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又一春-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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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雁南天”时不时说着“这边走”“别打”或者“我上了!”,一切和“我是一只羊”想象中的高大上副本之旅天差地别……好像哪里不太对?
咦,沟底有只叫“克雷什”的王八。鼠标点上去是黄色的,意味着可打可不打,大家想绕过去,只有战士兴奋的说,“网上说掉个盾,挺NB的”于是大家围上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王八剁了。
“克雷什之背”,拾取后绑定,副手盾牌,471护甲,9格挡,耐久度75/75,需要等级15,装备防御提高6。
绿装!折腾几个小时最大的收获。五只菜鸟围拢过来满口感叹,果然副本出好东西啊。拿到“克雷什之背”的“大侠雁南天”立刻装备上,碧油油小龟壳看上去坚韧威武,“我是一只羊”看看自己手里的垃圾武器,心中羡慕坏了。
面前弹出个交易栏,战士交易过1金币来,那时的他全部财产也不过只有几金币,愣了愣便点了取消。
“大侠雁南天”在队伍里说,“多谢大家,意思意思,修装备。”
我又不缺这点钱。很有骨气的“我是一只羊”再次拒绝了战士发起的交易,解散回城修理装备时还是心疼得一哆嗦。
第二天刚一上线,叫做“飞影缥缈”的牧师便发来组队邀请,“我是一只羊”想起她昨日拙劣的操作实在有点胆寒,再想想其他三位队友尤其那位战士,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确认。果然还是他们四个,欢快地和他打着招呼,商量着去哪儿练级,做任务还是刷副本?
如果把“我是一只羊”魔兽生涯做个总结,不难看出哀嚎之旅收获的四位好友对他来说意义重大,加上不久结识的《紫禁之巅》“老段飞刀”“游侠风风”等等,完全不亚于当年刘关张桃园结义。
这一拜
春风得意遇知音
桃花也含笑映祭台
这一拜
忠肝义胆
患难相随誓不分开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当初的小萨满“我是一只羊”已是服务器有名的高等玩家,垃圾装备也换成顶级套装T4。“飞影缥缈”早已是合格牧师,很少出现空蓝情况,也不再用法杖敲怪,转而把精力放在收集各种裙子上;“小雪纷飞”的野猪也被收进兽栏,改由冬泉谷一只绿眼睛、獠牙伸出嘴外的精英老虎陪伴在侧;至于“大侠雁南天”则成了威名赫赫的公会MT,AL兄弟会之剑也顺利到手,算是达成战士生涯的小小心愿。
《魔兽世界》开服第四年,虽说游戏公司傻B了些,开放新版本在全世界是倒着数的,可公会兄弟天天打本练级杀人吹牛吵架讲段子聊姑娘,时不时PK几场大的,几年下来早已情比金坚情动山河情同手足情投意合。
可惜游戏终究是镜花水月,总有曲终人散那一日。“我是一只羊”并没傻到指望游戏过一辈子,不过这款游戏早已融进周身血液,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分裂成两个人:白天老老实实上学上班,晚上摇身一变手握元素之力的牛头萨满,抬手就是一道闪电。
每当游戏中的好哥们离开,他总会别扭好一阵儿。
首先告别的是“飞影缥缈”和“小雪纷飞”,随着毕业深造恋爱工作,两位女生只能在QQ群或者UT里冒个泡儿;去年“暗夜”换个需要出差的工作,只能周末上线看看。其他公会兄弟当然好,可总少了些游戏初期并肩练级、同做任务、血战联盟攒钱买坐骑的患难情分。
好在“大侠雁南天”还在,每次看到团队最前方那个手持AL兄弟会之剑和BOSS搏杀的战士……他如今早已不背碧油油的龟壳盾了,“我是一只羊”总是无边安心。
只要雁哥在,我“一只羊”也在。
快乐日子总是短暂的。就像《笑傲江湖》结尾,令狐冲陪着任大小姐金盆洗手归隐田园,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游戏里的《紫禁之巅》MT“大侠雁南天”也退出江湖,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2009年盛夏,游戏外的“我是一只羊”痛心疾首的说,“雁哥,你真就这么退了?”
