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白传-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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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冷瑶琴冷光满目,眉一皱,正欲发作。
“各位请息怒!”朱沅宝已经大步向冷瑶琴走去,恭敬道:“冷谷主有什么恩怨,还请移步他处解决”说着说着,忽然双目一闪,凑近冷瑶琴低声道:“今日鉴宝大会,上有几位王爷,下有各派朋友,还请冷谷主给朱某个面子。”
“哈!”冷瑶琴冷笑一声,斜睨朱沅宝片刻,嘶声道:“好!今日就看在太叔静的面子上!”说话间已经转身掠出门去,只片刻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朱沅宝这才回身,擦了擦额头冷汗,对众人作揖笑道:“各位受惊了,抱歉抱歉!现在,鉴宝大会正式开始。”
在座众人均是缄口不语,面色难堪。倒是段虎率先放下茶盅,高声笑道:“难为庄主了!不如先让我看看仁清公主要的‘水影’罢!”
听到“仁清公主”四字,在座众人均是双目一闪。
王遮山知道,这“仁清公主”,正是当今隆帝最疼爱的小女儿,据说是一位才色兼备的绝代佳人。
他兀自想着,暗暗扫视屋内众人,见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种奇妙神色。
朱沅宝闻此,知大会终于进入正轨,方才如释重负地开怀一笑,对门口的诸葛神弩微微点了点头。
清风徐来,厅中顿时一阵沁凉,只见天光明亮的大门口,忽然出现一个清瘦修长的身影。
王遮山不由大惊,门口之人,正是昨夜“望云亭”中舞剑的少女。
那少女,一袭红裙,长发绾起,斜插着一只玉簪,袖口处匝着和腰带一样夭红的缎带,眉目英武,微微扬起刻着细沟的下巴,款步进入堂中,双手托一柄细长轻剑。
那把剑,通身银白雪亮,鞘上镂空雕刻的水纹填光华绮丽的泥金,银色剑柄上缠满细密金丝,安静中透着慑人寒意。
她的眼睛,却比那宝剑的光华更加动人,她的笑容,微微凝积在嘴角,从容骄傲。王遮山顿时注意到,她那似是飘渺无定的清高目光,总在不经意间落在一人身上,正是面对大门端坐的朱北旭。
一时间,昨夜“望云亭”中发生的种种同时涌上心头,王遮山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女子缓缓来到厅中,止步向众人浅浅一拜,朱沅宝大步走到她身边,指着那柄轻剑,对段虎道:“盛平公请看,这便是尔绚为公主潜心铸造的‘水影’。”
“哈哈!果然好剑!”段虎微一定睛,朗声大笑,盯着那女子手中宝剑,喜道:“就请尔绚姑娘亲自演练演练!”
“好!”人群中爆发欢声,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只字片语中,王遮山听到,这红裙少女,正是朱沅宝府上的铸剑师,名唤尔绚,据说是铸剑名门的后人,家道中落后入了平安山庄,专门为朱沅宝铸剑。
若说煅刀大师乃吕刀子一门,这铸剑名家,还得说是荥阳秦家。几十年前,因为不愿为昔年里的洪帝铸剑,荥阳秦家被灭了满门。
这女子,莫非是秦家的后人?
王遮山凝视那微微冷笑的红裙少女,心中猜测。
猜测间,那名唤尔绚的少女已经微微颔首,“噌”一声,宝剑出鞘,清冷剑光,澄澈清洌,霎时照在她冷淡的面孔上。“嗡”一声龙吟,淡淡笑意凝在嘴角,她微微侧头,伸出青葱玉指,只轻轻一弹那薄如蝉翼的剑锋,瞬间翩然起舞。
清风浮动间,那曼妙身姿,旖旎光彩,于沉着从容的脚步中逐渐绽放,刹那将人与剑化为一体,舞成一朵新放优昙。那一脉一脉零落跳动的剑光,如银龙雪光,恣意于层叠翻转的红裙间穿梭,美轮美奂。
这梦幻美景中,尔绚却目沉如水,微微仰着俊美的下巴,自如翩然,绽放在厅中不同角落,起落间带起阵阵微风,浅吟间转过众人身侧,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啊!”
