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白传-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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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不是问题!”朱沅宝懒懒抬眼,淡淡瞧了眼鞠公子,轻笑道:“鞠公子肯卖,朱某便买。”
“哦?”鞠公子狡黠一笑,星眸闪动,饶有兴趣道:“肯买?确实买得起么?”说完轻笑一声,颇为讥诮。
朱沅宝缄默淡笑,转动那闪动光华的青玉扳指。倒是他身后的渲白,脸色已经转为铁青,双臂微颤,忽的蔑笑一声,抬眼望着鞠公子,冷哼道:“普天下,还有平安山庄买不起的东西么?”
鞠公子微微冷笑,颇感兴趣地盯着眼前与自己年纪不相上下的少年,顿时发现了他那双非常独特的眼睛,灰暗幽深,仿佛正盯着自己,又好似涣散游离,望向更远之处。
一双有趣的眼睛。
他心中赞叹,抿嘴微笑,瞧着渲白。
朱沅宝却不等他说话,已经率先开口,煞有介事地轻叱渲白道:“你懂什么,东海琼烟岛,遍地珍宝,没听说过么。”
渲白闭嘴冷笑,颇为不屑地抱紧双臂。
“东海中有琼烟岛,璃星山上有凌虚教”朱沅宝咂嘴轻笑,感叹道:“当真是金玉良缘。”
“金玉良缘!”孟川笙冷眼旁观半晌,终于开口笑道:“朱庄主此言不虚!那就请朱庄主让让路,腾出半个不霁楼来!”
“哈。”朱沅宝轻笑道:“那是自然!这不霁楼,本来就是包下来等大护法的!”言毕伸手轻轻一摇,黑衣人迅速向后撤去。渲白依然伫立在他身后,挑眉冷笑,静静瞧着孟川笙与鞠公子,却也看不真切他到底在瞧谁。
王遮山见双方均有收势之意,心下略宽,重新带起掌柜的面具,和声笑道:“这样好,和气生财么,和气生财”
鞠公子忍俊不禁地回头瞧了他一眼,见他满脸堆笑,装得倒像那么回事,不由笑了出来,故意冲他挥挥手,朗声道:“掌柜的!你过来!”
王遮山闻此,心知鞠公子这是有意戏谑于他,遂不动声色,憨厚陪笑道:“公子有什么吩咐啊!”
鞠公子见他将计就计,更是笑出声来,颇觉有趣,却只沉声道:“剩下的空房,我们都要了!”
朱沅宝闻此,只淡淡一笑,并不开口,见王遮山为难地望着自己,才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王遮山这才如释重负似的,拱了拱手,笑着喃喃道:“和气生财,和气生财。”遂隐隐瞧了眼鞠公子,转身便往后堂走去。
后堂众人,眼见着箭在弦上,竟没撩起大火,各个觉得又是庆幸,又是失望,一个个悻悻然,陆续离开,各忙其事。
朱沅宝坐在原处,却是动也未动,只冷静地接过一盅手下送来的热茶,慢条斯理品尝。劲装的黑衣人,陆续撤出了前厅。
一时间,大厅忽然安静了。朱沅宝轻吹茶叶之声,反而显得格外清晰。渲白安静伫立在其身后,仿佛若有所思,依然保持双臂合抱的姿势,臂间斜插着那把嵌着乳白明珠的宝剑。
凌虚教和琼烟岛众人,在哥舒鬼月的带领下,陆续进入不霁楼,歇了下来,安静中,只有人来人往衣袂之音,无人再发一语。
孟川笙大步而去,宽阔魁伟的背影,缓缓消失在楼梯口处。
鞠公子随后攀上楼梯,刚走几步,却听身后忽的响起轻盈一声,满含笑意,却又带着骄傲,更是非常耳熟。
“又见面了。”那声音淡淡笑道,似是早有预料。
鞠公子微微一笑,没有回头。两道温柔目光,正落在他的背上,竟令他动容一震。
“不记得我了?”那声音脆生生道,虽是极力压低嗓门,却依然难掩其中婉约轻快之调。
“女儿红!”鞠公子眉头一展,霍然回身,朗声大笑。
他的眼前,端正立着一个俊俏的公子,正是那日请他喝酒的那个少年公子。
那个姑娘假扮的公子。
“哈哈。”那扮作公子的少女如释重负似的,开怀一笑,笑涡上笼罩一层浅浅绯红,衬得她面容皎皎,星眸娇媚。
鞠公子瞧着她,心却早已沉到了底。
今日,朱沅宝包下整座不霁楼,只等他与孟川笙这一家来。此等光景之下,这少女竟突然出现在此,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心里沉重,却是淡淡一笑,沉声道:“怎么总是遇到你呢?”
“缘分?”那少女歪了头,盈盈一笑。
她的腰间,璀璨夺目,闪耀着一把鞘上嵌满海蓝宝石的弯刀,正是上次他注意到的那把。
这少女不简单。
他一边想,一边微笑接道:“确是缘分。”
两人忽的同时沉默,鞠公子不往前走,那少女也只是立在原地,僵持片刻,那少女忽的狡黠一笑,盈盈道:“不如咱们再饮一场?”