难道还是假的不成?周雁程不由自主叹气,“天底无不散的宴席。”
“我是一只羊”酒杯重重顿在餐桌,“草,你们都走了,剩我一个人,没劲。”
周雁程试图安慰:“不是还有老段、游侠他们么。”
倍感孤单的“我是一只羊”更加沮丧:“不是一码事。”
黄铜炭锅热腾腾冒着白气,枸杞、葱段、姜、香菇片随着锅里白汤慢慢旋转。毛肚,鲜羊肉,羔羊肉,黄喉,鲜鱼片,羊脑,鲜虾,宽粉,蒿子秆,麻豆腐,老醋花生外加烧饼和糖蒜。
从锅里捞出肉来,蘸着芝麻酱吃的周雁程头也不抬。“还是咱这儿吃的好,上海吃的都是什么玩意儿,馋死我了。”
“靠,你这去了投行还不如银行呢。”我是一只羊吹胡子瞪眼睛,“原来晚上还能上线溜达两圈,现在倒好,彻底撂挑子走人了。”
“说的跟玩两圈麻将似的。”周雁程给两人面前玻璃杯倒满啤酒,苦笑着说:“哥们,我现在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是一只羊”哼哼两声。年初雁哥突然删除战士号,他一听原地蹦起三尺高,硬是凭着注册时的邮箱朝游戏公司找了回来。和老段私下聊了聊,听说雁哥和女朋友分了,八成和“魔兽世界”有关,几人也只好罢了。
雁哥不可能抛下我们,更不可能抛下魔兽。“我是一只羊”原本很有信心,谁知这哥哥壮士断腕,从此再没上过线。
“没劲。”他忿忿不平,“没劲透了。”
周雁程挟出些粉丝把碗底麻酱搅和两下吃光,又拿过一碗新的,“我六月初办入职,第三天就跟着项目组奔上海了,今天回来汇报取资料,后天一早飞机再飞回去。”
借口。真想上线还能找不着网吧?他气哼哼的把整盘羊肉拨拉进锅里,“你们都干什么啊?整的还挺高大上。”
“企业IPO。我这刚进组,也就干点基本的PPT、Excel,跟着人跑跑现场做做尽调整整底稿,招标书什么的轮不到我写呢。哥们现在外号就是PPT能手。”周雁程笑笑,看上去果然憔悴不少,眉心不时皱紧,不像以往每次聚会的意气风发,“等这个项目完事吧,下回我就有谱多了。”
有谱你也不回来。“我是一只羊”无精打采地一口气捞出半盘肉才又想起正经事,“听说你们这行漂亮姑娘多,你赶紧划拉一个。”
周雁程哈哈大笑,“不瞒你说,真没工夫。”
贺嘉轩也正借酒消愁。
晚间他请孙志浩吃饭,酬谢他为了自家的事奔波一场。近年成家立业,聚得自然少了,两人都没开车,在东直门找家地道的新疆馆子,点了羊腿大腰子和板筋,烤馕炒片和冰镇啤酒。席间难免提起陈年旧事,感慨之余贺嘉轩不知不觉喝多了,到家已是满天星光。
往日推门便能看到胡丹和儿子两张灿烂的笑脸,风尘仆仆的贺嘉轩立刻把疲惫不堪抛到九霄云外;今天到家晚了,元元已然睡得很香。那些关于周青羽的记忆原本被埋藏妥当,酒酣耳热之间却被好友无意提及,此时随着酒精在脑海大声叫嚣:她现在怎么样?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躺在别的男人身边?
摸摸儿子胖胖的小脸蛋,执念像美丽却脆弱的肥皂泡一样支离破碎,无影无踪。
他心里想着,就这样吧,凑合过吧。
回到客厅的时候却见沙发上的胡丹板着脸孔一言不发,想她带着孩子辛苦,便解释两句:“我和浩子喝点酒,回来晚了。”
双臂抱胸的胡丹盯他一会,深吸一口气像是强忍什么,“老公,我问你点事。”
衬衫早都湿透了,他顾不上听,扔下一句“等会儿”便进了浴室。大蓬温水从喷头下面洒出来,他舒服地搓搓脸,爽。冷不防身后冒出一句“老公”,他被吓了一跳,原来是胡丹悄无声息跟进浴室,“你怎么,没声儿啊?”
“你卡里那30万块,干嘛去了?”她直截了当地问,又补充一句,“要是被盗了我就报警。”
该来的始终回避不掉。贺嘉轩暗暗叹气,笑着说:“哪儿这么急,也得等我穿上衣裳吧?”
可惜胡丹显然不打算等待。她斜斜靠着洗手台,怒气冲冲地说:“你姐姐月初新买的三居室,不是一直嚷钱不够么,30万干这个了吧?”
他没什么话好说,任由温水哗哗顺着身体流下。
“第一,结婚我们就说好,每笔大于两千块的支出都要两个人同意;我给我自己买裙子、给你买西装、给一元买推车都给你打招呼,对不对?”
她像是早有准备,怒气之下依然条理清晰,口齿伶俐:“第二,你姐姐想买房子,可以,卖了回龙观住的那套再加上她自己手里的钱绰绰有余,谁都不会说什么。她可倒好,非要买那么大的三居室,有必要吗?”
