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归天路-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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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仍是努力地去帮沈生寻找自己的身世,妖族嗅觉出众,凭借沈生的气息她倒是寻到了沈生的亲生父母,不过找到的时候却见到的是两块墓碑。
不知是天意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沈生本身也姓沈,家中是隔壁县的富户,靠着剪纸裱花发家的手艺人,许是家中的暴富引起了人的觊觎,一伙劫匪绑架了他们家中上京赶考的独子。
初时绑匪还寄来了勒索信,后来就渐渐没了消息,所有人都觉得沈生当年已经被撕了票,沈生的父母在打击之下心力交瘁,这几年也已经逐渐离世,家产也已经被亲戚朋友们给瓜分,竟是什么也没有留下
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看着在父母坟前哭得凄凉仿若小白花一般的沈生,谭清怎么也说不出哽在喉头的那句让他自己自生自灭的话。
到了最后,凄凄惨惨的沈生仍是跟着谭清回到了宁村。
“娘子,我只有你了!”备受打击的书生如是说道。
谭清觉得这聪明的书生简直是掐准了自己容易心软的脉门,可气的是,自己却真的无法狠下心来。
如此这般两人又相处了几个月,看着愈发对自己体贴入微的沈生,谭清在心里琢磨了一段时间,觉得既然‘晓之以理’这条路走不通,那她便只剩下‘动之以情’了
“你觉得婚姻之意说的是什么呢?”某天晚上,谭清带着沈生到了宁村最高的悬崖之上,望着上方近在咫尺似是触手可及的星辰,开口问道。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乃姻缘。”
夜色之中,沈生背着婚书,一字一句如玉珠落盘,带着温柔和缱绻,剔透的眸子映照着满天星辰,专注地望着谭清,看起来无比明亮。
“听说这座崖被你们人类称作‘前世崖’,只要心诚,便能在崖上找到前世的情人”
谭清没有对上沈生的眸光,轻笑了一声,饮了一口青梅酒。
她近日颇为喜爱这种酸酸甜甜的酒品,沈生便用那双平日里吟诗写字的手,一颗颗摘了梅子,给她腌制成了酒。
在村里人眼里,沈生已然宠妻入骨。
可是此时饮起酒来,谭清却觉得莫名地酸涩。
“这是你们作为人才有的想法,于我们而言,沈生,我的寿命远比你长得多,你可能轮回了几辈子,而我的一世太长了,你永远也无法与我共白头!”
“所以呢?”沈生站在谭清面前,神情万分认真,“难道你不能来找我么?”
谭清对上沈生的眸光,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不能!”
“因为啊,我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妖!”
沈生的眸子太过清澈,清澈到谭清忽然间不想再用自己准备的满腹规劝的辞藻。
其实没有什么原因,只不过是因为我心上的那一位,并不是你。
沈生眸子里的光线晃了晃,有一刹那谭清觉得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随即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却突然间变得很轻,“那你钟情的那一个妖,他现在在哪呢?”
“他啊!”谭清幽幽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似乎有些醉了。
谭清指了指天上的月光,纵然笑着,眸子里却慢慢含了泪,“他啊,是天上的月光,离我那么远”
“可是啊,我那么喜欢他,我却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也没那么好,伤了你的心,也不过是一个混账罢了!”沈生忽然间一声嗤笑,谭清回头望了他一眼,忽然间一愣,此时的沈生,眸子里满是难言的晦涩,看起来竟是与印在谭清心中的那个身影莫名地相似
再仔细一看,这人眸光依旧清透,还是这几个月熟悉的、从不对谭清设防的沈生。
谭清觉得自己真的是魔障了!看谁都是他。之前祈雨的时候若是没有见到莫子悠该多好,那谭清还能将自己的心思小心掩藏,可是目睹了莫子悠为自己奋不顾身的时候,谭清的心便丢在了那一刹,心中的堤坝猝然崩裂,奔涌出无数个亟待解决的疑问
莫子悠为什么要救自己?他还好吗?
无数的念头梗在谭清心中,可是她却不敢回妖界去打听,那些追杀她的人法力高强,她现在的状态几乎连其中最弱的那个都无法应对
若是以前,谭清自然不在乎这条命,可是现在,谭清的一条命几乎也是莫子悠豁出性命换来的
“他让你伤心了!”沈生端详着谭清的神色,再次笃定地道。“既然如此,那就忘了他,跟我在一起好不好?我绝对能护你一生无忧!”沈生定定地望着谭清的眸,清澈的眸子仿若被抛弃的小兽,哀伤中带着几抹祈求。
谭清转过头,狠下心微微地摇了摇头。
她无法直视沈生的眼神,无法眼见这个男子眼中的光猝然熄灭。
孰料沈生却是笑了起来。
“如此,那我们就看吧!”