“好极!”鞠公子双目一闪,朗声大笑。
那少女抿嘴轻笑,颇有所思地瞧着他,双眼流转,动人非常。
“不如今夜?”那少女莞尔一笑,意味深长接道:“就在这不霁楼的屋顶上?”
“哈?”鞠公子眨眼笑了一声,伸出手指,向上指了指,问道:“这上面?”
“不好么?”那少女努嘴一笑,瞧着头顶高梁,兴致盎然道:“我猜今晚月色极美!”
“好极!”鞠公子拊掌朗笑,忽的转身大步上楼去了,口中笑道:“就这么定了。”人已经走远。
那少女独自立在远处,抬眼望着他缓缓消失的背影,双目一闪,若有所思,转身往后堂走去。
王遮山满腹狐疑,忧思颇深,转身往后院走去,边走边想,今夜必然满楼风雨。
想他和鞠公子,以酒会友,相见恨晚,从没考虑过对方来历。此时,他却不由疑窦丛生,想起那日露毓对鞠公子的揣测和怀疑。
他是谁?
他这么想着,人已经来到后院。清凌凌的水池边,露毓正从容伫立,兴致浓浓地喂鱼,似乎并未被前厅之事惊扰。一早上的纷乱过去,她似乎并未觉得焦虑。
“露毓。”王遮山大步来到她身边,却是神色凝重,颇为忧虑,低声道:“鞠公子竟然来了。”
“我都瞧见了。”露毓却看都没看他,只继续喂鱼,从容道:“朱沅宝来不霁楼,也是他安排的。”
“他安排的?”王遮山愕然。
露毓又散了一把鱼食在池中,瞬间荡起阵阵涟漪,立刻有一尾尾鳞光闪动的红鱼游弋而来,聚在波澜处争先恐后抢食。
王遮山盯着那些红鱼,紧拧了眉头。
“不奇怪。”露毓淡淡一笑,沉声道:“他故意放出消息,就是为了让朱沅宝在不霁楼等自己,因为他知道”她斜了王遮山一眼,颇有深意道:“你会帮他。”
“他要我帮忙?”王遮山更加吃惊。
“你等着罢。”她继续喂鱼,笃定道。
听到这里,王遮山几乎是云里雾里,全然不懂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摇了摇头,恍惚道:“他和凌虚教是姻亲”
“咱们和凌虚教,也算是两清了。”露毓微微敛眉,淡淡道。想起屠风扬,她的心口忽然慢慢升起一阵怅惘。
“我也不想和凌虚教来往。”王遮山盯着红鱼,冷冷道。
“世上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情。”露毓沉声道:“你等着罢,他会来找你的。我也说过,他不简单。况且”她顿了一下,接道:“来不来往,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王遮山沉重地点了点头,忽的抬头望着头顶湛蓝青空,苦涩笑道:“这纷纷扰扰,何时能了!”
“了不了。”露毓斜了他一眼,淡淡道:“这几日,柳邦华和他堂中弟子跟着我,马小决跟着你,盯紧这些人。不过”她忽的转脸,郑重盯着他,沉沉道:“能不插手,尽量置身事外。”
王遮山若有所思点头,眉头拧成一团,苦涩一团。
露毓瞧了他一眼,忽的轻叹一口气道:“你的性子,让你不插手”
王遮山跟着叹了口气,他和露毓一样了解自己,纵然鞠公子身上充满疑点,也还是他难得的知己。
人生难得相知心。
如果鞠公子需要,纵然是两肋插刀,他也不会拒绝。
第152章 能饮一杯无()
夜幕初垂之时,整个不霁楼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空旷前厅,没有亮起一盏灯火。店伙们按照王遮山的要求,早早上了门板,全部退去后院,只剩柳邦华和马小决率自己堂中弟子,埋伏各处,以备不测。
然而,直到后半夜,朱沅宝和孟川笙双方,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遮山静静坐在房中,忽觉一阵燥热,不禁抹了抹领口热汗。原来夏天已经来了,夜里的风,也变得闷湿起来。此时此刻,房中只跳动一盏昏暗灯火,比前厅更加寂静,除了院中偶尔传来风摇花丛之声,再无其它响动。他兀自端坐在窗下桌边,眼睛瞬也不瞬,只盯着那一层薄薄窗纸,凝视来往光影。
烛火跳跃得更凶了,忽然之间,窗外“唰”一声轻响,掠过道烟一般的光影,他急忙起身,“呼”地吹灭灯火,握紧腰间的刀柄,猫着腰慢慢向门口移动。
“哈哈!”门外忽的传来一声轻笑,揶揄道:“灯都吹了,胆儿真小!”
