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归天路-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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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嘛，就要分担下去，传达到责任人头上！”领导振振有词，唾沫横飞。
“都不容易！”
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沈霜垂着头，望着领导微凸的啤酒肚，默默安慰着自己，努力忍受着领导从指责她一无所长，再从她的相貌说到年龄，再说到她今天工作上的那个小小纰漏。
沈霜仍旧没有说话，眸光不由得投向了会议室外面。外面总经理侄女的办公桌前早就空了，摆在她办公桌上的‘优秀员工’的奖杯这一刻尤为刺眼。
明明今天这个case不是沈霜负责的啊，并且沈霜记得自己交还给后桌女孩的文件并不是领导拿过来时候的这个模样，可是被后桌一核过之后就变得面目全非，然后所有一切都变成了沈霜的责任。
这件糟心的事情已经过了，不要再想了！
沈霜从忡怔中醒来，暗暗告诉自己，随即忽然间一个激灵，猛然抬起手看了下手表，此时已经是20点58分，沈霜舒了口气，连忙掏出耳机，调到fm92。1这个电台，刚一戴上耳机，伴随着一阵舒缓而熟悉的前奏，随即耳机里响起了沈霜心心念念的那个声音。
沈霜常年加班，点下班是家常便饭，不同于其他人喜欢刷着微信或者朋友圈，回家的公交上沈霜习惯听会歌或是电台，她是在几天之前无意中发现这个频道的，这是一个新开的节目，主要是探寻那些濒临失传的技艺，讲述传统手艺在漫长岁月中一点点发展、壮大、衰退直至消亡的故事，每晚21点准时播出，这个节目男主播温柔的声音带着一种沧桑而又迷人的魅力，与这个节目的主旨相得益彰，仿若冥冥之中的一种缘分，沈霜那天无意中听到之后就再也无法走出，完全跌入了主播微哑的声音编织出的传奇世界之中。
可是今日的沈霜许是流年不利，男主播熟悉的声音响起，猝不及防间，有些字眼却猛然间直刺心间，带来一阵直抵灵魂的痛楚。
“你有过梦想吗？”
“你还在追求梦想吗？”
两个平常的问句，开门见山，直截了当没有留一丝余地，沈霜一愣，深切地体会到了当下流行词汇‘扎心’的含义，随即一阵苦笑，谁又不曾有过梦想呢？
可是长大以后，所有的现实铺天盖地地涌来，人们不得不面对着眼前亟待解决的困境、越发膨胀的欲望、天分带来的制肘就比如食不果腹的人期待着能吃饱穿暖；劳碌不休的人期待能好好酣睡；沈霜后桌的女孩期待相亲的富二代能看上她；领导期望着能买那一台三十万的新车；沈霜她自己也开始兢兢业业地攒钱，期待着能在这座冰冷的城市买下一个‘家’
所有的人似乎都在学着变得物质而现实，而‘梦想’这两个字，在成人的世界仿若成了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区，小心翼翼似乎再也没人提起
可是啊，明明很久以前，每个人都是有梦想的啊。
沈霜再次望向车外，车窗透明的玻璃上有她呼出的水汽，水汽一点点幻化，变成一扇打开的窗，檐下燕子的新巢，一把磨得锋利的旧剪刀，变幻的、斑斓的剪纸那是她记忆里唯一绚烂的色泽。
“故人有孙宰，高义薄曾云。延客已曛黑，张灯启重门。暖汤濯我足，翦纸招我魂。从此出妻孥，相视涕阑干”
外婆戴着老花镜，粗糙干皲如树皮的手指有着与外表极不相符的灵巧，刚刚拂过枝头嫩柳的春风从窗子里涌进来，温柔地翻动着桌上的剪纸，自然生动的花鸟虫鱼、风华绝代的戏曲人物，风云诡谲的历史故事一张张跃然纸上、栩栩如生，幻化出一段泛黄而美妙的时光，又变成热乎乎的饭食、沈霜的新衣、上学的课本
“沈霜，你长大后的梦想是什么呢？”
“我要学剪纸！剪出世上最好看的花样！给外婆买好多好多的好吃的，好多好多的新衣服！”
小小的沈霜扎着羊角辫，信誓旦旦，声音朗朗。
那时候的沈霜有梦想，有外婆。
后来呢？
后来啊
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外婆没有了，梦想也没了！
于是沈霜又回到了父母的那个‘家’，看着他们整日争吵、看着他们偏疼着弟弟，看着自己仿若一个隐形人在这个‘家’格格不入
后来的沈霜拼命做兼职、努力为自己挣学费直到大学毕业，努力找工作养活自己，努力攒钱想在这座偌大的城市安放一个‘家’
似乎后来的日子里，‘活着’二字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气力，再也没有机会去奢求那所谓的‘梦想’，而那些过往无忧的时光仿若那些被剪坏后烧掉的剪纸，永远地湮灭在了时光之中。
沈霜闭上了眼，有隐隐的水光在她的眼角闪动，最后滑入漆黑的发里。
窗外的霓虹仍旧闪烁，夜晚的都市车水马龙，这个城市没有人在意你有怎样的过往、又将走向怎样的将来，人们来了又去，城市如同一个大型运转着的机器，生机勃勃而又冰冷残酷
