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又一春-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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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妈妈哭天抹泪,贺嘉轩心力交瘁,深夜毫无倦意地瞪着天花板。
“丹,你让我怎么办?”他痛苦地捂着脸颊,“你要是我,你怎么办?他们是我姐姐,是我妈啊!”
胡丹蹭地站起身,烦躁不安地围着客厅走动。忽然她站住了,大声叫道:“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反正你也不听我的。我也一句话:你自己愿意干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我没有时间精力陪着你,我也不愿意,我只管元元一个。还有,你每月拿到手的薪水直接汇给我2/3,剩下的你自己留着,爱干嘛干嘛。”
此时此刻,身处千里之外的周雁程听到“我是一只羊”的声音,着实惊喜。
居然能遇到这家伙。习惯了开电脑就挂UT的周雁程心中涌上久违的亲切感。“你丫还在啊?”
“我去,雁哥,你怎么有功夫上来?前两天你不还跟武汉出差呢么?”“我是一只羊”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像一只欢快的小绵羊蹦蹦跳跳尽情撒欢,“少见啊!”
周雁程笑,“我TM现在也出差呢。”
“跟哪儿呢?”
“武汉,下月回北京。”
“我是一只羊”高兴起来,“成,那说好了,咱哥几个出来聚聚,想你了都。”
这哥们老惦记我,周雁程心中温暖。
下午没喝咖啡也没喝红牛,习惯甲板的他清醒的像在冰冷井水里浸泡千年的冤魂,生物钟真是件可怕的东西。
叼着烟坐在地板上,周雁程把衣物一件一件往箱子里扔,如果二习在身边,一定对他这个光膀子造型嗤之以鼻。在武汉郊区埋头苦干整整三月,尝试着与世隔绝的寂寞滋味,他觉得自己很像《甲方乙方》里被送进村子关押一段时间的大款,饿的两眼放绿光,一心一意偷村里的鸡吃。
任何一个人连续工作15个小时以上,无论武汉、上海还是北京,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他燃起烟,听“我是一只羊”孜孜不倦念叨着。“二习这阵天天上线,还拉着她那个朋友一起玩,就是喝酒醉过去那姑娘,特漂亮那个。”
那个丁小雨长得不错,酒量可真不咋地,周雁程随口问,“开一什么号?”
“二习开牧师,那姑娘开一法师。。。。”
一个带着怒意的清脆女声猛然打断了他的话。“喜洋洋你不管我了?”
听起来不认识,周雁程想。
“哎呦喂,草,我把这茬给忘了。”喜洋洋也就是“我是一只羊”的声音提高八度,紧接着就怂了下来。“那什么,你就跟那儿等着我,我这就到。”
“到你个头,我蹲这儿半天了。你就是忽悠我。你等着吧,明天我就告诉你爸去。”清脆女声依然愤愤不平。
周雁程瞥了一眼公会YY频道,果然不认识,“湖里狐狸”,二了吧唧的ID,八成九零后。
“我这不是来了嘛。”我是一只羊悻悻的。周雁程不用看也知道,对方正操纵着自己角色在游戏里面高速奔跑。“对了,哥们介绍一下,这是雁哥,咱们公会MT,以前特别牛逼,当然现在也依然牛逼。雁哥,这是我一妹妹,昨儿刚开的号,小孩儿不懂事儿,你叫她狐狸就成。”
周雁程笑,“你的妞儿就说你的妞儿吧,还一妹妹。”
“我是一只羊”不肯承认,“我X真不是,这真是我妹妹。”
提示音轻轻一响,周雁程转把注意力集中在新邮件上。私人邮件,发送者是苏瑛,简单明了的罗列着她和客户高层沟通中陆续发现的问题,提点他接下来务必注意。
他心中感激,发个“收到”回去。上月他挑个不错的餐馆请苏瑛吃饭,还让二习帮忙挑了个小礼物,算是感谢她这一年颇多关照。苏瑛欣然赴约,席间提起今年有个规模很大的并购项目,希望他努力表现。
运气好的话,他能够提前晋升,周雁程相信苏瑛会向上级推荐。
做为项目组基础成员,按照中安这种大行惯例三年后才会晋升成为Associate。Analyst是颗螺丝钉,Associate所谓的经理也不过是个干活儿的。PPT/Excel小能手周雁程有些憧憬,起码多点银子不是?
听起来“我是一只羊”很紧张。“别动啊,你就蹲那儿别动。”
狐狸不耐烦,“知道知道。”
UT里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周雁程闭着眼睛也能想象得到:“我是一只羊”拉着一堆小怪开火车,一个冰环把敌人统统冻在原地,自己拉开距离释放暴风雪之类的大招。接下来是个小BOSS,出个没用的绿装,最后才是大BOSS。“看见狗男女了吧,一会我先把男的弄死。”
“为什么叫狗男女呀?”那个什么狐狸奇怪的问。
这个很二的问题把“一只羊”噎住了,只好干咳一声,“你问这么多干嘛?反正你就负责给我加血,我先把男的弄死,他一躺下后面那个门就开了,女的就冲出来了,然后我再打女的,打一半女的就把男的给复活了。”
狐狸傻乎乎嘟囔:“这么感人啊?”