王遮山闻此,顿时心里一宽,门外果然是鞠公子的声音,正如露毓所言。
“哈哈哈哈!”王遮山松开刀把,开怀大笑,“吱呀”一声打开了门。
门外正是苍穹暗蓝,夜色深重,纵然是远天落寞,却意外闪烁几颗明亮星辰。一轮明月高悬眼前,几近满月,散发清幽淡黄的光芒,正洒在王遮山面前门廊下,勾勒出鞠公子挺拔清瘦的身形。他一手托着个酒坛,正笑呵呵瞧着王遮山,从容沉静。
“怎么?好酒在此,不请我进门?”他微笑瞧着一脸沉思的王遮山,掂了掂手中酒坛。
“哈哈。”王遮山蓦然大笑,一面将他让进屋里,一面道:“快进来!快进来!”
鞠公子颇有意味地斜了他一眼,款步踏入屋内,转身将酒坛放在桌上,从容于窗下落座。
王遮山关好门,回身便迎上了鞠公子洞若观火的明锐双目,不禁心生疑团,却也只是爽快大笑:“我猜猜”说着噏动鼻子,凝神一闻,笑道:“嗯!女儿红!”
“哈哈!”鞠公子斜睨酒坛,微微颔首,满意道:“好鼻子!还不快拿杯盏!”
“好好好!”王遮山大步来到桌边,拿出两个茶盅,笑道:“就是它了!”
鞠公子点了点头,起身掀开酒坛,一股郁郁浓香,瞬间喷了王遮山满脸,那劲力与香气,让他心神爽快,豪气顿生。
什么阴谋诡计!统统滚蛋!
好酒当前,人生几何!
他豪迈一笑,抓起酒坛,“哗啦哗啦”便给二人斟满两杯琥珀色的美酒,溅出酒珠滴滴,尽数散落桌上,泛着泠泠冷光。
“今夜月色真好!”鞠公子微微一笑,忽的起身,“哗啦”一下推开了木窗,口中笑道:“赏月痛饮,岂不美事一桩!”
“哈!”王遮山落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轮浅黄月亮,不由赞叹一声:“良辰美景!”
“干!”鞠公子端起酒杯,向前一让,那份豪情和爽朗,令王遮山不由为之一振。
纵然是江湖纷扰,哪怕是忧虑深重,此刻,在这千金不换的良辰一刻,都不过是浮世里的一片幻影,荡荡消散,不值一提。
“干!”他豪迈抓起酒杯,向前就是一碰,“叮”一声,两只当做酒杯的茶盅,碰撞在一起,声音清脆,激起了美酒飞溅,也惊起了一阵酒香,令二人均是心神一荡。
好酒!
王遮山心中赞叹一声,仰头一饮而尽。
鞠公子瞧着他,微微一笑,亦一杯饮尽,满心欢欣。
大半个时辰过去,他二人,便如此坐在大敞的木窗边,豪迈对饮,无声遥望远天,直到月亮斜了位置,淡了光芒,一坛好酒见了底,方才心满意足地先后扔下酒杯,对视大笑。
“痛快啊痛快!”王遮山眉头舒展,感喟叹道。
“好酒啊好酒!人生无酒,岂不没了一点乐趣!”鞠公子双目如水,静静望向远天斜坠的月亮,还有那愈发明晰的颗颗星子,轻叹道。
“要我帮什么忙,说罢。”此时,王遮山想起了露毓的揣测,瞧了眼鞠公子,便再也不愿吞吞吐吐,索性直接问他。
鞠公子微微一震,遂安静点头,却没有看他,只注视冷月笑道:“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王遮山不假思索,果断应道。
“痛快!”鞠公子见他如此干脆,心中一阵激动。
所谓真朋友,肝胆相照,不过如此。
“天亮前,保护我姐姐!”鞠公子瞧了眼空荡荡的门廊,忽的转脸盯着他,郑重道。
“好!”王遮山愕然,却只是点头应了。
鞠公子能把姐姐托付给自己,必然是将自己当成了可信之人。想到这里,他不禁心口一热,纵然还有千丝万缕的疑惑和纷扰,他也不愿再去多想了。
“无论发生什么”鞠公子重新望向窗外冷月,沉声道:“你都只守住她那间屋的安全,其他事情,一概不管!”
“好!”王遮山继续应道。
“朱沅宝高深莫测,千万别让你手下人动他!”鞠公子最后嘱咐一句,忽的起身,拱手一拜,朗笑道:“大恩不言谢!”遂“吱呀”一声推开了门,大步走了出去。
王遮山这才回过神来,待到窗口一望,见鞠公子已经脚一点地,“唰”一声飞掠而去,转眼翻过了几道屋脊,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依然是轻功了得,让他目瞪口呆。
“好轻功!”王遮山感慨自语,关上窗户,换上一身夜行衣,佩好飞白刀,便吹熄了桌上的蜡烛,转身出门,飞身腾空,沿着方才鞠公子离开的路线,往前院去了。
冷月西斜,苍穹低垂,一阵夜风掠过,虽是带了初夏的闷热,却也含着春末的清冷。鞠公子一路飞掠,起落间便停在了不霁楼前厅的屋顶之上,远远瞧见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