谭清惊愕回头,却看到了沈生畅快的笑意,是真的畅快,像是阻塞了很久的学问突然的茅塞顿开。
“你看啊!你放不下他,我又放不下你,那我们就只能看着咯,比谁更固执,比谁更有耐力”
“虽然对你而言我的一生很短,但是,这于我而言,是全部的一生啊!”
那一夜,谭清依旧没有劝服沈生。
但是在村人眼中,他们之间愈发默契,往往只要谭清一个眼神,沈生就能明白谭清的意思这是谁都羡慕的‘恩爱’眷侣。
后来啊,谭清又陷入了沉睡,再醒来时,沈生已经年过不惑,却仍是笑着对着她念,“有幸逢君,此生不悔”
第40章()
人性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
华夏历史的浩浩长卷里;有人为了一字之误以身殉道;也有人为了一饭之疑屠人全家;在现代;道德在一些人心中代表着不惜可以为之献出生命的至高品行追求,而又有另外一些人;可以踩在为自己而亡的好友尸骨之上颠倒黑白、毫无歉疚之心。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突如其来的变故;立于道德恩义之上的关系;往往也最不牢靠。
妖族纵然神通广大;却也觑不透变幻的人心。
老婆婆当初讲的故事里;没有谭清的第三次苏醒;因为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亡;更是因为有些东西必须缄默;才能将其中的血腥和残戾深藏地底
谭清第三次醒来的时候,她也不知道时光已经过了多久。
看到旁边摆着的棺木的时候,谭清的心下意识一个“咯噔”,纵然早有准备,心中却是突然间生出细细绵绵的痛,那种痛一点点蔓延开来,初时不觉得;待到察觉时却是深入了骨髓
还是迟了啊!
又只剩下自己了!
再也看不到那双一心一意,看到自己就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的眼。
沈生一生再未另娶她人。
谭清用了很久,才平复掉内心骤生的伤悲。
说是没有动心;可是这么多年相伴;哪还没有一点感情?只是因为不敢承诺罢了;怕生牵挂;怕添妄念
可是啊,最终谭清还是输了。
沈生堵上一生,终于在谭清的生命里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惜,他没有等到谭清的再次苏醒
谭清走出门,看着四方的青砖祠堂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棺材,将沈生的一生埋葬于里头,所有的故人均已故去,那些消失的心绪与故事早已飘散风中无从追究。
谭清好不容易才勉强压下心头的伤悲。
这就是堕天的妖在人间的宿命,看着熟悉的东西一个个消失,轮回一次次重生,妖族孤寂而绝望。
谭清从棺木之中坐起,赤脚行走到地上,青石板的地砖触之冰凉,谭清微微邹眉,抿着唇往外走去。
也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年,村子里又会变成何种模样?‘前世崖’上和沈生种下的树是否已经长大?村头铁匠祖传的打铁手艺又轮回了几代?
怀着这种感慨而微妙的心情,谭清的手触碰到了房门
门上挂着一把黄铜大锁,不知为何没有锁上,门虚掩着,绽开了一条小缝,露出一道刺目的细小的光线,谭清眯了眯眼,微微一愣,开门的手猛然间一顿。
她这才想起,自己和沈生的棺材面前都十分干净,谭清脚下的地面也十分整洁,就像是有人经常来收拾一般。
难道是村子里的人?
可是莫名的,谭清心中突然间生出了一种畏惧,她突然间有些不敢推开眼前的这扇门,门外有一种古怪的味道,像是油的味道,却比油刺鼻许多
这又是什么东西?
外面太安静了,静得谭清仍旧以为自己在梦中
这般静谧,就像是全世界只剩下谭清一个生灵。
而谭清是虚弱的。
水脉这些年已经逐渐枯竭,里头的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越来越脏,谭清觉得自己和水脉都要死了,但是在万籁俱寂的黑暗降临之前,沈霜仍是想要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所以,谭清挣扎着醒了过来!
“哇”地一声,门外传来了孩子的哭声,打破了这种仿若凝固一般的寂静
谭清舒了一口气,撇开心头些微的不适,打开了眼前的门。
刺目的光线迎面而来,还来不及感到温暖,扑面而来的还有其他的东西
一盆腥臊的狗血突如其来地浇到了谭清的头上,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恐慌的惊呼,“她真的醒了!”“怎么办?瘟疫是她带来的吗?”“不管了,妖精娘娘已经魔化了”
“怎么办?”“她不死我们就得死!”
“烧死她!杀了她!”