周雁程忽然想笑。
他还记得自己初入血色修道院副本的经历。那时自己还年轻,“大侠雁南天”也不过三十多级,和小伙伴们风风火火跑到副本门口。江湖传言这里经验巨多,BOSS掉的装备都是极品,乃是玩家们练级刷装备必选之风水宝地。
红衣铁甲敌人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五人小团队,几番浴血奋战,大家终于站在BOSS面前。
“大侠雁南天”盔甲伤痕累累,剑上滴着血;盗贼“暗夜”和萨满“我是一只羊”左青龙右白虎一般各持利刃护在他两侧;侧后方是猎人“小雪纷飞”,她背着长弓,抚摸着宠物小狼的头,扔给它一个烤鹌鹑;做为队里唯一的布衣和治疗,享受着大熊猫般待遇的牧师“飞影缥缈”躲在最后方,正挨个给大家加真言术耐。
率先倒下的是指挥官莫格莱尼。他并不算强大,至少“大侠雁南天”稳稳的抗住了他的进攻,盗贼锋利的匕首、萨满的闪电、猎人的利箭纷纷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最后一击是由自己亲手完成的。大检察官怀特迈恩出现了,一个大招过来,五人组集体昏昏欲睡,随后一声“复活吧我的勇士”,奇迹发生了。
地板上已经没有气息的尸体站起身来,指挥官高声回应:“为你而战,我的女士!”
真正的战斗,刚刚开始。
一为迁客去长沙,西望长安不见家。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初夏明月当空,周雁程含着微笑,仿佛看到五年前的自己。
第105章 第 105 章()
2010年9月底; 北京
“我不知道他想娶的是我,还是郑远山。”
这话听起来有点歧义; 郑远山妻子却心情复杂地拍拍赵晴晴手背。足有一个世纪长的静默之后; 赵晴晴心烦意乱地从包里翻出一盒香烟抛在桌上; 惹得周青羽小小吃了一惊。“喂; 你什么时候抽起这个来了?”
“没什么时候。”她叼一根在嘴里含含糊糊嘟囔,却被周青羽快手快脚把打火机夺了过去:“我告诉你爸你妈,揍你。”
赵晴晴瞪着眼睛企图摆出表姐威严,可惜满脸疲倦、心情低落之际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加上周青羽自觉不能看着她染上不良爱好,满脸理直气壮,“为了你好。”
面面相觑之际,赵晴晴悲从中来,趴在桌面肩膀连连耸动,“你们都欺负我。”慌得周青羽连忙搂住她; “哎,不结就不结,有什么了不起?”
茱莉亚罗伯茨在婚礼前夕潇洒抽身而去,可生活毕竟不是《落跑新娘》。离十一婚期不过几天,临阵反悔不是小事,酒店婚房宾客亲朋好友,要交代的实在不止一个两个人。其他不说; 远在武汉的周雁程专程赶回,父母连参加婚礼的衣裳都准备好了。周青羽一边从包里取纸巾,一边迷惑事情怎么落到这一步?
最后一次见到赵晴晴还是月初; 两家相处融洽,大舅还做东请自己全家吃贵宾楼。至于姐夫杨毅豪则和自家走得很近,月中约着丈夫出去应酬;记得自己顺口问过,郑远山并不在意,只说对方参股朋友公司,拉自己过去壮壮门面,认识些朋友。
赵晴晴这家伙还拉着自己挑选婚纱呢,怎么会突然。。。。婚前恐惧症?卢珊婚前也折腾过,现在怀着宝宝,妈妈婆婆换着花样做好吃的:今天香菇鸡,明天红烧猪蹄,后天蛋饺汤。某天卢珊心血来潮想吃油条就酸辣粉,点名要簋街某家餐厅的,张春鹏二话不说开车直奔簋街。
还是杨毅豪的问题,她想。
说曹操曹操到,电话来的时候周青羽就预感是准姐夫,果然如此。
赵晴晴声音低落,从骨子里透着疲惫不堪。“对,我是在青羽这儿。你要过来就过来吧,咱们把话说清楚。杨毅豪,你别和我说爸妈什么的,我什么都不想听。”
她觉得应该留给表姐一点私人空间,便起身出去,顺手掩上房门。
房子贷款早早还清,装修之后配齐家具饰品,楼下周雁程那套房子也是一样。爸爸妈妈原本打算搬过来,离周雁程也近些,可棕榈泉自己那几套房子也改建完工,家居饰品还在陆续挑选,起码还得空置大半年;老人年纪大了懒得连搬两次,又有些故土难离,索性还在旧居里将就,明年直接搬到自己那里。
冰箱空着大半,少得可怜的食物还是刚刚从超市买的。她挑了两罐酸奶和鸡蛋火腿三明治,又从厨房取了碗筷。赵晴晴肯定住在这里,自己还得回家,要不要订晚餐?