“好!”
人群中不断发出各种惊呼赞叹,有人梗着脖子瞪大了眼,有人则不由自主微微起身,凝神望着她。高坐处,段虎双目不瞬,微笑凝视那风姿绰约的身影,良久后,终于忍不住拊掌大笑:“好一把‘水影’,行云流水,伸展自如!好一个洛阳尔绚,绝代风华!”言毕带头鼓起掌来。
人群中立刻爆发阵阵激烈的拊掌之声,众人顿时议论不止,纷纷赞宝剑佳人。
王遮山暗自斜睨朱北旭,却发现那英俊温睿的少年,正双眉微皱,遥遥凝视那夭红的身影,神色复杂,甚至透着苦涩。
尔绚则微微一笑,“噌”一声宝剑入鞘,剑光潋滟间轻轻俯身一拜,双手将“水影”呈过头顶。
“哈哈哈哈!”朱沅宝显然非常满意,拊掌大笑间已经来到尔绚身侧,抓过那轻盈修长的“水影”,口中笑道:“盛平公可还满意!”
“哈哈,公主满意才行!”段虎大笑,道:“公主必然喜欢!”
同一时刻,他身边的武官已经起身,从大步而来的朱沅宝手中稳稳接过了那把轻剑。
第192章 双蝶绣帕()
那确实是一把风华绝代的好剑。
绝代风华,往往命薄。
王遮山轻轻一叹间,那夭红身影已经翩然离开了“存真苑”。朱北旭怔怔的目光,却还落在那空荡荡的大门,微微敛着眉头。那一抹嫣红,仿佛残存在大门外那明媚的日色中,浮动飘荡。
朱沅宝笑着回到原位,正待落座,屋角那绯衫少女身边小鬟已经起身,正色道:“去年,我们大小姐订下的‘彩蝶帕’呢!”
那绯衫少女正笑望朱沅宝,伸手撩动鬓边散落的几缕头发,只抿嘴一笑,环佩“叮咚”直响,背后银弓耀目一闪。
“哈哈!”朱沅宝清和一笑,转身抱拳道:“稍等!”
“哼!”一名华服男子身边的随从闻此,浓眉一轩,已经起身,口中喝道:“几位王爷的宝贝还没呈上来!区区余阳叫唤什么!”
“元永!”一直从容端坐的中年男子忽然眉头一皱,伸手打断一旁的随从,淡笑道:“还是先拿平湖王的宝贝罢!”
朱沅宝正欲搭腔,另一侧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朗朗一笑,挥手道:“西冷王太见外了!还是先开西冷王的宝贝才好!”
朱沅宝双目一闪,略显为难。
“哈哈!”那绯衫少女忽然起身,耳畔一绺银穗嵌着翡翠,“叮咚”作响,口中笑道:“各位王爷你推我让,不如让我余阳来做这为难之人,先开我的!”
