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又一春-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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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含糊不清的答案和年轻女生的敏锐直觉,狐狸显然明白他的意思,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瞬间蓄满泪水。
周雁程只好抱紧她,喃喃说,“事儿都过了,真的,都过了。”
送走狐狸,他整晚都在做梦。
一众哥们在周围鼓掌吹口哨,他在台上向婚礼来宾致辞,裹着雪白婚纱的何君抱着捧花站在他身边。。。。何君左手牵着一个女孩儿,右手牵着一个男孩儿站在面前,眼睛弯成弯弯的月牙儿。。。。男孩子抱着他大腿要他抱,他一把将小男孩儿举过头顶,孩子咯咯笑,忽然哪里不对,分量轻了许多,分明是个手脚舞动的小小婴儿,比自家猫差不多大小……原来是二习家的小森林嘛。
何君呢?人不见了,婴儿也消失了。
他寻找得满身大汗,远远看见何君和一个陌生男人携手行远,他一路猛追,抓住那个男人不放。对方回过头来,只见满脸是血,狠狠一拳,自己一只眼睛顿时看不见了。
警察把几张笔录拍在桌上,说,自己看看,没问题签字按手印。。。。两个律师并肩而坐,对方鼻骨骨折,脑震荡,一只眼睛视网膜脱落,口内缝了十三针。。。。
四周黑暗如墨,他不知身在何方,信步而行,忽然一个年轻女郎扑进怀里,低头望去,女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
醒来后周雁程再也睡不着,抽着烟想这些年的过往,直到东方发白。
第二天他忙忙碌碌,午饭都忘记吃,被苏瑛拎进会议室。吃着吉野家双拼饭和茶碗蒸土豆泥的时候,才发现手机里的短信,狐狸说晚上在家等他吃饭。
开会直到六七点钟,他说今天早点散,回家吃饭,于是大家就地解散。
路上很堵,父母心疼他公司离家太远,耗时甚久,商量着让他在公司附近买套房或者租房住,可何君家离他石景山的房子没几站路,来往很是方便,于是一直没搬。
一进大门两股截然不同的香味儿。餐桌中央大砂锅盛着油汪汪的炖鸡,汤里浮着红枣;旁边一大海碗土豆香菇烧牛肉。
抽油烟机轰轰作响,以为还有什么菜没出锅,才发现火上正煎着两只蛋,狐狸系着围裙带着套袖,架势简直在做佛跳墙。
“我妈听说你开车磕了碰了,赶紧跑菜市场买这买那。”把油汪汪的两个煎蛋盛进盘里,狐狸觉得劳苦功高,“我上个月感冒了她就给我熬了锅粥,还是我自己踅摸榨菜。”
牛肉很香,周雁程连吃两块,顿时觉得饿了,看着她盛了满满一碗饭放在他面前,自己那碗只盛了个碗底儿。“还是咱妈对我好。合着今儿,就鸡蛋是你做的?”
刚刚掌握煎鸡蛋技巧的大厨理直气壮的强调,“有鸡蛋吃已经不错了。”拿只空碗夹条鸡腿,舀了半碗汤六七个大红枣塞到他手边,“我妈熬了一上午呢。”
他心中感动,握着她的手,“还生气吗?”
狐狸不看他,板着脸“嗯”了一声。
很多话难以出口,于是周雁程有些词穷,“熙熙,我和她,很久以前的事儿了,认识你之前就结束了。这次能碰上,也是偶然。我想,以后她有她的人生,我也有我自己的路。”
狐狸低着头,把他几根手指揪的生疼。砂锅里的汤冷下来之前,她忽然没头没脑的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你,嗯。。很久很久以后,也变成了以前的朋友,如果我们很久没联系,有一天忽然遇到了,我又正好很背。。。。你会不会帮我?”
有“很久很久以后也变成以前的朋友”这句话,周雁程仔细权衡一番,答,“不管。”
大失所望的姑娘噙着泪花把手往回缩,周雁程连忙紧紧抓住:“咱俩一直在一块儿,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哪儿那么多如果?”
笑起来的狐狸像个小孩子般心满意足,眼角挂着泪花,戳中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熙熙。”
“嗯?”