这便是人类的社会啊！
沈霜这一日坐过了站，回到住所的时候已经十点多，她租住的单间逼仄狭小，加起来不到四十平，每月租金却是沈霜月工资的三分之一。
但是这已是这个地段最便宜的房子，虽然老旧了一些隔音也差，但是好歹五脏俱全，厨房卫生间都有，沈霜也爱好干净，屋子里头收拾得井井有条。
进了门反锁好门锁，沈霜坐到了床上，实在是没有力气为自己拾掇一顿晚饭。
不过这一晚的心情太过糟糕，沈霜也并不饿，草草地洗漱了一番，沈霜抬起头望了眼床头柜上摆着的和外婆的合影，明明脑子里告诉自己明日还有一大堆未完成的工作，可是鬼使神差的，沈霜仍是拉开了抽屉，拿出了里头的剪刀和白纸
“暖汤濯我足，翦纸招我魂”
沈霜已经很久没碰过剪刀，也不知道自己能剪出什么花样，只是单纯地想要剪一些东西，可是当她停下剪刀的时候，看着自己手中的成品，却是猛然间忡怔出神：没想到居然把‘他’给剪了出来
身姿如若芝兰玉树，衣袂纷飞，飘逸若仙，这张剪纸的每个细节都至臻完善，可惜，剪出来的人物却是没有脸。
沈霜自成年以来，一直在断断续续做一个梦。
梦里的前情已经记不起了，每次惊醒的时候，只记得大滩大滩铺开在地的殷红鲜血宛若妖冶的曼珠沙华绽放，燃烧着的冲天的火光，一个由远及近的模糊的身影，还有一双悲痛绝望的眼。
每次做这个梦，沈霜都会一阵心疼，似是疼到了灵魂深处
她总觉得在梦里自己是有什么急迫地想要对眼前这个人说，可是话到了口中却是说不出来
算了！一个梦而已。
沈霜从纷繁的思绪中醒来，发现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想着明日的大堆工作，沈霜自嘲一笑，拉起被子蒙住了脸
沈霜陷入了不安稳的梦境，梦里出现了一些与往常不一样的场景，让她无意识地蹙起了眉，而在她的被子上方，那张完工的剪纸从床上晃荡荡飘落在地
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凭空出现在沈霜床前，一双手逐渐变得清晰，十指纤纤捡起地上的剪纸，现出女子绝艳的面容，一个带了三分笑意的声音，韵律仿若天生带着妖娆，“梦到前世了么？应该就是你了！”
第20章（）
沈霜做了一个梦，梦里那个世界光怪陆离，她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一种从下而上的仰望视角，这个地方遍布森林绿植，天空绚烂无比，她看到了各种各样的生灵，长着老鼠须的人，飞天的鹿，会说话的猫，大摇大摆在地上跳的鲤鱼，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凤凰
沈霜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是在她的潜意识里，她看到这般景象并没有感觉到荒谬，甚至从内心深处涌现出一种带着酸楚的怀念。
但是梦里的沈霜的心是悬着的，从她这样的视角看到周边的一切，估测着她现在的意识所依附的这个身体所处的高度、奔跑的速度，沈霜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的乖乖，这样的视角和奔跑速度，该不会是一头猪妖吧？
想到自己梦外刚刚被领导莫须有地指责为猪脑子，梦中就变成了一头猪妖，沈霜不禁有些悲从中来
她无法控制这个身体的任何动作，怀着一种微妙而尴尬的心情，沈霜跟着这个身体一起跳跃、行走，走过僻静的墙角、空旷的街道、无物的山丘，巨石的背面
意识态的沈霜微微蹙起了眉，“自己”这个身体似是在下意识地避开妖怪多的地方啊
她看着眼前的景色渐渐变幻，从妖怪集聚的街市到偏僻无声的野外，沈霜感觉到‘自己’愈发急促的呼吸，也不知道还要跑多久，难道这是一个‘小猪快跑’版游戏升级的梦？就这样跑一夜？
倒没想到，自己梦里还是挺有童趣的
沈霜百无聊赖地想，开始默默回想自己办公桌上还有多少包咖啡，够不够撑到明天下班
猛然间，眼前的景象突然间定格了下来。
沈霜抬起眼，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条清澈的河流旁边，四周寂静没有任何生灵，脚下微微泛着涟漪的河流里，一头伤痕累累的小狼委屈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还好还好，不是猪！
沈霜本以为一夜光怪陆离的梦境之后自己第二日会十分疲惫，然而没想到自己第二日的精神状态却是出离地好。
这份工作沈霜已经干了三年，平素她一直是最早来到办公室的那个，可是这一日当沈霜来到办公室门口，猛然间发现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有人先于沈霜来到了办公室！
沈霜进到办公室里头，便看到自己后桌上已经放了一个新的包，座位上没有人，倒是茶水间传来了一阵响动，沈霜扫了一眼，觉得这个包有点眼熟，似乎后桌曾经一脸艳羡地拿着手机告诉自己这是某家品牌出来的最新款，价格四位数以上。