“太叔大小姐!”朱沅宝双手抱拳,微一沉吟。
“太叔大小姐说得好!”靠窗处一个通身绣满祥瑞团花的青年男子霍然笑道:“既然各位王叔如此谦恭,倒不如先成全余阳!好歹”他双目冷光一闪,落在那绯衫少女脸上,淡笑道:“好歹你们身上也流着王族的血”
“你!”绯衫少女陡然变脸,剜了眼那青年,冷笑道:“好一个靖东王,这才袭了几年爵位,口气愈发大了”
“呵呵!”靖东王蔑笑一声,瞧了眼那脸色惨白的绯衫少女,但笑不语。
“各位王爷。”朱沅宝抱拳笑道:“不如先请出余阳的。”
“就这样罢!”一个老者轻轻咳嗽一声,冷冷道。他坐在不显眼的一个角落里,兀自饮茶良久,此时方才开口,立刻将众人惊得满头冷汗,陆续闭上了嘴。
“西南王爷说得极是!”朱沅宝轻轻咳嗽一声,恭敬道:“那就按西南王爷说得,先呈余阳之宝。不知道”他咽了一下口水,望向另一侧窗边,谦恭道:“北原王爷可”
“你们随意”那窗边正坐着个中年男子,宝蓝长袍,领口缀满宝石,头束白玉发冠,中嵌碧玉,气度华贵,却身形孱弱,面色惨白。他自顾摇动手中青瓷茶盅,并不看众人。
朱沅宝朝北原王深深躬身一拜,方才重新回到厅中,对诸葛神弩微微颔首。
转眼间,一个小鬟手托一个红木托盘,缓缓步入厅中,那木盘内衬一层浅红丝绒,正中摆着一方绢帕,皎白轻软,闪动月光冰色。那小鬟笑吟吟顿在厅中,轻轻将托盘向前一送,呈过头顶。
雪光净白,瞬间吸引众人目光,朱沅宝立在厅中,得意一笑。
“果然好手艺!”绯衫少女起身一瞧,顿时双目放出光彩,满意娇笑。
这绯衫少女,正是当今余阳城城主太叔虑行的小女儿太叔懿,也是朱沅宝的发妻太叔静的外甥女。这“太叔”一脉,曾经也姓“姬”,与当今皇室本是同宗,只因在几十年前的帝位之争中一败涂地,被当年的洪帝剥了皇族身份,赐姓“太叔”,送到遥远的玉门关边上的余阳城。
余阳,本是西陲荒蛮小城,百年来朝廷只断续设立郡县,几经周折,亦未有过多重视。那剥了一身贵重的“太叔”一脉,便带着皇恩浩荡留于他些许金银和卫队,来到余阳“替先帝守西门”。失了皇族姓氏的“太叔”一脉,仿佛心无怨恨,反倒世代扎根于斯,历经时日,竟筑成了城墙高拔的余阳城,那小小卫队,也在大漠荒沙中磨砺成了无坚不摧的余阳军。
玉门关,因此成了一道雄关。
如今,余阳已是藏金纳银之地,吸引着不同商队来此交易,成了大漠中的一颗光芒万丈的明珠。这逐步壮大的“太叔”一脉,也渐渐成了跺一跺脚能够震动四方的半个皇族,成了当今隆帝的心头大患。
“惟妙惟肖!”靖东王怔怔端着茶盅,一瞬不瞬盯着那绢帕上栩栩如生的蝴蝶,惊叹一声,忽然大笑道:“可是出自雪宁之手?”
朱沅宝大笑拜道:“靖东王爷好眼力,正是”
“哈哈!”靖东王满目喜色,欣然道:“果然是那个美人的手艺!朱沅宝!我说了多少次了!让你把她给了我,多少金银,好说!你出价!”
朱沅宝淡淡一笑,恭敬道:“靖东王爷折煞小人了,什么出价不出价的,王爷喜欢,那是她的福气”
“哈哈!好!”靖东王拊掌大笑,朗声道:“这可是你说的!这次我就要带人走!让她也给我绣些蝴蝶鸳鸯!”言毕踌躇满志地大笑起来。
在座众人纷纷跟着笑了起来,气氛忽然轻松起来。
片刻间,一高大身影忽然缓缓起身,抱拳道:“靖东王爷!”
朱沅宝一怔,循声望去,顿时脸色惨白。
众人均是应声望去,见太叔静身侧,一个暗红长袍的华贵少年已经起身,眉目潇洒,气度不凡,正是朱沅宝的大公子,朱北径。
太叔静仰头瞧着儿子,微微一颤,亦是脸色苍白。太叔懿本是满脸喜色,此刻也脸一沉,秀眉紧蹙。
“哦?”靖东王循声望去,饶有兴趣地瞧着朱北径,淡淡敛眉道:“朱大少爷有何指教?”