“咱俩结婚吧。”
对面姑娘忽然安静下来,呆呆望着他;年过而立的周雁程忽然有些局促,一点都不像开到第二家健身房的老板。“本来我说不着急,过过再说,我现在自己单干,每月就拿三千块,公司能不能挣钱还早着呢,你也知道,也老加班。”
像梦境一样,那个姑娘满脸泪水扑进他怀抱。她温暖美好,身上还带着油烟味儿,提醒他这不是场梦,于是他再也不用担心,她会像青草上的露水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也想有个家了。
第126章 第 126 章()
2012年10月底,北京
被走廊游客大声谈笑和孩子尖叫吵醒的时候; 睡眼惺忪的胡丹看看手机; 才七点半; 打个哈欠看向身边的小男孩。昨天先去蜈支洲晒太阳,回来又和姐姐玩到深夜,小一元居然还没醒,迷迷糊糊叫“妈妈。”
这个小淘气包!她亲亲儿子小脸蛋; 祈祷他能多睡一会。
可惜愿望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
丈夫去趟洗手间的工夫,小一元已经激动地踩着床垫乱蹦,仿佛那是游乐场蹦蹦床:“爸,爸,我还要游泳; 我都会游泳了。”
既然有他应付这小祖宗; 胡丹趁机洗漱敷面膜,遮阳帽和防晒霜也不能保护皮肤嘛。今天穿哪件衣裳?她翻着行李箱,挑出一件适合在海滩漫步的粉花连衣裙。
昨晚吃的肚皮溜圆; 儿子居然又开始喊饿,正合胡丹心意:“我们俩吃饭去,海边溜达溜达。”
丈夫大概打算睡个回笼觉; 提醒几句“别走散了、听着点手机”又想起来:“爸妈肯定醒了,要不然你们一块儿吧?”
她可没兴趣,敷衍两句“爸妈得等大姐”就牵着儿子走了……昨晚十二点半你姐姐还折腾客服换被单换枕头呢。
用小笼包、牛奶和煎蛋填饱肚皮之后,胡丹把遮阳帽扣在吱哇乱叫的小家伙儿头顶,自己也戴上一顶宽檐遮阳帽。
一大一小顺着马路漫步片刻; 大海已在眼前。尽管阳光依然猛烈,可时至初秋,海风吹在身上到底多几分凉爽。
海水刚刚漫过膝盖,胡丹就停下脚步,任由套着游泳圈的小一元迈着小短腿跳进海里,激起一大串水花。“慢点,刚才爸爸说了,今天得退房,只能玩一会,知道吗?”
在海里足足泡了五天的小一元嘟着嘴巴,头都不肯抬。既然爸爸不在,他就假装没听见,游得累了开始闷头拣贝壳。海滨浴场早已人满为患,被海水冲涮上来的贝壳都是碎片,尽管如此他还是开心的头也不抬。
儿子灿烂的笑脸令原本别别扭扭的胡丹叹了口气,心头不快像一座被游人堆在岸边的沙堡,任由不断涌上来的海水冲刷洗涤。
这次旅行之前,胡丹就预感到蜜月之旅怕是没戏了,果然周末到公婆家吃饭,薇薇高高兴兴收拾东西,婆婆也说,趁着嘉轩年假去海边好好玩玩,我出钱!
你出的钱还不是我老公挣得?她暗笑。胡丹觉得自己累了,不想再为家人和丈夫争吵,反正对方也不会改变,何必自寻烦恼呢?就当陪着难缠上司团建好了,顶多周末吃个饭。
大概她若无其事,贺嘉轩反而有些歉疚,虽然没表现出来,平时却温柔许多,倒令胡丹忿忿的:你跟我吵架都不肯低头,带你爸妈姐姐出来玩一趟,倒立功了。
过期红豆和劣质糖精出问题之后,市场部门找上门来,大姑姐的冷饮店关门大吉,前期投入打了水漂……那可是我们的钱!胡丹心疼坏了。
公公婆婆更加心疼,哄着劝着也换不来大姑姐一个笑脸,真不知谁是谁爹妈。薇薇继续不省心,丈夫周末雷打不动的辅导没能取得成果,成绩反而更差了,最糟糕的是,没人愿意和她交朋友,同桌也不行,老师只好把她安排在第一排。
胡丹打从心底期望大姑姐外甥女别再出什么新岔子。有时她甚至想,如果世上不曾有这两人存在,自己的小家庭一定比现在幸福得多。
手机在兜里振动,她盯着儿子用小黄铲在沙滩上刨坑,看也不看就接了。“就在昨天海边呢。。你过来了?”
举着手机向沙滩方向张望,没两分钟就看到丈夫正穿过人群大踏步朝这里走来。阳光照在宽肩窄腰的男人身上,十年岁月似乎没留下任何痕迹。
心中那座摇摇欲坠的沙堡彻底倒塌,在海水中散落溃败,化为一团泥浆。胡丹不由自主高兴起来,挥挥手又拍着儿子脑袋,“爸爸来了。”
满手泥泞的小一元直起腰,从歪了的帽檐下略一张望,就挥着两条小胳膊朝着爸爸飞奔,“爸爸,姐姐”
被他这么一叫,胡丹才发现丈夫身后还跟着个小女孩儿。深色衣裤的小女孩儿神色木然,目光呆滞,完全没有沙滩上其他年纪相仿的孩子那种兴奋劲儿,似乎周围一切统统与她无关。
尽管经常见面,这一刻胡丹忽然头疼,薇薇越来越像她妈妈了。
千里之外的北京,同样有些头疼的郑远山正试图说服老友,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在商言商,我不投别人也得投。”董玉飞双手一摊,一副丝毫没有商量余地的口吻。“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投?肥水还不留外人田呢。”
饶是郑远山早就看惯他这幅嘴脸,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投一个两个也就罢了,没人跟你较劲,陈正怡出来你投,方旭出来你投,管华找你你也投,到了王丹宁你还给钱。要不然这么着,你赶紧在你那瀛洲网站上加一句,优先蓬莱公司员工出来创业,董老板一律给钱,怎么样?”