“真想住大房子也行,让爸妈贴补她,我什么话都没有,这钱为什么要你出?你算过我们一家三口衣食住行每月要多少钱么?一元马上要报幼儿园。。。。”
热气蒸腾,令人呼吸有些不畅。他捧起一大捧水,浇在自己脸上。“丹,这事是我不对,没和你打招呼。”
这句话的效果显而易见,胡丹眼底怒气消减不少,刚想开口就被他打断:“爸妈手里有笔钱存的五年定期,取出来的话利息只能按活期走,太亏了。妈私底下跟我商量,说姐姐不容易,我就答应了。”
他带点歉疚关好水龙头,任由清水顺着发丝滴滴答答往下流。“一直没想好怎么跟你说,又怕你生气,就扔下了。再说又不是什么大事:妈说了,这钱她和爸出,过年一到期就补给咱们。”
胡丹用鼻孔哼哼着,“你以为这就完了?归根结底是你不尊重我。。。。”
“房子的事儿,其实我跟妈一样,也赞成换个大的。”贺嘉轩真情实意地说下去,“姐姐三十好几了,未必能再找到合适的,眼瞧着就和薇薇过了。薇薇小学初中高中一晃眼的事儿,怎么也得留间书房,学学乐器练练舞蹈什么的。北京房价肯定还得涨,房子买大点赔不了本。”
“你爸妈就是偏心!”胡丹脱口而出,“她怎么不考虑考虑我们?一元眼看就得上幼儿园了,我也打算找点事儿做。。。。”
贺嘉轩无可奈何地笑了,放软口气“丹,说实在的,我要是爸妈我也偏心……姐姐刚离婚,也没工作,薇薇眼看上小学,正是缺钱时候;我们呢?这30万块我一年就挣回来了,你每月还能收房租。等儿子进了幼儿园,你出去随便找个活儿,咱仨还缺钱吗?”
一家三口住的是胡丹爸爸买的房子,另有一套租出去,价格相当不低。这话合情合理,就连胡丹也挑不出毛病,可她又有些窝火,只好自顾自生闷气。世界上最了解她的男人更有把握了,笑着搂住她肩膀,却被她撅着嘴巴推开了。“别碰我,衣裳都湿了。”
“那你给我找点药,我刚和浩子喝多了,脑袋有点晕。”他趁机下台阶,揉着太阳穴,忽然说:“什么声儿?好像是一元。”
仿佛士兵听到冲锋号角,胡丹留下一句“别以为就完事了”便匆匆离开浴室,脚步一路远去。
总算过了这关,贺嘉轩长出一口气,摘下毛巾裹住头发擦了两把。换成年轻气盛的大学时代,他必定和女朋友大吵一架,生几天闷气谁也不理谁;如今时过境迁,儿子都满地乱跑了,他只求息事宁人,糊弄糊弄脾气暴躁的妻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凑合过吧,他想,望着镜中疲惫不堪的自己……什么时候活成中年人的模样?
第85章 第 85 章()
2009年7月31日; 北京。
毫无疑问,这是一间单身汉的厨房:台面整洁地面洁净; 不锈钢水池清楚的倒映出影子,冰箱烤箱微波炉洗碗机都摆在最合理美观的位置,灶台和油烟机上没有任何油渍污垢……即使让最挑剔严格的英国管家来审视一番,恐怕也只能在边边角角下下功夫; 主人从来不履此地。
周青羽环视四周; 像一位审视自己领土的城堡领主:凉菜已经备好,放进冰箱里;泡在清水中的蛤蜊张着坚硬的贝壳; 扇贝被厚厚的粉丝蒜泥覆盖着;处理好的鲜虾被保鲜膜包好,旁边是切成碎丁的青红椒和椒盐;顺手打开砂锅盖,一股混合着八角、大料、葱、大蒜以及啤酒、生抽和冰糖的香气咕嘟嘟冒了出来,土豆炖的八成熟; 旁边放着切好的西红柿和土豆。
“十六年后,再次重会; 夫妻情深; 勿失信约”当年小龙女纵身跳下悬崖; 独臂杨过形单影孤; 苦苦等待一十六年。十余年前第一次看到此处; 周青羽把《神雕》藏进被窝彻夜苦读; 满心盼望两人早日相会;轮到自己; 只和男朋友分离区区一月便十分难熬。
万事俱备,东风却未归来。一时间百无聊赖,她只好边在客厅四处溜达边翻看昨晚短信。
男朋友说; “在家等着我。”
她脸颊发热,仿佛回到鼓浪屿,两天两夜的旖旎缱绻。。。。返京之后男朋友飞往遥远的大洋彼岸,年少时曾经学习生活过的地方。
他是去办公事,业内著名的硅谷互联网大会,白天忙起来文山会海,傍晚又少不了拜访朋友,和同事消遣放松。那里可有红灯区呢,这家伙有没有观赏酒吧里的脱衣舞娘?
翻到上周他发来在斯坦福大学门前的照片,重履故土,意气风发。周青羽心驰神往:我也要到这里看看。
奇怪,该落地了?五点四十的时候她有点坐立不安,犹豫着要不要打过去。好在捏在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正是男朋友:“到了?累不累?嗯~那快点回来,外面可热了~我冰了啤酒。”
算算出关时间再加上领取行李什么的,这个点儿会堵车吧?周青羽弯腰把蓝色火苗调整大些,把西红柿切成小块放进锅里。
大门传来动静的时候,厨房里忙活的她连忙跑到落地镜前拨拨刘海,这才迎过去。一个衬衫长裤、口袋挂着墨镜的高大男人站在门口,身侧两个贴满花花绿绿航空标签的黑色行李箱,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