“径儿!”朱沅宝冷汗涔涔,轻叱一声,一面对朱北径使了眼色,一面躬身对靖东王拜道:“小儿不懂事,还请王爷莫要见怪!”
朱北径还欲再辨,已经被赶上前去的朱沅宝往下一摁,“噌”一声重新落座,面色微愠。
太叔静伸出手来,轻轻在儿子肩上一拍,隐秘地摇了摇头。朱北径却是面色青白,瞪着靖东王,虽不说话,却是英眉一轩,脸色极为难看。
“把那帕子呈上来!”太叔懿斜睨朱北径,俏脸越来越沉,忽的一挥手,嗔道。
“还不快给太叔大小姐呈上去!”朱沅宝冷汗瞬间滚落,忙一挥手,轻叱小鬟。
转眼间,那雪白通透,绣着两只翩然蝴蝶的绢帕,便呈到了太叔懿手中。那栩栩如生的绝美刺绣,浑然天成,美轮美奂,瞬间映亮太叔懿本来阴郁的眼睛。
“好!”她将帕子交予下人收好,冲朱沅宝一笑,傲然道:“朱庄主果然没有辜负我!余阳的月明珠,四十三颗,验一验罢!”
她话音未落,已经有两个大汉从后面抬出一个巨大木箱,通体嵌着金丝,“咚”一声正放在朱沅宝脚下。
“哈哈!”朱沅宝和气一笑,一挥手,瞬间进来两个下人将箱子抬了下去。他只是对着太叔懿微微行礼,谦和道:“不用验!太叔大小姐一向是个爽快人。”
太叔懿微微一笑,重新落座,瞧了眼朱北径隐隐震颤的背影,忽然冷冷一笑。
大厅忽然安静下来,一上午的时间匆匆流过,此刻正是烈日当空的正午时光,众人陆续起身,跟着诸葛神弩往“春华轩”用膳。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存真苑”,渐渐变得空空荡荡,太叔静还欲开口,朱北径已经起身往门口走去。
“径儿!”太叔静涩声喝道。
朱北径一怔,略一停顿,却还是大步迈出门去。
“别喊了!”朱沅宝颓然道,瞧了眼太叔静,亦匆匆往门外走去。
太叔静目送他二人离开,叹气摇了摇头,扭头看了眼朱北旭,笑道:“旭儿今日愈发安静了。”
朱北旭起身一拜,冷淡笑道:“母亲说得极是。”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你站住!”太叔静霍然起身,口中喊道。
朱北旭一顿,回头瞧着母亲,淡淡道:“母亲还有什么事?”
“此次,跟盛平公一同进宫罢!”太叔静微微蹙眉,语重心长道。
“呵!”朱北旭惨淡一笑,漠然道:“我又不是那把宝剑!”
“不要装糊涂!”太叔静眉头皱得更紧,涩声道:“这次是个好机会,陛下一直都很想见见你!上一次见面,你还是个小孩子!”
朱北旭霍然转身,温和双目陡然弥漫一层冷霜,牵了牵嘴角,忽然笑道:“不如母亲代孩儿去罢!”
“你!”太叔静如鲠在喉,双目喷出怒火。
“我先走了!”朱北旭躬身一拜,面无表情地出了门。
太叔静叹了口气,回首间正瞧见王遮山还坐在不远处喝茶,遂淡淡一笑,对他道:“这位?”
“嘉兴不霁楼,王遮山!不值一提!”王遮山放下茶盅,起身作揖道,身后的柳邦华,亦是默然一拜。
“哦。”太叔静若有所思一笑,浅浅行礼,笑道:“请到‘春华轩’用膳。”
“谢过夫人!”王遮山双目一闪,嘴角掠过一丝狡黠笑意,遂带着柳邦华拜别她,出门往“春华