这顶大帽子扣得着实不轻,董玉飞高举双手,看起来比六月飞雪的窦娥还冤枉。“王丹宁真不关我事。他先找的老宋,老宋就出500万,狮子大张口要他40%,他嫌人老宋要的多,转身来找我。说实在的,我还真没看得上他那个啥免费自行车。。。。”
郑远山哼了一声,懒得听他啰嗦,伸手点着他,“我告诉你,你这事办的不地道。”
“你这个人,动不动钻牛角尖。我说,郑远山郑总,别人不说,就说咱们五个,哪个不是半路跳出来的?你,联想,我,移动,老马,谁也没一条路走到黑,对不对?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现在林子大了鸟多了,一说蓬莱好几万人,人家谁也不是杨白劳,也没和你蓬莱签一辈子卖身契,人家想出来单干,也想当老板,人人都有梦想,都想实现人生价值,都想财务自由,怎么着?你还能挨个拿绳把人捆上?”
郑远山瞪眼睛:“别人我不管,就说你。当时你说要走,怎么说的,钱挣够了,要享受人生,没错吧?我说你算了,你该干嘛干嘛去,你就不是那在家闲的住的,没错吧?出门就弄个瀛洲出来,转身就开始往外撒钱,你就说说你一共跟家呆了几天?还玩什么房地产。。。。”
“不行,房地产这行水太深。”董玉飞一本正经的感叹,随即哈哈大笑,烟灰簌簌掉落在地板上。“大腿一个比一个硬,不是咱们这出身玩得起的,就比如百达集团公子,你小舅子那朋友,人家才是大佬。再看看我,好几千万扔进去一个响儿都没有,得啦,我还是回来趟趟互联网这行浑水,好歹混个脸熟。”
这句话把郑远山也惹笑了,哼了一声,见对方伸手把烟蒂捻在烟灰缸里,忽然想起什么,把自己面前那盒抛了过去。“尝尝我这个。”
深蓝烟盒上满是日文。董玉飞点上一根,“你怎么抽起这个了?一点劲儿没有。”
郑远山说,“上礼拜青羽朋友从日本带回来的。”
董玉飞一听就明白:“我知道,你说过,官太太嘛,一个比一个牛逼。哎,这帮姑娘们真是,小日本儿有什么好去的?咱这什么不比他那小地儿强?”
郑远山也笑,“我媳妇前两年头一回去,吃的穿的乱七八糟的,足足弄回来两箱。”
董玉飞吸了口烟,闭着眼睛慢慢吐出来,半晌笑道,“还是有老婆好,有人疼,哈哈。”
“你这老婆孩子的,外头也没闲着。”郑远山心情不错,难得刺他一句,随口又问,“你儿子回新加坡了吧,眼看该开学了。我这还想着,家里那俩在哪儿上学,改天去你那儿考察考察。”
往日嚷嚷着尽地主之谊的董玉飞这回却没搭茬,半天才接了一句,“小学就在北京上吧,省事,大了再弄出去。我把我儿子弄回来了,北大附小。”
这事郑远山倒没听说,闻言不禁一愣。“怎么着,你这是。。”
一个是长居北京早九晚五,一个天南海北满世界投资,平日聚少离多;蓬莱五虎将倒是定期聚会,不免又被公事占去大半时间,加之人多口杂,难得有功夫聊聊私事,发发牢骚。
一壶大红袍续了又续,不知不觉天色渐晚,郑远山殷勤相邀:“到我那儿吃饭吧,我媳妇下厨”。
一吐心中郁郁的董玉飞惊讶道:“二习?这刚几个月,就能干活儿了?让你媳妇歇着点,瞧瞧她瘦的。”
郑远山点点头,声音柔和不少,“养着呢,他妈天天熬汤,阿姨又弄药膳,比刚生下来那会儿强多了。这不,跟家闲不住,不让她去书店,就张罗着弄弄花做做饭,要不然就跟猫折腾,人呐,还是得找点事儿。刚给我发短信,晚上弄了点好的,正好你今天过来。”
董玉飞意动,“那我就这么去了?”
郑远山揶揄:“反正你现在也不用两头折腾,孤家寡人一个。”
董玉飞真心实意的叹了口气。“二习手艺不错,上回做那个烤鱼,比外头馆子还强。”
郑远山很像嘴上挑着自己家孩子小小瑕疵的谦虚家长,笑容却是瞒不了人的。“小孩儿一个,天天惦记满处跑。这不,跟我说了,今年就算了,明年还得度蜜月,国内还不行,必须得出去。”
于是董玉飞推翻了自己的论断。“我发现人大的姑娘都能折腾,没一盏省油的灯。”
郑远山忍俊不禁。“那怎么我找一个人大的,你也赶紧找一个?”
“哎,怎么着,得有个先来后到吧?再说了,人大让你郑总垄断了?”董玉飞大笑着。
郑远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