大约十步开外的地方,满满地围了一圈人,眼前的村民穿着谭清陌生的服饰,谭清一张面孔也不认识。
但是他们的气味谭清却认得,他们确实是村子里人的后人,此时不同于他们祖先总是笑着的,这里每张面孔上都写着恐慌和厌恶,他们面容发红,眸子突出,看起来似是得了病一般,谭清却是明白,有一些暗处的东西在用药草影响村民的判断、激起这群村民的狂暴。
此起彼伏的声音里,腥臊恶臭的气味里,谭清看到了几张脸
说是脸,不如说谭清认出了他们的气息,许是因为觉得此行板上钉钉,他们没有掩藏自己的妖气
谭清心中一阵苦笑:这么些年,原来这些追杀自己的妖族还没放弃啊?
谭清忽然间感到一种疲累。
她隐隐察觉到这些妖追杀自己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自己‘害’莫子悠流浪了几年那么简单,但是更深的原因谭清却不明白,究竟因为什么让他们对自己穷追不舍?
今日注定是逃不掉了!
谭清立在原地。她本就虚弱没有了气力,此时站在门口奄奄一息仿若一阵风就能将其吹跑
但是看在村民的眼中谭清仍旧是让人恐惧的存在!
“她看起来不对劲!”附身于村民之上的妖怂恿道,“反正房子周围我们已经淋了汽油!烧了她,烧死她我们就康复了!”
一边说着,这妖率先将自己手中的火把丢了过来
有人带头,村民们抛弃了心中的那份迟疑,火把接二连三地朝着谭清的方向丢了过来
‘噗’地一声,大火沿着房子周围那种古怪味道的油燃起,这座处于村子最中心的宅子,被冲天的火光所笼罩,似是连天边的晚霞都被染红。
在云朵的上方,那是曾经的故都,谭清也曾经无数次坐着回去青丘的梦,可惜她再也等不到了。
鲜艳的火光刺激了这些村民的疯狂,他们一个个眸子里布满了血丝,得意地笑着,从他们的交谈里,谭清听到的最多的一个词是“瘟疫”。
因为村民们普遍生了一场怪病,有‘人’告诉他们这场病是‘妖精娘娘’带来的,瘟疫是‘妖精娘娘’醒来前的征兆,她一醒来就会用瘟疫夺走整个村子的性命
从曾经的‘信仰’流落为人人喊杀的妖类,不过是一个星期的时间。
这些可怜的村民啊!
火光已经蔓延到了谭清的裙子,谭清有些意兴阑珊地笑了笑,抬起了眼,望着眼前的众生百态,随即微微眯起了眸子
在人群的后方,有一个妇人正远远地看了过来,不同于村民们被药物支配的疯狂,这个妇人的神情是安宁的,甚至带着几分矜持的高贵,但是一双眼却是刻苦的仇恨,带着心愿达成一般的兴奋望着火光之中的谭清。
但是谭清看过去的时候,对上谭清的眸子,那妇人却似是被什么给蛰着,猛然间移开了眼
谭清莫名地觉得这个妇人有一些相熟,似是在哪见过一般。
火越烧越大,那种疼痛仿若在用刀子割肉一般,火里面被加了一些别的东西,让谭清的灵魂都开始瑟缩灼伤
谭清瞪大了眼!
什么样的仇恨,竟是要在谭清的灵魂上都打上烙印,怕谭清投生为人,甚至连她的灵魂都不放过?似是要抹掉谭清生存于世的所有证据
火焰的灼烧中,烙印在谭清的灵魂上渐渐形成,谭清死咬着唇一声不吭,看着那些年追杀自己的妖族附耳过去,凑近了那个妇人的身旁,躬身恭敬的姿态。
原来,她才是幕后的主使!
谭清瞪大了眼,死死地盯着那个妇人!许是她的眸光太过明亮也太过痛苦,那妇人神情微微一僵,别过了脸
这个侧脸
谭清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又像是什么也没有,浑身的每处都在剧烈地疼痛,她突然间勾起唇,呼喊出声,声音里却是凄厉,溢满了苦痛
“娘亲!我好疼啊!”
“娘亲”
没想到这个如今快被烧死的‘妖孽’临死前竟是发出这般凄惨的喊叫声,人群有一瞬间的沉寂,尤其是那些有孩子的妇人,只觉得这一声声凄厉到了她们心底,教她们不忍再听,赶忙捂住了自己孩子的耳朵
听到谭清的声音,那妇人的神情愈发慌张了,她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脸颊发白,猛然间却是再次回过了头,恶狠狠地望了谭清一眼,瞳孔缩起,凶猛恶毒的神情让一旁作恶多端候着的‘人’都是一滞
“屏掉她的声音!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