士。
心思郁郁的贺嘉轩把思路收回,想请孙志浩吃饭,对方却无论如何不肯:“我一个礼拜没着家,今儿怎么也得回一趟……我妈刚发短信催呢。下次; 我还能让你小子跑了不成?”
话说到这份上,贺嘉轩也只好由他走了:“那说好了; 下礼拜我找你去; 不见不散。”
自家人就好办多了。跟着姐姐前往停车场的时候; 王云玮从后面步履轻快地追上来; 态度相当和气; “嘉轩; 那今天就散了; 跟爸妈带声好,月底我接薇薇去。”
既然尘埃落定,就算看在孩子份上也没必要撕破脸皮; 贺嘉轩便应了,贺嘉颖一声不吭。汽车发动的时候,却听姐姐主动提起:“想不到王云玮还有点良心。”
她指的是薇薇学校的事情。原本薇薇已经定下离家不远的某小学,去年便入了学前班;今年初王云玮却提起,中关村九小一位副校长是他客户,还有一个入学名额。别说贺嘉颖,就是他这个当舅舅的也喜出望外:中关村九小是北京市排名前十的重点小学,师资雄厚校风严谨,升重点中学率百分之百。
他有意哄姐姐开心:“咳,以后各过各的,愿意来看薇薇,就看一眼,其他的跟咱们一毛钱关系也没有。对了大姐,薇薇这学习以后得抓紧点,要不然进了九小吃力。”
听起来贺嘉颖已经开始紧张了,从皮包掏着手机,喃喃说:“李苒小孩家教不错,我得让薇薇也补补。英语数学什么的,老二你天天加班也没工夫辅导。。。。”
也不错,给姐姐找个事干,省得空虚,爸妈也担心,把车子停到红绿灯前的贺嘉轩放下心。想起在家中陪着儿子玩耍的薇薇,他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歉疚;她是姐姐骨血,自己最最亲密的晚辈,还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儿子出生后,这种血脉相融的感觉而更加强烈,两个小生命在身旁慢慢成长,一天比一天哭得更响亮,一天比一天长得更高。
再过几个月,薇薇就是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了,贺嘉轩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喜。几个小时之后,胡丹却给他当头泼了盆冷水:“中关村九小?开什么玩笑?干嘛非往那里头钻?”
正脱外衣的贺嘉轩双手一顿,顿时连吃晚饭的心情都没有了:“中关村九小啊,一般人想进都进不去,这是薇薇户口正好是海淀的,换个区根本没戏。。。。”
“中关村九小确实不错,可有什么用?”胡丹振振有词地说,显然也做过充足功课:“楼上王娜正上三年级,户口转到姥姥家又交了几万赞助费塞到某某路小学,也说教学质量好,怎么样?学区房两三万一平,家长都是做买卖或者教授什么的,要不然就是公务员。王娜爸妈都是普通职工,一个月几千块,同学开奥迪宝马,他家开国产车;同学穿耐克阿迪,她只能买折扣款;同学学钢琴芭蕾,她只能学画画。学校交不到朋友,老师也不喜欢,一考试就倒数第几,小孩都抑郁了。。。。”
理智告诉贺嘉轩,妻子一席话在某些方面很有道理,情感却把他激怒了。“王娜是王娜,薇薇是薇薇,王娜跟不上不代表薇薇也不行。你对家里人有点信心成不成?”
他态度很少这么恶劣,顿时把胡丹也惹恼了:“我这是把丑话说在前面!中关村九小这种学校给全家物质精神方面压力有多大你们知道么?聚会郊游素质考试什么都有,王娜妈妈说孩子根本不想去学校!别的不说,首先离家也太远了吧?路上开车起码一个半小时!”
“又用不着你接送。”贺嘉轩不耐烦地说,把衬衫往沙发一甩。“大姐有的是时间,薇薇又是女孩,天天接天天送不就得了!”
胡丹嗤之以鼻。“不是你自己说,你姐姐离了婚就出去找点事儿干?现在又改成天天接孩子了?”
贺嘉轩不得不深深呼吸两口才避免更激烈的争吵。“大姐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最不济还有爸妈搭把手;胡丹,你把一元照顾好就行了,别的用不着你管。”
他连衣裳也没换就大步走出家门,关上门的时候能听到胡丹愤怒的喊声“吃不吃饭?”“不懂事”这三个字反复在脑海中萦绕,平时自己可以顺着她的坏脾气,需要支持的时候就相当头疼了。
要是。。。。就好了。
于此同时,踏上厦门土壤的周青羽正深深呼吸着临海城市特有的清新空气,水汽仿佛可以像拧毛巾一样拧出来。海岸近在咫尺,潮水拍岸的声音清晰可闻。路边生着笔直茂盛的椰树,绿叶之间能看到圆圆的褐色果实。
“我像做梦似的。”她满脸陶醉的评价,“好像还在家呢。”
郑远山揽住她笑,“北京可远了去了。”
眼前宛如午夜梦境:清亮透明的月色倾泻在一望无际的海面,远处轻雾氤氲,看不分明,海水轻轻拍打岸边,耳边有蟋蟀低低唱着缠绵的歌。
一艘老式双层渡轮远远破开迷雾,朝着码头缓缓行驶,她能看到围栏外面红白相间的救生圈。跟着游客一窝蜂似的登上渡轮,回头看的时候码头渐渐远去,四面八方皆是深蓝大海,船身随着海水轻轻动荡。
可真像我梦中那座孤岛,周青羽想,远山哥已经陪在我身旁了。
从渡轮跳下来的时候鞋跟陷进柔软细腻的沙子中,不过周青羽顾不得这些,拉着男朋友直奔酒店。那是栋黄白色欧式建筑,周遭满是花木,灯火温暖明亮,夜幕之下宛如一座小小古堡。
一块路牌上写着:如果幸福不在路上,那么一定在路的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