“杨毅豪,我一直想不明白。”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顺着门缝幽幽传来。
周青羽迈着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学走路时,赵晴晴已经在四合院里咯咯笑着满地跑了。
春天燕子随着微风在低处盘旋,她跟着赵晴晴在胡同里玩“三个字”或者“木头人”;夏天茉莉花开了,随着晚风飘进院子每个角落,孩子们在小板凳上看《戏说乾隆》;秋天一群孩子搬着大白菜整整齐齐码在墙根,把西红柿切成小块塞进瓶子储存,捧着小木板从胡同里往家搬运蜂窝煤;冬天飘起大片大片的雪花,大家便躲在温暖的火炉边吃糖炒栗子和烤红薯,屋檐下挂满洁白的冰凌。
周青羽是嫉妒过赵晴晴的。那时赵晴晴是周家兄妹的标杆,妈妈天天念叨,你看人家晴晴;以至于相当长一段时间,她的学习动力是不能比晴晴姐姐差,超越标杆的时候还欢呼雀跃过一阵。毕竟血脉相连的表姐妹,赵晴晴高考发挥失常,伤心的饭也不吃,她也跟着难过好久。
此时此刻,长大了的晴晴姐姐在房里泣不成声,周青羽在门外双目红肿。“这么多天我一直想一直想,可是我怎么也想不清楚。你告诉我,杨毅豪,如果没有青羽,没有郑远山,你会不会,会不会和我在一起?”
婚礼就这么取消了,该道歉道歉,该退聘礼退聘礼,风波不大不小。远途归来的周雁程难得空闲,约公会朋友小聚。
在网吧电脑看到久违的“大侠雁南天”时,周雁程心情激荡,眼角发酸,借着喝水掩饰过去。试着按按空格键,游戏里披甲负剑的小人跟着蹦跳几下,丝毫没有消极怠工的意思。
他跟着我刀山血海、风风雨雨四、五年,我中途离他而去,还把他给删了,全靠“一只羊”拉他回来;如今我偶尔上来看看,他也不嫌弃我。邻座哥们啪地打开一听可乐,管理员喊着“靠墙倒数第四有空位”,悲壮激昂的游戏音乐回荡耳畔,周雁程恍恍惚惚,面前虚拟角色似乎活了过来,对他抱抱拳,说,兄弟,好久不见。
肩膀被“我是一只羊”用力一拍,“雁哥,今天玩几把?”
他说的是竞技场。周雁程当仁不让:“成啊,赶紧的,上号。”
当下周雁程登录战士,“我是一只羊”用萨满,最早到的“暗夜”使用术士。今天运气好网速快,三人又是老搭档,并肩开黑联手直冲2700分,新赛季角斗士头衔遥遥在望。
我还行,我还能打,我还没老。久违了的故人周雁程心情大好,把耳机一摘,双手拨弄头发。
“一只羊”这才有功夫指着坐在隔壁沙发、捧着杯奶茶的年轻女生,“狐狸,我妹妹,就住我们家楼底下。这你认识,暗夜,这个你叫雁哥就成。”
深灰T恤、牛仔热裤,肩膀斜挎装饰着玫瑰花苞的白皮包,玫瑰花耳环不时从蓬松长发之间显露出来;苹果脸杏核眼,笑起来甜甜的,大大方方招呼,青春气息令人陶醉。
他顺口应了,爽快地说:“那什么,今儿我请客,你们挑地儿。”
两位哥们自然不和他客气,一个要吃涮锅,一个思念炙子烤肉,吹胡子瞪眼睛互不相让。狐狸开始矜持地坐在一旁摆弄手机,后来看俩人越说越不靠谱,忍不住嘟囔:要不去簋街吧。
周雁程说,那就去吃麻小吧。
嗑着瓜子坐着小板凳足足排了一个小时长队,总算在下午5点前坐进了胡大饭馆。招牌麻小上的很快,红彤彤香喷喷一大盘,然后是大拌菜、香辣蟹、馋嘴蛙,炸馒头片,一大盆疙瘩汤。
“二习今天没来?”“一只羊”很有绅士风度的把第一只小龙虾挟进狐狸盘里,后者斯斯文文戴上手套。
周雁程答,“看世博会去了。”
暗夜嗤之以鼻。“俗不俗啊?看啥世博会啊?我舅舅他们去了,到那儿先领劵再预约,折腾一整天看不了几个地儿,排队能把你排吐了。”
“什么馆?”
“俄罗斯,还有台湾,敦煌,没记住。”
周雁程深表赞同,“二习跑丹麦馆去了,非要看那个美人鱼像,一批就放一百人;她和她老公排了一上午,看了半个钟头就让人请出来了。”
“要我说都是闲的蛋疼。”“一只羊”一如既往的大嗓门,惹得周围频频注目。“我爸我妈6月份就去了,让我去我不去;我说我还不如逛一趟故宫呢,有啥好看的?”
上回逛故宫还是学校组织的,爱国主义教育,三大殿外加御花园一个不落。大家都笑,不过周雁程很快改变口风。“还甭说,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