看来她终于狠下心种草了这个垂涎已久的包啊！
沈霜暗中感慨了一声，之后便又坐到电脑前，花了大概五分钟在便利贴上写好当日工作计划贴在屏幕旁边，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打算投入那无穷尽的工作之中。
“你是沈霜吗？”后方突然间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声音泠泠，韵律动听。
后桌之前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音，沈霜一愣，知道后方的人已经回到了工位上，却没想过发出这阵动静的并不是她熟悉的同事。
沈霜回过头，发现后方坐了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女人，这个女人的年纪大概跟沈霜差不多大，相貌只能说是清秀，属于那种人群中看一眼很难记住的相貌，但是一双眼生得极好，眼尾微微勾起，未语便带了三分笑，氤氤氲氲惹人心生好感
“我是纪妩！接下来将接替**之前的工作，听闻你的业务能力十分出众，初来乍到，以后还请多多帮助！”
沈霜看到女孩眯起眼睛，向着自己伸出了手，眼睛翘弯弯如同天上的弯月，笑容绚烂。
沈霜矜持地笑了笑，握住了女孩的手，“过奖了！”
既不热络，亦不冷淡。
然而沈霜心中却是十分震惊的。这是一家较大的上市企业，各地设有子公司，因着沈霜之前的后桌是子公司总经理的侄女，所以她所处的岗位是有名的‘香饽饽’，事少钱多，纵然她上班完全像是在玩票、没有正经干事的时候，业务能力也一团糟糕，但是因着有后台，沈霜的领导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已经这样了两三年，一夜之间却是毫无征兆地换了人，能替换掉那个同事，这纪妩又会是何种背景
但是这些事情都与自己无关。
不轻易表态也不轻易拉关系站队，纵然沈霜不是职场老油条，但是这些基本立足处事的还是懂的。
然而这个叫做纪妩的女人看起来似是有一种天生的吸引力，纵然之前沈霜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她，可是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沈霜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从狼群中走失的小狼突然间看到了队伍的那种安心
真是疯了！
沈霜自嘲一笑，居然什么都能想到昨晚那个梦上面去。指不定以后会真当自己是一匹狼了。或许这个梦只是潜意识反馈自己内心也是不甘的吧。毕竟，混迹职场太久的人往往都失去了狼性
沈霜叹了口气，或许这段时间真的太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随后办公室的同事三三两两地到来，看到纪妩的时候每个人都是一副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模样，然而领导不在也不好问人家，私下的同事交流群里却几乎炸开了锅，始终没人能说出一个所以然来，余光里看着纪妩仍是一脸笑意的大方模样，沈霜倒是有点欣赏起这个姑娘的教养来。
不过除了沈霜，纪妩再没跟任何其他同事打招呼。
最后来的是这个办公室的领导，堪堪踩着上班的点过来的，相比平日至少迟到半个小时的习惯，这一日的他倒是来得破天荒地早了。
“各位早上好啊”领导一进门就径自走到了沈霜的后桌面前，脸上绽放出一个比面对甲方时候还要灿烂的笑，原本不大的眼睛挤得只剩下了一条细缝，跟纪妩打着招呼，“小纪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旅途劳顿也不多休息一会”
在跟纪妩寒暄了几句之后，领导终于想起要介绍纪妩给同事认识，脸颊微微一僵，随即又迅速堆满了笑向在场所有人开口说道，“今天我们来了一位新同事，纪妩是**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之前在总部工作，因工作调动，今天在咱们分公司正式入职，让我们大家热烈欢迎新同事的到来”
如若是一个普通的新同事，需要这个笑面虎的领导这样小心翼翼？
不过不论大家怎么想，纪妩人已经过来了，而且伸手不打笑脸人，纪妩这姑娘暂时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奇葩属性，更兼领导的态度都这般热络，所以在领导介绍完之后，大家都十分“热切”地对纪妩表示了欢迎
中午吃饭的时候，在几个老油条‘不经意’地问询下，纪妩‘不小心’透露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